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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萬物皆虛(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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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萬物皆虛(9)

鷹隼

“睡什麽睡, 我知道你醒了!”

今時不同往日,凱勒斯早已不是當初和傑森掰手腕時被襯得如同小雞仔的存在。他手臂發力,肌肉線條在黑暗中微微繃緊, 竟然直接將傑森連人帶被從石床上拎了起來。

傑森:……

告訴凱勒斯自己宿舍的位置,是他來到刺客聯盟後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不,也許最錯誤的決定是在變成一片廢墟的紐約城中信了某人的鬼話,被忽悠著把人一路帶到中東。

他當時就應該一根筋通到底,和凱勒斯·卡羅打個你死我活出來,也就不會在一個月之後的現在, 夜夜遭到無端的騷擾。

傑森的房間並不算大,只是普通的單人宿舍,就連床都只是石頭砌出的平板,連個床墊都沒有, 從裏到外都透著寒磣。

此前在樓梯拐角偶遇時,凱勒斯設法塞給他一個特殊頻段的信號發射器,好讓他在需要的時候可以用數據之眼鎖定傑森的位置。

傑森本來以為“需要的時候”是指凱勒斯翻車準備逃難的時候, 誰知道這混蛋拿他的宿舍當每日任務刷。

早知如此,那枚發射器當時就會被他一腳踩碎在樓梯間。

傑森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聽凱勒斯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這不是我的錯,誰都知道不要去招惹一個睡眠中的強者, 我能在最後關頭收住本能反應,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嗯,給那小子一個教訓。”傑森含糊地應著, 腦子還在重啟。

“你也覺得是吧?達米安不會去找塔利亞告狀吧。話說回來, 聯盟不是想要太陽石嗎?我還以為我一到雷霄奧古就會把我抓起來用高科技萃取能量呢, 你天天跟在塔利亞身邊, 和我透露點內部消息。”

“嗯, 他不會告狀的,達米安·奧古心氣高著呢。”

“然後呢?”

“……?”

凱勒斯猛地探身,一把抓住傑森的肩膀用力搖晃:“我就知道你只聽進去了第一句!不許睡了,這才幾點!”

刺客不是晝伏夜出的生物嘛,怎能在這個時間點安然躺在床上!

值了一天班,身心俱疲的傑森只想掐死眼前人:所謂晝伏夜出,前提是白天要睡覺!

他今天淩晨四點就起床了,塔利亞要秘密離開聯盟半天,只叫了幾個親信同行,就有他在內,馬不停蹄到半夜才回來。

被這麽一番折騰,再濃的睡意也煙消雲散了。傑森揉著脹痛的太陽穴,努力回憶凱勒斯剛才到底說了些什麽。

“我被派出去執行任務之前,雷霄·奧古就不在聯盟了,太陽石是惡魔之首的目標,雖然最後被你吸收,但是他不回來塔利亞沒辦法擅自做決定。”

他頓了頓,想起塔利亞提及凱勒斯身手時那毫不掩飾的讚賞:“至少在忍者大師回來前,你是安全的。”

父親與兒子孰輕孰重,或許是個難題,但是爹不在,為達米安尋覓一位強大的導師顯然是更劃算的投資。

不過看著凱勒斯從死城換了套衣服開始就一路開掛的樣子,傑森覺得塔利亞的打算恐怕無關緊要。

一個不久前不靠天之索會被他按著打的家夥搖身一變,成了能按著他打的人,傑森需要時間來調理一下自己心情。

“那就好。”凱勒斯松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冷不丁地問道:“你想起來多少了?”

