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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天穹裂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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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天穹裂隙(1)

提姆

凱勒斯對提示欄裏的文字視若無睹, 在所有人都陸續離開病房,走廊腳步聲遠去後,他一把扯下手臂上的滯留針, 利落地披上讓Friday提前送來的衣服就順著窗戶逃之夭夭,悄無聲息融進紐約璀璨而冰冷的夜色之中。

高樓的風獵獵作響,吹動他額前碎發。城市在他腳下鋪展,如同一個巨大的、由燈光與陰影錯落構成的棋盤。

他無心欣賞這夜景,[能量共鳴]作為被動技能,正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擴散出無形的波紋, 如同水面的漣漪。

不得不說,紐約真是個風水寶地,不斷返回的共鳴信號讓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收音機,什麽亂七八糟的頻道都能連上的那種, 而朝著最嚴重的方向看過去,赫然是神盾局分部的位置。

弗瑞那家夥最好沒在搞事情。

能源材料啊……

搶神盾局的東西後果太麻煩。

凱勒斯記得,他在那段夢境裏見到過“凱勒斯”手中有一樣物品, 只是囿於破損的系統導致身體等級無法突破上限,吸收不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再過不久就是那個時間點了。

在系統面板的設置裏翻了半天,成功把提示音減到最小, 凱勒斯終於輕松了一點,隨即化作紐約市上空掠過的一道金色的流光,所過之處所有的電子設備都短暫失去了幾秒信號。

忽然間, 流光一滯, 凱勒斯降落在一個無人的小巷中, 他快速整理好在風中淩亂的衣領, 走到機動車道攔停車輛。

“吱嘎——!!!”

一聲極其尖銳、幾乎要撕裂耳膜的輪胎摩擦聲劃破夜空。

一輛線條流暢, 看上去就價格不菲的黑色豪華跑車,以毫厘之差猛地剎停,車頭幾乎要吻上凱勒斯的膝蓋。

駕駛座的車門被用力推開,一個身影踉蹌著沖下車。哈利·奧斯本臉色蒼白得像紙,金發淩亂,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驚魂未定。他先是驚恐地看向車前仿佛憑空出現的人影,隨即,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聚焦在凱勒斯的臉上,像是要確認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覺。

“Kaelus?”哈利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看上去很疲憊,也很痛苦。連同基因病一起被治愈的他本該比以前任何時候氣色都要好,現在卻看起來如同一個走進死路的亡徒。

下一秒,在凱勒斯開口解釋之前,哈利猛地沖上前,死死攥住了凱勒斯的衣領,力道大得指節都泛白。

他沒有任何質問,只是將額頭重重抵在凱勒斯的肩膀上,那力道撞得凱勒斯生疼,肩膀上的人劇烈地顫抖起來,隨即發出幾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哭泣一般的破碎聲音。

“你還活著、你還活著……你這混蛋!你終於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因無暇打理而變得稍長的金發在不知什麽液體的打濕下顏色變深了些。

“他們都說你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我……我差點以為……”

在得知自己的基因病,得知諾曼·奧斯本的計劃時,哈利無疑是憎恨的,來自父親的背叛將他打入深淵,可隨之而來的,是人類面對死亡時的求生本能。

他想活,想要健健康康地活著,不必擔憂何日被爆發的疾病送進暗無天日的病房,不必依靠那些副作用無窮無盡的藥劑茍延殘喘,在那一刻他甚至理解了諾曼奧斯本,他和那個男人身上流著一樣的血,也許到了一定的時間,他也將變得如那個男人一樣,一樣絕望,一樣瘋狂,一樣不擇手段。

可這些“也許”都不可能會發生了。

當溫暖的力量開始凈化他的骨血時,哈利自那窄小的囚籠中醒來,逆向行進的導管為他帶來勃勃生機,然而在溫暖中,還未被基因病折磨到瘋魔的年輕人卻渾身發涼。

傾註滿太陽石能量的導管將兩人短暫鏈接,而力量另一側翻湧著死氣,讓哈利沒辦法升起絲毫喜悅。

是誰呢?

