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第 105 章

關燈
第105章 第 105 章

排水管道年久失修, 每往上爬一段,巫行疆都能聽到水管開裂清晰的哢嚓聲,他不得已將昏迷不醒的柳筠馳扔在一樓的挑檐上, 自己則先一步爬上去探查情況。

離開前,巫行疆再次確認了一遍下面那個怪物應當沒有裝載攀爬功能模塊, 這才放心扔下這條美男魚一個人。

手腳麻利地順著搖搖欲墜的排水管道上到三樓, 巫行疆攀在窗檐上向內探了一眼, 走廊上靜悄悄的, 沒發現任何異常。

但“靜悄悄”這個狀態就已經足夠異常了。

在巫行疆的印象裏,孫志傑那個人可不是什麽安靜好說話的主。

巫行疆翻過窗臺, 沒等站穩腳跟, 耳畔便傳來密聊的輕響。

【[密聊][涉川]:疆疆!不要靠近副本裏任何其他玩家!】

正在巫行疆思考方涉川話裏的意思時, 一道亮粉色的閃電從房間中飛出。

巫行疆下意識擡手抵擋, 掌心接觸到電流的瞬間,劇烈的疼痛感席卷全身,空氣中彌漫起焦糊的氣味。

他只感覺呼吸一滯心搏驟停,下一秒便無力跪倒在地。

技能命中的同時, 遍身浴血、面目猙獰猶如修羅的姜橙子從房間中奔出,劍氣脫手直將巫行疆擊飛至墻角。

巫行疆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手下便先一步做出反應, 召出蜘蛛將姜橙子拉至身前,秒切玉蟾嘲諷使她技能落空。

趁這幾秒的喘息之機,巫行疆一個手刀將姜橙子劈暈,二話不說把人捆了起來。

考慮到姜橙子可能存在的解控技能, 巫行疆想了想, 分別將手腳紮在一起後, 又將人分數截捆成了一條木乃伊。

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巫行疆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站起來,心想這樣就算她解控再多應該也不能第一時間站起來攻擊自己了。

走進房間中,那些NPC們不出意外全被姜橙子幹掉了,滿室血呼刺啦、斷枝橫陳、難以入目的場面。也不知道那個看上去活潑開朗的妮子受了啥刺激,突然冒著人設崩塌的風險對NPC下如此重手。

巫行疆小心收殮了地面的殘肢,將頭和身體分別拼湊完整後,不出意外地發現少了一個人孫志傑。

想來也能理解,姜橙子手握孫志傑愛慕者的劇本,要是真的殺掉孫志傑,那她的人設才是真的崩得徹底。

或許是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她接到了別的任務,這才對其餘NPC痛下殺手。

只是她為什麽要對自己動手?剛剛花花發的密聊又是什麽意思?

巫行疆點開密聊界面。

【[密聊][巫行疆]:什麽情況花花,剛剛和我同副本的玩家突然發瘋了要弄死我!】

花姐的回覆也十分迅速。

【[密聊][涉川]:情況其實也不覆雜,就在剛才系統發布了對你的懸賞令。要求身處迷宮副本的玩家展開對你的追擊,成功拿下你的人頭,就可以獲得直接脫離游戲的機會。】

【[密聊][涉川]:很遺憾,之前被我們拉攏過來尋找柳筠馳的同盟,現在基本上都反水了。要不是長京反應快,我們這會兒都涼透了。】

【[密聊][巫行疆]:什麽情況?系統這是又在抽什麽瘋?】

方涉川那邊這次隔了很久才回覆。

【[密聊][涉川]: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但是能感覺到你對系統來說挺礙眼的。如果可能的話,盡快解決掉阻礙,趕緊通關副本吧。】

和這條消息同時出現的,是姍姍來遲的系統提示。

“滴,主線任務‘逃離療養院’已刷新,任務描述:你發現了有關療養院的秘密,卻發現自己孤立無援。錯就錯在你不該輕易相信任何人,以至於落到如此地步。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殺掉與你為敵的所有人,逃離這家危險的療養院,二是什麽也不做地等死。”