傑森猝不及防,愕然擡頭。凱勒斯見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看來確實是想起來了。”

“只有一點而已。”傑森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凱勒斯為什麽在這件事上有如此旺盛的好奇心。

“我的名字傑森·彼得·陶德,出生在公園街,也就是哥譚大名鼎鼎的犯罪巷,在凱瑟琳——我的養母死去後不久,因為意外被布魯斯·韋恩收養了。”

傑森想起來的時間並沒有多久,凱勒斯很奇怪是什麽觸發了他的記憶。

“達米安·奧古和布魯斯·韋恩幾乎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傑森古怪地看了凱勒斯一眼,這麽明顯的相貌特征,怎麽會有人看不出來?他記得斯塔克和韋恩有不少合作項目來著。

凱勒斯摸摸自己的臉,搖頭道:“沒看出來,眼睛和膚色都不一樣,哪裏像了。”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就有一點輕微的臉盲,就像是二次元原住民看三次元人物那樣,不過並不嚴重。

事實上,除了眼睛和膚色哪裏都一樣,傑森知道凱勒斯記人只記突出特征,也就沒和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

雖然在這裏呆了很久,但是昨天的確是傑森第一次見到達米安·奧古,他們在聯盟並沒有什麽交集,傑森執行聯盟的任務大多是在外面,他又不是塔利亞的貼身護衛,能經常看到母子之間的教學場面。

“如果這些都想起來了,那還沒記起的內容也沒剩多少了啊。”凱勒斯疑惑起來。

傑森的眉頭皺了起來:“但是我想不起來讓我被收養的‘意外’是什麽。”

直覺告訴他,那是一件至關重要,值得用一生去銘記的事,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回憶,眼前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壓抑的天空。

凱勒斯忽然問:“你以前並不經常跟在她身邊?”

“是,我有自己的任務,但我直屬於她。”傑森答道。

但是最近開始,她就一直把他帶在身邊了。

猶豫了一下,傑森說:“塔利亞對我很好,我想,是她救了我。”

“說什麽蠢話呢,她充其量只是治好了你。”凱勒斯輕笑一聲,那口棺材明顯是被從裏面破壞的。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緣故,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柔和。

他瞥了一眼時間,向後撤了一步,身影漸漸融入墻角的陰影,只留下最後一句話在石室中回蕩:

“她確實很愛你,但是救了你的是你自己。”

*

第四場比試,第五場,第六場……

結果無一例外,凱勒斯說不會教學式打法是真的,他有老師之後多數時候都是被教的那個,凱勒斯不喜歡讓自己的招式中缺少進攻性,所以也不打算慢下節奏,達米安能學走多少是他的本事。

又是五天時間過去,達米安在凱勒斯毫不留情的摧殘下,反應速度比過去提升了50%左右,至少不會在一小時的比試時間內把攻擊都吃滿了。

凱勒斯則先後參觀了達米安在刺客聯盟所有常去的位置,課表背得比正主還熟。聯盟少主知道分寸,沒把他往自己知道的更深處領,然而在[鷹之感官]的視野下,一切都無所遁形。

再加上,一個大型基地內部的設計模式是有一定規律的。

很多有經驗的特工在第一次進入陌生地標後,就可以根據三個以上的重要點位推算出這棟建築的構造。這曾是凱勒斯的一項課後作業,克林特用一座距離紐約不遠的小型九頭蛇廢棄基地做教學案例。

聯盟少主的日常生活肯定不是留在基地外層,七天時間,已經足夠凱勒斯畫出一個大致的3D地圖。刺客聯盟比起九頭蛇基地棘手的地方在於,它坐落於山脈中,四周無邊無際,地下部分想怎麽挖都可以,水電鋪設也是同理,所以,根據地圖上缺少的部分,凱勒斯足足畫出了十三個圈,作為待定的探秘區。

地圖畫完後,月度任務的進度很快就刷新為25%,而這個游戲月已經過去快三分之一了。

將疊好的地圖仔細塞進制服夾層,凱勒斯輕車熟路地刷卡搭乘電梯,前往熟悉的訓練場,輕松拿下了第九場勝利。

看著坐在地上大喘氣的達米安,凱勒斯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把小孩嚇得一激靈,一個鯉魚打挺舉刀就朝後砍去。

一刀劈中一團空氣,幽靈出現在了他的右前方,臉上泰然自若的神色讓人看著火大。

“一個小時已經過了,下班後不提供加時服務哦。”凱勒斯眨眨眼,掀開兜帽,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領,就好像過去的一小時裏,和他糾纏的不是一個抱著刀的惡魔兒童,而是一只無害的暹羅貓。