至少不可以是,不可以是那兩個人……

他生命中僅有的朋友。

凱勒斯能清晰地感受到哈利全身都在發抖,那不僅僅是劫後餘生的驚嚇,更是一種長期積壓的痛苦、恐懼和壓力在這一刻的徹底爆發。他楞住了,任由哈利抓著,沒有推開。

他記憶中的哈利永遠帶著點矜傲,凱勒斯從未見過他如此崩潰失態的樣子。

“哈利?冷靜點,看著我。”凱勒斯放緩聲音,雙手按住哈利顫抖的肩膀,試圖讓他平靜下來,“我沒事,你看,我現在很好,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都是因為我……”

“是諾曼·奧斯本大的錯,和你有什麽關系。而且聽著,哈利。”他的語氣斬釘截鐵,“選擇救你的是我,後果自然由我承擔。而且,我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裏嗎?”

凱勒斯習慣了這麽說話,以至於在脫口而出時沒有任何猶豫,可是當哈利的面色驟變後,凱勒斯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麽。

“這是你的選擇?”

“後果由你承擔?”

哈利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踉蹌地向後退了一步,白西裝上滿是褶皺,整個人充滿了破碎的氣息。

“你覺得如果你為我而死,我可以在一切結束後像是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回到正常的生活嗎?你覺得我可以心安理得地背負著你的性命行走嗎?你把我當作什麽人了?”

他的聲音逐漸變得尖銳,到最後甚至有些歇斯底裏。

“如果真的,真的再有這種事發生,我只希望你們都能活著,彼得也是你也是,你們總是在做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然後不斷受傷不斷流血。但是,那些讓你們拼上性命救下的人是誰都好,不能是我……”

他已經沒剩下什麽東西了。

他很想活著,但哈利奧斯本的命沒那麽貴。

回音在空蕩的街區中回響,最後消弭於夜色,一段沈默的時間後,哈利低頭走過凱勒斯,拉開車門。

夜風拂過路邊低矮的雜草,夜裏的氣溫比起白天驟降,他的臉顯得蒼白了些。

凱勒斯:“我很抱……”

“不要道歉,Kael。”哈利的聲音因為過度使用而有些嘶啞。

他慢慢地,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你從來都不需要道歉,該這麽做的是我,你救下了我,代價是幾乎死掉,而我卻對你發脾氣。”

“哪怕是這種時候你也在道歉,我記得你以前很討厭彼得這麽做,結果現在卻變得和他一樣了……有時候我覺得我距離你很近,有時候又距離你很遠,仿佛站在世界的兩端,凱勒斯,你有和身邊的人爭吵過嗎?”

在學校的時候,哈利和彼得很少吵架,但也滋生過幾次矛盾,可是凱勒斯呢?他從不生氣,永遠退讓,哪怕觸及到他不肯讓步的區域,他也會用非常巧妙的方式說服對方,凱勒斯從來沒有和他們吵過哪怕一次架,這是正常的嗎?

“有時候我覺得你簡直能洞察人心,可是有時候,我又覺得你對人類的感情一知半解。凱勒斯,你說這是你的選擇,可人是沒辦法背負著如此罪孽生活下去的,如果你死了,我沒辦法贖罪,也沒辦法私自結束這條被你救下的生命,我將至死生活在痛苦裏,這是你想要看到的嗎?”

“……”

對上那雙在黑夜裏吸走所有光線的眼睛,哈利在其中看見了迷茫與不解。

“我不該救你嗎?可我不能失去你,harry,你知道我瞞了你很多東西,我也許會受傷,但並不會因此而死,可如果我不那麽做,你一定活不下來。哪怕換成彼得,他也會那麽做的。”

凱勒斯罕見地有些委屈。

“那不一樣。”哈利很少一次說這麽多話,“與他們比起來,你更像是……”

更像是游戲裏被刷出好感度的npc,程序化地為主控角色,出生入死。

但是,npc真的有自己的感情嗎?