聽完這夾帶私貨的系統通報,巫行疆狠狠嘆了口氣。

雖然不明白系統到底想幹什麽,但巫行疆幾乎立刻就明白了自己孤立無援的處境。

不僅限於這個副本。

花花很有可能遇到了危險!巫行疆目光冰冷地看著對話框中的文字,狠狠咬緊牙關。

作為巫行疆親友中最古道熱腸的俠女,無論發生什麽樣的事情,方涉川都絕不可能說出“解決阻礙”這種冷冰冰的話。

若是沒有系統提示,或許巫行疆還會往“做掉系統”這個方向考慮。

但系統提示來得太是時候了,幾乎是明牌提醒他這個副本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

巫行疆很討厭這種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覺。

他退回到挑檐平臺上,凝視著沈睡中的柳筠馳,深深嘆了口氣,“馳馳,你說怎麽偏偏這個時候你搞成了這個樣子……現在可正是需要你的時候啊!”

話還沒說完,巫行疆的頭頂就被不知名高空墜物擊中。

背過身一看,居然只是個輕飄飄的紙團。

攤開皺巴巴的紙團,泛黃的紙頁上赫然畫著個哭喪著臉的簡筆畫小貓。

巫行疆狐疑地扭頭看了眼安靜睡在地上的“人魚”,又擡頭向樓上看了看。

“要不是你就在這兒躺著,我真以為紙條是你扔的了。”巫行疆不無失望地說,“既然如此,之前在走廊裏給我提示的人應該也不是你咯?”

又是一個紙團從天而降,在巫行疆的額頭上彈了一下,掉到了地面上。

這次是一張療養院的簡易建築布置圖,圖上甚至簡單繪制了療養院及其周邊的地形南邊山上那個小小的方塊中,被做了與走廊上地圖相同的小蝴蝶標記。

南邊的山上還有建築?

進入療養院後,他一直在主樓附近打轉,確實沒怎麽註意過其他的地方。

更何況這棟建築看上去規模不大,山上植被茂盛,從山下往山上眺望,什麽也看不見都是正常情況。

巫行疆決定上山看看,但怎麽處置人魚柳筠馳又成了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把人扔在這裏,巫行疆擔心怪物或已轉變立場的姜橙子對他不利;帶著他一起上路,巫行疆又不確定能否甩脫盤桓在樓下虎視眈眈的怪物。

想來想去,最好的辦法還是先把柳筠馳藏起來。

巫行疆踮起腳往二樓走廊看了幾眼,樓梯間中隱約可以看到黑壓壓的人頭不斷蠕動著,或許是三樓的血腥味刺激到了怪物,它們開始堅持不懈地嘗試破開三樓的大門。

也不知道那脆弱的門板還能堅持多久,巫行疆想起被自己捆在三樓房間裏的姜橙子,心中默默為她祈禱了兩句,又忍不住感謝她為自己吸引走了怪物的火力。

巫行疆靜悄悄地把柳筠馳轉移到了二樓的房間中藏好,出於人道主義考慮,順便替姜橙子引走了將近一半的怪物。

離開主樓後,巫行疆一路遛著最難纏的那只怪物開始尋找南側山中的建築。

按照繪圖者的作畫習慣來看,圖上雖然沒有任何地圖該有的要素,卻還是可以看出各個建築之間存在大小對比。

如果主樓是1的話,山上的那個小方塊,大抵代表著0.05的房屋。

巫行疆按照地圖所示的方向遛著怪一路疾馳,山上雜草叢生,幾乎沒過腰際,根本看不到腳下是否為正確的道路。

但巫行疆對自己的識圖能力以及方位感異常自信,絲毫沒有考慮過自己找錯路的可能性。

直到他站在山梁上,雙目無神地看著漸漸沒入遠處天際的落日,攥著地圖的手一點點捏緊。

這、究、竟、是、誰、畫、的、坑、爹、的、圖!!!