不對,對比來說,暹羅貓可能更麻煩一點。畢竟同樣都是亮出爪子朝他哈氣的話,面對達米安凱勒斯還能武力制服,面對貓咪就要苦惱於怎麽不傷害到它了。

“哼。”惡魔之子很高冷地甩出一個擬聲詞,掉頭向門外走去。

凱勒斯輕車熟路地跟在後面,邊走邊吐槽:“希望今天你上供給我的不是‘少主專屬豪華廁所’之類的地方。”

拖他的福,凱勒斯現在對刺客聯盟的印象已經從殺手基地變成了育兒基地。

雖然這個育兒方式和外界不太一樣。

“跟上就是了,廢話那麽多做什麽。”達米安已經學會了不要被敵人激怒,拽拽的臉上沒有憤怒的表情。和凱勒斯生氣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尤其是在無法戰勝對方的時候。

隨著電梯升到頂層後,達米安帶著凱勒斯又在這一層換了一臺電梯,鷹瞳擴大,凱勒斯“看”著電梯外逐漸升高的景象,取消掉技能。

他知道達米安要帶他去哪了。

“你擁有隨意進出聯盟基地的權限嗎?”他突然問。

“我是刺客聯盟的少主,又不是奴隸。”達米安答道,過了一會,他又小聲補充:“太遠不行,需要母親同意。”

凱勒斯覺得塔利亞不算獨裁,以這鬼地方的地理位置來說,達米安偷偷離家出走玩容易被渴死在半路,他聳了聳肩,敷衍地安慰道:“你還小呢,未成年是這樣的,等長大就好了。”

某位十七歲瞞著監護人跑出半個地球的距離的未成年如是說。

達米安沈默了一會,說道:“等長大後,我就需要背負起整個家族與勢力。”

“這也不耽誤你出門玩啊。”凱勒斯沒聽懂達米安的意思:“你外公不是已經跑出去溜達一個月了嗎。”

“那是因為有母親在。”達米安不悅地看著他,眼裏寫滿了對凱勒斯如此沒有責任心不滿。

年紀不大,想的倒是挺多。

凱勒斯摸了摸鼻子,說:“那你也成年後就趕緊結婚生孩子?這樣最晚三十六歲就自由了。不過也不一定,繁衍後代這種事情就像開盲盒,養廢的概率不低——呃,放在你們家得換成養死的概率。

而且和妻子與孩子的關系也要協調,如果不想被架空的話,但是關系太近不行,太遠也不行,君主論看過吧,當組織首領很麻煩的,一個微小的決策可能會造成很大的影響,每天早晨一覺醒來就有幾千張嘴等著你吃飯。別被你外公那些鬼話忽悠了,一個勢力紮根的最基礎不是目標紀要和綱領,是錢啊。”

遠大理想能忽悠住一百個人,真金白銀才能籠絡住一萬個人,真的畫大餅給下屬填肚子,第二天就要有人黃袍加身了。

一不留神說了一大堆,凱勒斯緊急剎車,試圖挽回自己不茍言笑的形象,於是他對達米安說:“你還不到想這些的時候,你母親還年輕呢,萬一哪天打算再要一個孩子,你還是不是少主就不一定了。”

畢竟以塔利亞的身份,去父留子才是最該做的事,但是看看在哥譚浪得風生水起的布魯斯·韋恩,說不定就是惡魔之女被美色迷惑,才留他一命,決定等有時間了再去重溫舊情呢。

凱勒斯萬萬沒想到,“你媽媽不愛你”不僅在歐美能打出暴擊,在這裏也可以。

等到那聲來的比Amazon取貨通知還慢的“叮”聲響起時,凱勒斯已經和達米安在狹窄的電梯間裏大戰三十回合了。

惡魔之子就像一只憤怒的小鳥一樣在電梯間裏快速亂撞,凱勒斯身高腿長,伸手就能摸到電梯頂,在逼仄環境裏根本施展不開,又不能真的一劍把小鳥穿成串。最開始狼狽躲閃了幾下,在純黑的制服險些被印上一個鞋印後,凱勒斯也打出火氣來了,天之索不好拿出來,新游戲自帶的初始道具他也不少啊。

等到電梯門打開,露出的就是身上整潔如舊,纖塵不染的年輕刺客,和他手裏被繩鏢捆成球還不老實,正在瘋狂搖晃的達米安。

達米安:(╬ ̄皿 ̄)

凱勒斯冷笑:“信不信我現在聯系塔利亞,說她的兒子在我手裏,不交贖金就撕票。”

達米安大喊:“母親當然會救我!”