……

跑車遠去,凱勒斯被留在原地,哈利要去公司處理點急事,所以沒辦法捎帶他一程,凱勒斯到底還是沒能聽懂哈利最後在表達什麽,他只覺得這次確實是他說錯話了。

在面對覆聯的時候,凱勒斯會隱瞞自己受的傷,因為他們是超級英雄,他們會為旁人的流血與犧牲而痛苦,但他沒想到哈利也是這樣的反應。

掏出手機聯系彼得問惹哈利生氣了怎麽辦,結果對面劈頭蓋臉發過來一長串消息問他是什麽時候醒的。

唉,哄完老的哄小的,還都不好哄,這日子過得真沒奔頭。

算了算了,先跑再說,讓他們冷靜冷靜吧,逃避可恥但有用。

不對,哈利奧斯本比他大上一歲呢。

凱勒斯忽然想到。

因為提前一年上了高中,他相熟的人群裏就沒有年齡比他還小的了,只有一個人與他一般大。

說曹操曹操到,手機震了震,這個幾乎從不聯系的聯絡人忽然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Timothy·Drake:這個周末我要去紐約出差」

「Timothy·Drake:作為韋恩集團的股東,也許你願意陪我幾天?」

*

提姆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發展成這樣的。

他坐在雷克薩斯的車後座,骨折的左臂還打著石膏,駕駛座上的人是他的司機,正與副駕上的秘書核對今日行程,這只是出差的日子裏再普通不過的一天,比對起在哥譚身兼數職,白天晚上輪流轉的生活說是度假也不差多少。

唯一與預想出現偏差的,就是此刻他身旁的位置多了一個人,頂著一頭囂張的紅發正專註地玩手機。

剛出紐約機場就被跟住,以紅羅賓的警惕性都沒能發現他是哪冒出來的,就這麽一路大搖大擺地跟上了車,也不說話。

提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尷尬,他當然認出了這是誰,這也是他此行來到紐約的目的之一,在車上度過了度秒如年的十分鐘後,提姆反應過來是哪出問題了。

太久沒跟這人接觸,他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凱勒斯的腦回路不能以常人的思維方式揣測。

而他最大的錯誤就是手欠發了那句“陪我幾天”。

一般人可能會選擇回覆消息再約一個時間,選擇一個看起來高端的地點,吃飯打球俱樂部諸如此類,這是他們這些“二代”慣常的套路。但是凱勒斯不會,他的第一反應是“這人跟我很熟嗎?”,第二反應就是“反正也有時間,那就陪他幾天好了。”

這裏的陪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陪。

之後三天裏,提姆從坐立不安到心如死灰,眼睜睜看著凱勒斯全程跟完了他這幾天的商務活動,從會議,談判到宴請,出勤率比他在高中上學時的出勤率都高。

一個與他父母關系較好的長輩和他簽完合同後還偷偷走過來打小報告,說那個助理怎麽全程低頭玩手機,甚至還要你給他倒水,一點都不專業。

“哈哈哈,他是特殊人才,性格有點古怪而已,你知道的。”

提姆只能使了個眼色,再僵硬地笑笑。

總不能說這是他自己招來的報應。

還好這裏的保密性不錯沒有媒體,否則一張照片下來就是“殘疾總裁給助理端茶倒水,細說上流社會的驚天秘密。”

甚至就連晚上凱勒斯都在酒店都臨時加錢定了隔壁套房,連他的秘書都沒和他住那麽近!

你不是紐約人嗎你回家睡啊,地陪都沒你跟的緊,說實話你是不是覆仇者派出來監視我的?

在名利場中混跡出的八面玲瓏此刻毫無意義,提姆無數次鼓起勇氣想要挑起話題,打破這死一樣的寂靜,無奈那人頭也不擡,不動如山,天天抱著手機不知道在幹什麽,岌岌可危的不僅是頸椎,還有旁邊這位德雷克少總的涵養。

一旦錯過了開始時最好的時機,一切都這麽不受控制地向深淵滑落了。

凱勒斯其實在默默觀察提姆。

到底是專業特工和間諜教出來的,沒辦法提升武力值的那幾年,凱勒斯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這種課程上了,以至於連紅羅賓都察覺不到。

他知道提姆尷尬嗎?當然知道,挺有意思的。

除了最開始低頭是在和盧瑟聯系,後期他都只是在無意義地刷視頻網站而已,因為他發現只要自己低頭提姆就不知道怎麽和他搭話。

其實可以偷看他的手機屏幕來找話題,可惜德雷克少總是個講究人,不幹這種沒品事。

嘻嘻,真有意思。

還記得上次見面是幾年前的事情,當時的德雷克也是來紐約出差,不同的是那一次主要談事情的是布魯斯韋恩,他只是跟著過來一趟,凱勒斯與他第一次見面是在覆仇者大廈。

[點擊●設置人物建模]

[調色成功,正在保存建模……]

提姆只是一個不留神,身側的人頭發又換了顏色。

“怎麽變回來了?”他下意識問。

這是什麽特殊能力?