四周的光線很快便暗下來,山中樹影張牙舞爪地隨風亂舞。巫行疆將地圖扔回包裏,垂頭喪氣地向山下走去。

巖芯貼心地亮起來為巫行疆照亮,卻被巫行疆拉下袖子擋住光線。

“雖然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大晚上的在山裏當行走的發光體有點不妙吧?”巫行疆用意念和巖芯交流。

巖芯很快通過手臂向巫行疆傳遞了自己郁悶和抱歉的想法。

巫行疆剛想安慰巖芯,腳下突然一滑。

不知過了多久,巫行疆捂著劇痛無比的手臂從草叢中爬起來,隨意拍了拍身上的草葉,有些狐疑地打量著眼前四四方方,被各種黃紙符咒貼滿的枯井。

他迅速掏出那張“地圖”,上上下下前前後後仔仔細細反覆琢磨過後,得出了畫圖的人是傻的結論。

這哪裏是什麽0.05的房屋,要是按照正確的地圖比例,這裏顯然應該標個點更合適一些。

然而畫圖的人為了突出重點,使巫行疆產生了諸多美麗的誤會。

現在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巫行疆調節巖芯的亮度,使其剛好控制在不引人註目又足以照明的亮度,貼近枯井仔細觀察起來。

就算他沒有任何道家或者別的什麽神秘學的相關知識,只消看一眼這口井,就知道枯井裏一定封印著不得了的東西。

巫行疆不敢貿然揭開封印,幹脆嘗試聯系了一下柳銜。

【[密聊][巫行疆]大哥,我這邊發現了口枯井,上面貼滿了各種黃紙符咒。如果我想安全地打開這口枯井,有沒有什麽妥善的辦法?】

柳銜幾乎瞬間回覆了巫行疆的消息。

【[密聊][算無遺策]:不要靠近那口井!快點離開!】

巫行疆滿目駭然地後退了兩步,狀若不經意地切換了對話框,再次發送了同樣的消息。

【[密聊][橙子]:不要靠近那口井!快點離開!】

巫行疆冷笑一聲,沒有絲毫猶豫地走上前去,二話不說將枯井上密密麻麻的符咒盡數撕扯下來。

枯井的縫隙中迸發出刺目的白光,其上腐朽的木板被瞬間炸飛至半空中四分五裂。

一道耀眼的流光從枯井中飄出,親昵地繞著巫行疆飛了一圈後,朝著山下療養院的方向飛去。

巨大的爆炸聲和光線吸引了被巫行疆引入山中的怪物們的註意,它們紛紛向流光追逐,拼命地伸手想要抓住光芒。

或許是那不知名的光芒對怪物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巫行疆不遠不近地跟在怪物身後,不僅沒有被怪物攻擊,甚至沒能分走它們絲毫的註意力。

“滴滴,我想換一下技能配置,不過得解鎖一些新的技能。”

巖芯靜靜地閃爍著,回應了巫行疆的請求。

流光在黑夜中宛如明燈,在吸引了所有怪物的註意力後,倏然沒入主樓二層的某個房間。

巫行疆時刻註意著混亂的場面,見狀不由得大驚失色。

原因無他,那流光進入的房間,正是他藏匿柳筠馳的房間!