凱勒斯:“是嗎,我倒是不懷疑這點,但是你猜這個消息流出去後會不會有你的下屬覺得你是因為無能才淪落到這一步的,你覺得以後還會有人真心服從你嗎?”

達米安: (╯°Д°)╯

“凱勒斯·卡羅!你真是無恥之尤!混蛋!!!”

*

打蛇打七寸,被扼住命脈的手下敗將終於停止了無謂的掙紮,盡管那眼中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實體化後說不定能在凱勒斯身上戳出幾十個窟窿。

凱勒斯只是悠閑地捋了捋額前碎發,心情愉悅地哼著歌。

電梯門外,一道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凜冽的新雪氣息撲面而來。他們已身處山脈中上部,長靴踏在松軟的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靜謐的山間格外清晰。

皚皚白雪中,兩個黑點沿著山脊蜿蜒向上,格外醒目。掙脫繩鏢的達米安氣鼓鼓地在前面帶路,雖被凱勒斯幾句話氣得險些爆炸,但是他既然答應了合約,就不會在這種時候賭氣離開。

凱勒斯在後面慢慢走著。

這是他第一次親身站在雪山上,今天沒起霧,層巒疊嶂的山峰披著雪色的衣袍,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與湛藍得沒有一絲雜色的天空相接。那藍與白的對比,純粹、強烈,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威嚴,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在雪地上跳躍,讓人忍不住瞇起眼。

“別一直盯著它們,”達米安冷冷提醒,他看出了凱勒斯是第一次來到雪山:“反射的紫外線會殺死你的眼睛。”

也就是雪盲癥,醫學上稱之為日光性眼炎。

“沒關系,我的眼睛很特殊。”凱勒斯輕聲回道,像是生怕驚擾了山間的雲層,萬籟俱靜,只有他們緩緩行走的聲音。

他呵出一口氣,看著薄霧融進聖潔的白色裏。

凱勒斯知道為什麽許多聖地都會選擇建在高聳的雪山上了。

這片天地間流淌著世界上最冰冷磅礴的氣息,亙古的蒼茫中,一定曾有無數人試圖征服那一座座神山,只為了站在最高峰,伸手觸及地球上最純凈的天空。

離開石門後,他們又向上跋涉了十分鐘左右。

隨著餘下行程的縮短,達米安肉眼可見地變得興奮起來,他臉上少見地浮現出屬於孩子般的雀躍神色。

就在凱勒斯疑惑是什麽讓他這麽開心的時候,達米安停下腳步,他躲在一塊巨大的雪巖後方,躡手躡腳地探出頭,看見凱勒斯直接走過他向前看,還一把拽住他,惡狠狠道:“動作小一點,別嚇到它。”

凱勒斯不明所以,直到達米安給他指了一個方向。

技能的5min冷卻早已結束,幾乎是下意識地,凱勒斯開啟了[鷹之感官],下一刻,他的視線進入直線距離八十米外的一個天然雪洞,與一雙銳利、警惕的圓瞳四目相對。

“你看到了吧,她多美啊。”達米安小聲說,

那是一只受傷的白腹隼雕。

“白腹隼雕多生長在溫帶至亞熱帶的山地、高原及周邊開闊地帶,但只能耐受冬季-10℃左右的低溫,且必須避開持續嚴寒。我不知道她是怎麽飛到這一帶來的,但是這個海拔的溫度已經接近-10℃了。”