正舉著熄屏的手機扒拉頭發的凱勒斯:“膩了,果然還是黑色經典永流傳。”

回答完凱勒斯又是一樂:“嗯?終於敢和我說話了?”

“……你是故意的。”一直風輕雲淡少總裁面上出現了些許裂痕。

前排的秘書瞟了一眼後視鏡,升起了隔板。

這麽一連套下來反倒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提姆深呼一口氣,決定扣掉秘書這個月的獎金。

“我可沒把你的嘴捂上,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凱勒斯才不背鍋,他把手機扔回沖鋒衣外套的口袋裏,順手從車載小冰箱中取了兩瓶酒精飲料,動作比在自己家都絲滑。

他很少坐這種商務用車,幾天下來倒是發現了它的好處。但是權衡了一下實用性和外貌,凱勒斯覺得自己還是堅定的跑車派。

“我不喝。”提姆婉拒,凱勒斯上下看了他一圈:“你手還斷著呢,肯定不能喝啊。我喝兩瓶。”

兩瓶飲料都是細長易拉罐裝的,他幾口就沒了,凱勒斯又拉開冰箱,用眼神詢問:“你渴了?”

詭異的,被懟了一下的提姆找到了點曾經的感覺。

凱勒斯對年齡比他大的人多數時候都是哄著來,但是碰到與他差不多大的同輩人就會觸發另一種性格。

——現在可能對哈利也得哄著來了,在他們消氣之前。

裝了三天的凱勒斯估計也憋夠嗆,他抻了抻肩頸,再活動一下頸椎,緊接著開始摳提姆手臂上的石膏玩。

“你摳什麽,你沒見過打石膏嗎?”

這有什麽可好奇的。

忍無可忍,提姆一巴掌拍到凱勒斯手背上,他這次的傷可沒有半點偽裝,是上周夜巡時被貝恩打出來的。

只剩一只手當後勤都不太好操作蝙蝠電腦,但好在完好的右手還可以去集團批文書。

——是的,連盧瑟都會給受傷的員工帶薪長假,韋恩就是哥譚只手遮天最黑心的資本家皇帝。

很難說韋恩最近的風評逐漸與盧瑟並肩是不是因為敬業的德雷克少頻繁帶傷上陣。

也很難說“受害人”的行為裏有沒有故意的成分。

提姆骨折的是左臂,凱勒斯坐在他右邊,就這麽像一只拉長的大貓扣過來,提姆比凱勒斯要矮上十公分左右,離他近一點的時候很有壓迫感。

“沒見過,我很少受骨折傷。”肋骨骨裂不用打石膏,反倒是腦震蕩總是和他形影不離。

被拍了凱勒斯也不惱,他真摳了一小塊石膏下來在指腹碾碎,然後嫌棄地擦了擦手,對提姆說:“你現在到有點小時候的樣子了,怎麽之前死氣沈沈的,脾氣還越來越大。”

“我嗎?”提姆其實不覺得。

之前那次見面他之所以活躍是因為凱勒斯身上充滿了謎題,這對於一個偵探來說就像是放在貓咪面前的毛線球,怎麽可能忍住不扒拉兩下。

那時候提姆剛成為羅賓沒多久,雖然是被趕鴨子上架,但這麽刺激的事情還是難免讓他整個人興奮起來,大腦每天都轉得飛快。

至於現在,可能是工作磨平了他的鋒芒吧,一想到明天上午還有一場商務會議,現在卻不能休息,還要挺起精神和人打機鋒,提姆眼神都變成啞光的了。

追查到太陽石後跟在刺客聯盟屁股後面跑了好幾年,才發現當年太陽石根本就沒落到他們手裏,這群刺客真能裝啊。回泰坦塔熬了幾夜,提姆好不容易把目標鎖定在奧斯本身上,結果沒兩天地平線實驗基地的事情就上了新聞,提姆走特殊渠道弄到了點內情,恰好受傷,可以趁此機會來紐約“出個差”。

“沒有嗎?那就算了。”

凱勒斯笑笑,他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一番,心底那份猶疑又確定了幾分。

從剛見面起他就覺得德雷克的的身形和氣質有點熟悉,尤其是面色灰白地垂眸時,像極了那場夢境中見到的“蝙蝠俠”。

在醒來後凱勒斯就查詢了一下相關的信息,發現蝙蝠俠居然作為顧問在正義聯盟的發布會上出席過,都市傳說的說法早就被打破,只有他的手頭的消息還停留在幾年前。

不過,身材看著不太相符啊?