巫行疆視力絕佳的雙眼甚至清晰地看到三樓有個纖細的身影翻窗而下,直奔二樓那個房間。

巫行疆暗叫不好,連忙加快了腳步,朝著主樓不要命地沖過去。

沒等巫行疆進入主樓,二樓房間中再次爆發出炫目的強光,巨力震碎了整棟樓的窗戶玻璃。

漫天亂舞的玻璃碎片中,巫行疆反應迅速地找了個角落躲避,周身被巖芯嚴密地保護起來。

然而身在樓中的怪物,以及不知被什麽迷了心智的橙子就沒那麽幸運了。

防禦力稍弱的怪物幾乎瞬間便被削成了肉泥,而那個之前一直對巫行疆窮追不舍的怪物,被削去了半個肩頭,仍堅持著要往那個房間中做最後的沖刺。

姜橙子從樓中被直接炸飛,身體在半空中劃過一個並不完美的拋物線,重重砸向地面。

巫行疆看著不遠處奄奄一息的姜橙子,遲遲沒有上前救治。

……他雖然還尚存些許的善心,卻自認為不是什麽聖母在世,壓根不可能做資敵這種煞筆事。

但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一個小姑娘死在自己眼前,巫行疆又覺得不忍心。

沒等他想到兩全其美的辦法,人魚版馳馳從房間中走出來,從二樓一躍而下落在巫行疆的身前,魚尾在巫行疆的註視下緩緩幻化成被華美長袍遮擋的人類雙腿,他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

柳筠馳:?

“你好像不是很想看見我?”柳筠馳終於講出了這麽多集以來屬於自己的第一句話。

巫行疆無語地白了他一眼,“情況緊急,能不能先講重點?你是怎麽被搞成現在這種賽博屍塊的?”

柳筠馳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如實告知自己戀愛腦發作沒能及時觀察環境結果被陰了,只是避重就輕地說:“我進入的那個所謂的資源副本是個陷阱。但凡踏進地圖的人,應該有八成都中招了。實際上副本裏所有的NPC,都是被系統陰了的玩家抽離掉自我意識後制作出來,然後投放進副本裏的。”

“臥槽。”巫行疆想起療養院主樓三樓橫屍的房間,忍不住發出震驚的聲音。

如果按照柳筠馳的說法,姜橙子殺掉的……豈不都是活生生的人?

巫行疆告知了柳筠馳三樓的情況,直言道:“既然都是玩家的話,我打算救他們。”

“也包括這個女人嗎?”柳筠馳皺著眉頭,目光落在旁邊生死不知的姜橙子身上。

自從三個副本巫行疆解放了一部分他的靈魂後,他便在每個被投放的副本中擁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識。在這個副本中他的靈魂被封印在枯井之中,卻還是能夠分出一縷殘魂,一直跟隨在巫行疆的身邊。

自然也看到了姜橙子翻臉不認人,對巫行疆刀兵相向的場景。

巫行疆低頭看了眼燒傷潰爛的手心,苦笑著問:“馳馳,你覺得系統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是單純地為了要我們的命嗎?那麽僅憑他足以構建出數目繁多且龐大的副本世界的能力,想要取我們的性命不也只是揮揮手的事?他為什麽沒有這麽做?反而一直在引導我們進行殺戮?”

頓了頓,巫行疆補充說:“無論是NPC,還是玩家。更何況,現在我們已然知曉,沒有NPC,所有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柳筠馳不解地問:“關於系統的目的……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巫行疆搖搖頭,說:“我不知道系統的目的。但我們的目的,一直是逃離這個生存游戲的世界回歸現實,對嗎?”

柳筠馳明白了巫行疆的意思,“你是怕,我們長時間沈浸在副本中,會逐漸失去對現實世界的感知,就算有朝一日打通了副本,也沒法真正地回到從前平常的生活中?”

“哪怕是沈溺游戲,都會使人逐漸脫離現實。”巫行疆說,“更何況是我們這種更加沈浸、更加危險,也更加脫離現實的場景?如果我們一開始就以暴力的方式進行副本攻略,無差別運用技能殺傷NPC,為了通關和其他玩家進行爭奪廝殺……一旦手染鮮血,我們真的還能回得去嗎?”

“屆時,我們大抵只是一群殺紅了眼的瘋子。”巫行疆苦笑著說道,“哪怕回歸現實,又有誰能保證在往後漫長的歲月裏,心中不會再度升起曾在游戲中將人命肆意掌握手中的快意?而這一點才是最危險的。”

“你不會的。”柳筠馳走上前輕輕攬住巫行疆的肩膀,低聲寬慰道,“但無論你因為什麽原因想要救活這些人,我都願意和你共同承擔風險。”

“謝謝。”巫行疆眨巴著眼睛,強壓住洶湧的淚意,“那我們可得動作快點了。畢竟我覺得花姐她們現在也等著我去拯救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