達米安的語氣充滿了擔憂,他翠綠的眼睛一動不動盯著遠處那個強大卻脆弱的生命,一刻不停地為她的未來擔憂。

“她甚至還受傷了,就在左翼上,根本無法自己捕食。我試圖接近她,把她帶回聯盟治療,可是一旦我稍微靠近一點,她就會拖著受傷的翅膀拼命掙紮,她之前所在的海拔比現在還要高,現在的雪洞是在躲避我的時候不小心摔進去的,我不敢再靠近她了,她現在很害怕,抗拒所有人類的接觸,即使我隔著很遠向那裏投餵食物,她也不會碰任何一點。”

“我第一次發現她是在三天前,我不知道她已經呆在那多久了,再這樣下去她會死在這座雪山上。”

達米安頓了頓,第一次對凱勒斯說出接近請求的話語:“你的斂息能力很強大,你能做到在不驚動她的前提下抓住她嗎?”

如果她真的寧死也不願被人類馴服,達米安願意在治好她後放她離開。

正如達米安所說的那樣,那只白腹隼甚至看起來並不大,看起來只是初初成年,寒冷,饑餓與傷痛隨時都會取走她的性命。

荒蕪的雪山上,她就是如此頑強地飲著雪水,等到了一個又一個日出。

兩雙極其相似的眼眸隔空對視,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凱勒斯的眼睛越睜越大,眼角幾近撕裂,一片靜默中,他聽見了自己的呼吸、心臟有力的搏動,以及四肢百骸中奔騰血液。

如此洶湧,如此熾熱。

“她叫賽努。”凱勒斯說。

“我都還沒給她起名字呢,她是你的鷹?”達米安擰眉擡頭看向他,卻在看到刺客此時空靈到純粹的表情時瞳孔驟縮,他的靈魂好像已經飄出了體外,與剔透的冰雪共長眠。

但幸好,凱勒斯很快便恢覆了正常,就好像剛才的樣子只是達米安的錯覺。

“她不是我的鷹,她不會屬於任何人。賽努只是她的名字,並不是我起的。”凱勒斯說,他邁開腿,在雪地上輕盈地行走,不知何時刮起了狂風,白塵漫天舞動,如同一場忽如其來的暴雪,達米安抓住自己的披風,瞇起眼,卻眼睜睜地看著那道漆黑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消失在雪塵中。

沒過多久,凱勒斯跨過暴雪,重新回到雪巖後方,他的披風下鼓起一團,在達米安掩藏不住的期待中,抱出一個暗色的團子。

白腹隼雕瞇著眼靠在那雙手上,好像聞到了令人安心的氣息,靜靜汲取著那絲暖意。

“她的左翼內側被子彈擦傷了,還好並不嚴重。”

在極弱的太陽光環下,那一點傷口已經恢覆如初。

達米安震驚地看著賽努與凱勒斯親昵地靠在一起的樣子,他這三天每天都嘗試過靠近她,最後都只以慘敗收場。

為賽努重獲新生高興的同時,一股酸意抑制不住地從心底瘋狂上湧。

“你說她不是你的鷹。”

凱勒斯眼睫半垂,在凜冽的風中露出一抹溫柔笑意:“她的確不是,她永遠不會是誰的鷹,這片蒼穹才是她該棲息的枝椏,她有強壯的羽翼,就該擁有恒久的飛翔。”

說著,他舉起手,重獲健康的賽努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依依不舍地在他手臂上停留了三秒鐘,最後展開翅膀,撞入這片遼遠的天際。

而在凱勒斯的眼中,他的視線越拉越高,直至飛躍雲海,看見高懸的太陽。

還有縈繞在耳畔的,清脆悠遠,充滿生命力量的啼鳴。

【[鷹之夥伴]是技能[鷹之感官]的伴生產物,是否取消與白腹隼雕·賽努的契約】

——【是】

[鷹之感官]並不是凱勒斯心底保留技能的首選,甚至連次選都不是,如果賽努僅有的三十天中,有三分之一在痛苦中度過,三分之二在山脈裏泅渡,沒有一次能盡情地在碧海藍天間翺翔,或是不問目的,只是朝生暮死地瘋狂地活著的話,這樣的一生將有多麽可悲。

飛吧,飛吧。

你我生於自由,也當死於自由。

【作者有話說】

建築那塊我編的,不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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