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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海上迷霧(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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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海上迷霧(6)

禮物

很遺憾, 凱勒斯的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麻瓜,這個結果連康斯坦丁都感到意外。

“這不合理,你能夠感知到我的魔法, 卻沒辦法學習它們?”男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凱勒斯,然而事實就是,他的身體與魔法沒有任何親和性,是堪稱絕緣體的存在,這讓康斯坦丁這個翻幾頁書就能自學法術的天賦怪難以理解。

“這樣啊,那好吧。”凱勒斯聽了也不沮喪, 他抓了抓頭發,像個沒事人一樣繞過還想不通的驅魔師,徑直朝電梯走去,邊走邊道:“平衡機制嘛, 我理解,我已經開了這麽大的掛,總得有點取舍。”

恐怕他不是沒有魔法親和, 而是不能有。

他所有的特殊能力都只可以來自於游戲。

雖然回想起那簇沖天的黑火仍讓凱勒斯眼熱,但既然沒辦法, 那當務之急還是處理掉另外三十二枚炸|彈。

整艘游輪上下共二十來層,兩人靠著魔法指引跑了幾個來回, 才把炸|彈都拆幹凈,連續的高精度工作讓凱勒斯也有點體力不支,他現在看東西又開始重影了, 不同的是這次是累的。等康斯坦丁又使用了一次指引魔法, 確定沒有漏網之魚後, 才拖著沈重的腳步回到套房, 外套都來不及脫就栽進沙發裏沈沈地睡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還不忘看著窗外的天光,哀悼自己一去不覆返的健康作息。

唉,生活。

*

他又做夢了。

凱勒斯最近總在做夢,那些斷斷續續的彩色記憶織成了一張大網,將他短暫從現實世界捕獲,投進那個不覆存在的,必然雕零的可能性中,無形的絲線纏住他的心臟,直到兩個一模一樣的幻影漸漸重合,在鋪天蓋地的鳶尾花瓣雨中睜開眼。

驅魔師靠墻坐在地面上,一只手無力地垂下,他金色的頭發此時黯淡無光,殷紅的液體源源不斷地自口中湧出。

“Sir。”

他聽見這具身體說。

這場夢以第一視角開啟,卻不為夢的主人所控制,凱勒斯平靜地見證著這一段來自過去,或未來的故事。

驅魔師歪著頭,沒有回應這個稱呼,“他”只好問道:“你說過你很強大,但為什麽還是要死了呢?”

長久的緘默後,正當“他”以為驅魔師就打算這麽沈默著等死的時候,他笑了,逆流的血液使他嗆咳幾下,胸腔裏傳出風箱一樣的嗬嗬聲。

“……我是人類,肉體凡胎,Kael,是人類就會被殺死,死亡平等地降臨於每一個生命之上,這是人世間最公平的天秤,有生必然有死,我當然也逃不過。”

他一邊咳著血,一邊說了很多,但不管是驅魔師自己,還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似乎都不在乎。他們都已經接受了既定的現實,既然如此,無意義地挽回還有什麽作用呢?

驅魔師扯了扯嘴角,他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捂住腹部巨大的空洞,尋常人類早就該氣絕於此,而作為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師之一,能做的也只有多撐幾次喘息。

可為什麽要忍受著如此痛苦,卻仍不甘這樣死去?驅魔師費力地擡起眼,眼底映入那個單膝跪在他面前的年輕人,那張臉與十年前並無分別,沒有什麽刻刀可以在他身上留下印記,時間不行,災難不行,苦痛也不行。

如此堅韌,如此執著,如此……難以掌握。

“你遇見斯塔克是什麽時候?”驅魔師忽然問道,這個問題沒頭沒尾,他對面的人卻聽懂了他想問什麽。

“十三歲,我十三歲來到這個世界上,在那篇沙漠裏遇見了托尼。”

“哼哼。”驅魔師笑了一聲,他艱難地沖那個方向招了招手,那人靠近,彎下腰,任由那只手將滿是鐵銹味的血蹭到臉上,黑發隨著動作自然垂落,浸滿紅色。

“沒有生命的人,才不會被死亡眷顧。”

“沒有靈魂的人,才難以與神秘相交。”

“你覺得我沒有生命與靈魂嗎?可你有這些,你的神秘卻如此無力,死亡又如此輕率。我從未聽說過魔法師會死於肉||體上的傷害,為什麽你的靈魂不能永存呢?”

“別像個小孩子一樣無理取鬧,死亡不是能輕易跨越的門檻,別被蝙蝠家的那小子留下錯誤的認知了,我總是難以想象你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麽樣子的……有多少人認為你不完整?”