“你今天還有別的安排?”凱勒斯問,把蝙蝠俠的事情扔到一邊。

提姆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他搖搖頭,問:“今天的行程都結束了,你有要緊的事情?我讓司機送你一程。”

“那再好不過了。”他拉下隔板,報出了自己公寓的地址,不過最近皇後區那邊到處都在修路,在司機繞了好幾次路線又被堵住之後,凱勒斯主動出聲:“就這裏吧,前面的小路過去就是我家。”

說著,他伸手想拉開車門,卻兩下都沒能拉動,凱勒斯扭頭看向瞇起眼掛著程式化笑容的提姆,年輕的總裁歪歪頭:“不邀請我去坐坐嗎?既然‘陪’了我這麽久,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凱勒斯把視線移向他打石膏的手。

“斷的又不是腿。”提姆說。

在凱勒斯的默許下,提姆打開車門鎖,跟著他從街區側方穿過狹窄的小巷,地面的灰塵弄臟了鞋面,但沒人在意。

穿過幾十米畫滿塗鴉的灰墻,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這裏是凱勒斯所住公寓樓的後面,沒有能繞到前面的小路或後開的單元門,提姆看著第四層樓的陽臺,知道凱勒斯最開始為什麽不說話了。

他們得爬上去。

紅羅賓當然能爬,哪怕兩只手都斷了四層樓的高度對他也是輕輕松松,但這種怪物般的體能和平衡不應該出現在一個會從自家莊園樓梯上滾下來摔斷骨頭的柔弱總裁身上。

早知道他也立熱愛極限運動的人設了。

提姆並不想主動暴露自己的身份,迪克愚蠢的失誤他當然不會再犯。

而且,他百分百肯定凱勒斯是故意不出聲提醒他的。

“走啊,站著等什麽呢?”

急著回家澆花的凱勒斯走了幾步才發現身後沒人跟上來,回身看見對方手上的石膏才一拍腦袋。

大意了,光想著這條路哈利都爬過德雷克不至於上不去,忘了這茬了。

金色的光索自他沖鋒衣的袖子裏閃電般射出,速度快得只剩下流光殘影,提姆下意識瞳孔放大,想要後退擺出防禦姿勢,下一秒就被金索纏住腰身帶到了空中,緩緩放置在擺滿盆栽的陽臺上。

直到提姆站穩時,瞳孔都還沒恢覆正常大小。

“你,你就這麽在我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驚魂未定的紅羅賓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他只在哥斯達黎加那次的行動中遠遠見過凱勒斯戰鬥,對他所有能力的情報都是來自其他人。

從瑞雯和夜翼的任務報告來看,凱勒斯主要值得提防的方面在於詭譎多變的能力,疑似極其強大的防禦類技能,還有偶然出現的奇怪武器,最後一點被排在危險程度的最末,因為兩次任務中都沒有體現出光索和長劍的特殊之處,那條光索雖然可以淩空,但也沒有唐娜的勸服套索那種奇異的能力。

但是現在,提姆將自己的所有推測全部掀翻。

凱勒斯身上最危險的東西,便是這條被命名為[天之索]的武器。

被天之索纏住的瞬間,提姆被喚醒了原始人類面對叢林巨蟒時的恐懼感,他毫不懷疑當時只要凱勒斯心念一動,那根光索便會將他絞成兩截。

更可怕的是,在這短短幾秒鐘內,提姆覺得有條無形的鎖鏈潛進他的大腦,開始蠶食他的思想。

是和勸服套索類似的能力,還是要更可怕一點?