“很多人都這麽說過,或者表達過類似的意思,但我不懂。”

“這不是你的錯。”

驅魔師這輩子也想不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也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很多年前便幻想過自己死亡時的場景,行走於危險邊緣的法師們從不認為能永遠幸運,驅魔師也是一樣,他覺得自己死前若是還有力氣,一定會最後點一根煙,他的生命離不開這些能麻痹他的東西。

可當死亡真正降臨,他卻在跟一個毛頭小子東拉西扯這些無關緊要的話。

對話繼續進行下去。

“我應該死得很不是時候,對不對?小紮說的那一天還沒到,我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你要是早告訴我你會被簡單的致命攻擊殺死,這件事就不會發生。”

“……你真的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少去招惹麻煩,就不會惹禍上身。”

“但你很開心不是嗎,你喜歡把那些強者們耍的團團轉的樣子,我也很喜歡,你唯一的失誤就在於不夠強大而已。”

“……算了,我早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

驅魔師的力氣要耗盡了,無數膠片如走馬燈在眼前重現,那些因他而死的,那些為他而死的,一遍又一遍循環過去,最後停留在身前的,是一個穿著簡單黑襯衫,面無表情的小男孩,他的眼睛像是兩顆黑葡萄,其中的空洞感比二十年後更甚,不似活人,可當驅魔師瀕死的身影落進他眼裏時,男孩眼中卻升起擔憂,打破了那層與人間格格不入的屏障。

一切都最終如鏡花水月般消散,驅魔師已經開始渙散的瞳孔卻忽然凝實起來,他忽然直起身,在年輕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拉起他的手,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臟。

滾燙的觸感從指尖開始蔓延,黏膩猩紅的色彩濺在臉側,“他”的手在顫抖,卻沒掙脫開手腕處的鉗制。“他”張了張口,什麽都沒說出來,因為“他”知道這裏已經沒有能回答“他”的人了。

屍體慢慢冷卻,連同體內的鮮血一起,白襯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可是“他”指尖的溫度卻越來越高,直至令人灼痛。

漆黑的火焰自亡者體內燃起,寸寸攀升,順著那只手臂將“他”一起點燃。

【這是一場儀式,還是一次獻祭?你知道的,魔法師們總是很精明,即使死亡也能當做一種籌碼使用,看起來,有人用自己為你兌換了什麽東西。】

【不論如何,至少你得到了一份禮物,不是麽?】

【您已獲得[技能·地獄之火(封印中)]】

【解封條件未知】

*

拍賣會開始前一小時,康斯坦丁便擅闖私宅,旁若無人地進入了九號套房。不知道是否是他施展魔法的動靜再次“吵”到了凱勒斯,剛走進來沒幾步,沙發上沈睡的人便醒了過來,迷茫地睜開眼望著他。

金色與藍色的微光交替閃過,熄滅。直到光芒黯淡,兩簇微弱的黑色火焰在其中緩緩燃起。

看見這一幕的康斯坦丁楞在了原地。

火焰很快消退,如同曇花一現,康斯坦丁再怎麽仔細觀察也看不到了。房主也慢慢從夢境裏回過神來,他看了眼時間,知道了這位不速之客的來意。

“我很快就好。”凱勒斯打了個哈欠從沙發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得酸痛的肌肉,迅速跑上樓換了身衣服,

理論上去拍賣會怎麽也要穿一身休閑西裝,但凱勒斯沒有那個閑心,穿西裝活動的幅度稍微大一點就容易被扯爛。他一邊收拾一邊想著剛才的夢,忽然朝樓下大喊:“法師先生,你被擰斷脖子會死嗎?”

“你被擰斷脖子難道不會死嗎?”康斯坦丁莫名其妙地回道,同時還感到頸間一股涼意襲來,這小子不會是因為學不了魔法而打算對他痛下殺手吧?

他本來還在思索那一閃而過的黑火為什麽感覺有種熟悉的氣息,剛抓住一絲靈光,被打岔之後就忘了個幹凈。想不起來那就算了,應該不是什麽最重要的東西。

被擰斷脖子也不會死的凱勒斯換了一套和昨天一模一樣的衣服走下樓,看著法力強大但身體脆弱的法師,幻視出他浸在大片殷紅裏的場景,語氣沈重:“放心吧,這次我會保護好你的。”脆皮就不要往前沖了,躲在後面放法術不好嗎?夢裏的康斯坦丁一看就是被近距離物理秒殺的。

盡管禮物尚且處於封印狀態,但凱勒斯還是很開心,他用沈重的語氣說完話後就被歡悅取代,撲上去給了弱小無助的驅魔師一個擁抱。康斯坦丁覺得自己又要窒息了,凱勒斯的身體密度一點都不虛,整個就一沈甸甸的秤砣,把他砸得眼冒金星,並深深覺得自己和年輕人果然合不來。

未來的凱勒斯在大種姓並沒有與傑森分開,而是等到他出來後兩人一起前往了哥譚,所以並沒有在這艘游輪上遇到康斯坦丁,那他與康斯坦丁的相遇應該在之後一段時間。而康斯坦丁的死亡應該是在未來的凱勒斯二十六七歲的時候,反正一定早於敵人入侵。

不知道有沒有用的線索增加了!

凱勒斯向拍賣會場的方向走去,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那個夢境。

那句脫口而出的“sir”,指的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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