一滴冷汗從鬢角滑落,提姆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凱勒斯並不是敵人。

雖然對方並沒有以超級英雄的身份活躍,但是他既是覆仇者的養子,又有過許多次阻止危機的事跡,哪怕迪克寫明了深潭那時的那場殘忍絞殺,也不能說明什麽,僅是如此甚至不能判定他為反英雄。

可是……

凱勒斯缺了一點東西。

提姆對上那雙吞沒所有光線,不會反射任何神采的空洞雙眼,平日裏它也會盛著人類的七情六欲,鉤織著五彩繽紛的世界,可是在某個地方卻是一片虛無的,那裏面沒有情緒,沒有思想,甚至沒有“存在”的痕跡。

他的人格上缺少了一樣重要的東西,這個缺失,造成了凱勒斯身上一直深深吸引他人,又為他人所忌憚的——非人感。

他並不完整。

一連串的內心活動並沒有耗費多長時間,緊跟上來的凱勒斯在陽臺站穩後就去拿植物架上的花灑,一邊撬陽臺門鎖一邊答道:“這有什麽,這世界上的奇人異事不缺我一個,你知道地獄廚房那裏有個普通人可以靠回聲定位嗎,我支持他去正聯競選正版蝙蝠俠。”

哢噠。

陽臺門開了,凱勒斯把鐵絲擰回鐵藝玫瑰的樣子插在門框上,顯然這不是他第一次抄近路。

“隨便坐,”他指了指客廳,“我要澆的花有點多,你要等的時間可能有些長。”

凱勒斯把陽臺與客廳的隔斷打掉重砌過,面積大了不止一倍,在經年種田小游戲的積累下,不算他扔在覆仇者大廈的,去中心公園偷偷種的,找老舊街區廢棄樓頂擺放的,只是這所公寓中的盆栽數量就超過了三百盆。

還好因為不明原因它們在夏季都不怎麽招蟲子。

看著年輕的人影一口氣拎了幾大桶水去到陽臺,開始幹活,提姆繃緊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下來。

公寓最開始是黑白的極簡風裝修,但後來因為和滿地綠植看上去不太和諧,便重新裝成了覆古風。

靠墻擺放著一組焦糖色的皮質沙發,地面鋪著深胡桃木實木地板,沙發對面是一個裝飾壁爐,廚房與客廳中間隔著一個木質吧臺,吧臺臺面是深棕色大理石,邊緣磨得光滑,但是臺面上擺放著的一系列高端咖啡機打破了整體的氛圍。

諸如此類的例子還不少,提姆在客廳簡單轉了一圈,到處都有像是驚喜彩蛋的高科技擺件,不過吧臺上的咖啡機也是純純的裝飾,下方的鬥櫃裏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是裝來幹什麽的。

在確認了沒有攝像頭一類的設備後,提姆側過身,從隱蔽的口袋裏拿出一枚小小的能量探測器。

——這是偏向魔法側的道具,只能檢測到有奇異力量的物品,所以不會被信號探測儀監察到。

奧斯本的地平線實驗基地爆炸的當天在場人員實在太多,哪怕後面鋼鐵俠和神盾局聯手緊急封鎖消息,提姆也在一番周折後獲得了相對詳實的情報。

阿茲特克太陽石,那座哥斯達黎加祭壇中最重要的寶物。

那個經過大型聯合的教徒團體現如今依舊偶爾活躍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無論端掉多少都會有源源不斷的新團夥補充進來,這些人裏有很多都只是過著平凡生活的普通人,卻都在某一日開始出現精神上的問題,並執著於打開時空裂縫召喚異世界的“神”。

他們堅信自己作為引路人,會得到“神”的憐憫,這份如同誕生於恐懼的執著讓他們前赴後繼地割開同類的動脈,用匯聚成池的鮮血作為“神”降臨時的紅毯。

現在這項任務已經變成泰坦的周常了,平時誰有時間就去處理一下,因為完全調查不出異樣的原因,提姆也只能把它的情報合集暫時封存,手頭一直跟著的只有刺客聯盟摻和的那一次。

可惜提姆追查到紐約,之後便因為紐約的特殊而導致調查便停滯不前。

直到諾曼·奧斯本謀劃了那場盛大的祭禮,提姆這才把目光投到了凱勒斯身上。

他也不是一定要得到太陽石,但是這樣的東西不能下落不明,提姆必須明確它的去向才能安心,如果是到了覆仇者的手裏那就再好不過了,只是根據種種信息推測,可能性不大。

這三天的時間裏,提姆數次拿出過探測儀試探,但都毫無動靜,本就打算找機會到凱勒斯的房子裏轉一圈,今天倒是時機恰好。

房子裏的生活氣息很濃,沙發上還隨手扔著幾件外套,廚房看起來也是常用後被清理過的幹凈,而不是常年空置的感覺。

這對提姆來說是很少見的景象,德雷克莊園的冷清是常態,等到他成為義警入住韋恩莊園之後,能悠閑待在家裏的時光更是少之又少。

陽臺忽然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提姆手一翻迅速藏好東西,回過神卻發現隔著一道半透明的玻璃門,凱勒斯正和一朵種在小巧花盆裏巴掌大的食人花打得難舍難分,食人花像是只發瘋的吉娃娃一樣咬住他的手,怎麽甩也不放。

“怎麽還能變異成這個品種?這不對吧!你不是金蘭種子嗎!”陽臺上崩潰的慘叫引來了隔壁的梅,她剛好來陽臺晾衣服,為了不嚇到這位身體不太好的女士,凱勒斯只能把手藏到後背,說自己只是不小心摔了一盆花。

這真是好神奇一人。年輕的總裁嘴角抽搐兩下,忍住沒笑,他扭過頭,讓半長的發絲擋住表情。

他還是第一次見毒藤女之外的人在自己家裏養食人花。

真的很像花盆版吉娃娃。

忽然,一陣溫熱感順著手心傳來,提姆瞬間打起精神,他本以為探測器指向的會是臥室書房之類的較為隱私的房間,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探測器的溫度吧他帶到了沙發旁放臺燈的小櫃子上,那裏擺著一個精致擺件,透明的殼子裏是一塊綠色的寶石。

……

提姆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用手機拍了張照片給康納發了過去。

對面下一秒就發來回覆。

「CK:?」

「CK:我又哪裏惹到你了,為什麽要給我發氪石照片?」

猜測得到肯定,提姆冷漠地把手機一關,開始思考人生。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會把氪石當擺件放在家裏,難道不怕被輻射害得踏上盧瑟的後塵嗎?

敲了敲透明殼子,可以排除是對方不知情者,這麽少見的透明防輻射材料,提姆都沒見過幾回。

氪石的來源更是想都不用想,在兩位知名不具的土豪收藏家的逐年努力下,他們的庫存加起來估計能重組氪星,肯定不會是布魯斯手裏漏出去的貨,所以——凱勒斯到底是怎麽和盧瑟搭上線的?

他要氪石想幹嘛?想幹嘛?

不過氪石居然也可以引起儀器微弱的反應,這倒是意外,這個儀器還是泰坦新投入使用的,主要用來搜索教團據點,看來可以多生產一些。

繞了一整圈,甚至臥室房門口都不經意地路過一下,探測器熱了幾次都是因為氪石,阿茲特克太陽石的邊角料都沒發現,提姆不知道是該松口氣還是嘆口氣。

太陽石不在凱勒斯手裏是好事,刺客聯盟不會放棄目標獵物的,他們寄生在每一片陰影裏,一旦被盯上後患無窮,凱勒斯畢竟阻止了奧斯本的陰謀,拯救了200個險些破碎的家庭,提姆不希望他因此誤打誤撞得到了太陽石後被刺客聯盟殺死。

不要出事,但也不要搞事啊。

把消息發給芭芭拉拜托對方調查一下的提姆懷揣著最後一絲期待。

盧瑟不是好人啊,不要誤入歧途啊凱勒斯。

*

【正在進行月度任務結算……】

【當前任務完成度:100%——已保留技能[數據之眼]】

【本月刷新游戲:《超級英○城市救援》】

【祝您游戲愉快!】

陽臺上,凱勒斯澆花的動作一頓,他擡起頭掠過半透明的面板,眺望遠方。

傍晚的落日被越來越厚的雲層遮得透不出光,紐約的天際線像是淩亂的灰色羊毛線,遠處依稀可見的大廈的尖頂隱在雲絮中,撲面而來的晚風裏裹著潮濕的涼意,天比以往暗得快了許多。

要下雨了。

【作者有話說】

哈利說的話局限於他的角度,而且kk正好踩雷了。不要全部當真。

玩家kk:倒反天罡.jpg

好肥一章,修得我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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