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第 91 章

關燈
第91章 第 91 章

巫行疆不明白山口組這麽大費周章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按理來說, 山口組想要碾死鈴木志這樣的家庭,同蹍死一只螞蟻也沒什麽差別。

可他們偏偏做了個環環相扣的局,一步一步將鈴木志拖向家破人亡、萬劫不覆的深淵。

難道是鈴木志身上有什麽值得他們這樣做的理由嗎?

巫行疆百思不得其解,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摸索到桌子下面上鎖的抽屜。

山口組財大氣粗, 實木的桌板堅硬如鐵, 巫行疆赤手空拳實在難以暴力破壞, 不得不規規矩矩地尋找鑰匙。

他按照自己的思路, 將桌子附近的每一個角落都仔細掃蕩一遍。

半晌後,一無所獲的巫行疆氣惱地向桌面砸了一拳。

“你在找這個嗎?”房間中突兀響起山口純子的聲音。

巫行疆猛地擡起頭來, 山口純子不知何時與他之間只隔了一張桌子的距離, 指尖勾著一枚亮閃閃的精巧鑰匙。

巫行疆站起身, 慌亂間撞倒了身後的椅子, 發出一聲巨響。

山口純子不滿地看著他,抱怨道:“本來,你只需要按我說的跟著小林來赴宴,然後順理成章地留在這裏跟我結婚生子, 就什麽多餘的事情也不會有。嘖嘖,可你偏偏要連累無辜的人……”

巫行疆聞言心頭一震,擡起頭厲聲質問道:“你對他們動手了!”

“沒辦法呀。”山口純子故作天真地攤攤手, “清水愛那個女人太礙事了!二十年前也是她!二十年後還是她!不除掉她我可真是寢食難安!”

“二十年前的渡邊家,究竟發生了什麽!”巫行疆脫口而出。

山口純子輕蔑地看了巫行疆一眼,像是篤定了他絕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大發慈悲地說:“那我就告訴你好了。”

“渡邊家其實什麽也沒有。”山口純子的笑容陰邪, 令人毛骨悚然, “那不過是針對ayako這個狡猾女人設下的陷阱罷了。”

“你們的目的是什麽?”巫行疆把手背在身後, 不動聲色地取下身後展架上的武士刀, “為什麽要殺害我的家人?又費盡心思把我引到這裏?”

“當然是為了你。”山口純子暧昧地笑了。

巫行疆怎麽看怎麽覺得她笑得缺德,實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可是我命定的丈夫。”山口純子咧開嘴,口中噴出黑色的濃煙。

巫行疆屏住呼吸,抽出手中的武士刀,朝山口純子的方向狠狠劈下。

山口純子被兜頭一刀直直劈開,身體宛如漏氣的氣球般迅速幹癟,大量的黑煙從她裂開的身體中翻湧而出,迅速彌漫至整個房間。

糟了!

那煙霧中似乎含有某種迷幻成分,巫行疆盯著地面上裂開的美人皮,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恍惚間甚至看到柳筠馳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

他擡刀割破自己的手指,朝著門口猛沖過去,拉開障子門正要往外沖,卻在看到門外的景象時硬生生頓住了腳步。

幽靜而富有禪意的枯山水庭院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黑暗中,節肢動物爬行的簌簌聲被無限放大。

它們似乎密集地攢聚在一處,只是聽聲音巫行疆都能想象出他們疊成蟲臺的惡心情景。

強壓住幹嘔的欲望,巫行疆甩了甩腦袋勉強保持清醒,反手關上仍不斷逸散出黑色煙霧的房門,一咬牙踏上走廊。

腳下並沒有傳來想象中踩死蟲子的柔軟觸感,也無蟲屍被踩癟的爆漿聲。巫行疆松了口氣,扶著木質的墻壁在黑暗中穿行。

腦袋越來越昏沈,手下的觸感從冰涼堅硬逐漸變得溫暖柔軟,就像是從木板變作了人類的皮膚。

只是稍作此聯想,巫行疆甚至感覺自己摸到了人皮上略顯粗糙的毛發。

手底略帶暖意的皮膚突然像浪潮翻騰,將他的整只手卷入其中。巫行疆掙紮了一下,不僅沒有掙脫,整個人都開始被拉動著靠近那張人皮的陷阱。

四下寂寂,蟲足們敲擊地面的聲音漸遠,唯有鞋底對抗地板的摩擦聲清晰可聞。

巫行疆駭然舉起手中的武士刀,刀鋒在黑暗中卷著一道寒芒向人皮墻壁的方向壓下。

人皮似乎因為疼痛收了力道,被迫釋放出巫行疆的右手。

見攻擊有效,巫行疆再次揮下一刀。

死寂的黑暗中,傳來女人淒厲的痛呼聲。

巫行疆偏頭細聽,覺得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空氣中彌散起濃烈的血腥氣,巫行疆翕動著鼻翼,感官被強烈的氣味刺激,終於產生了腳踏實地的實感。

他想起那個聲音是屬於誰的了!

清水愛!

他剛才攻擊的人是清水愛!

刺眼的日光劃破黑暗的空間,所在之處終於對巫行疆露出真貌。

哪有什麽節肢動物,哪有什麽被劈成兩半的山口純子,又哪有什麽人皮墻壁。

松柏茂密的庭院,白沙鋪就的地面,落在巫行疆腳邊的斷手,一地慘烈的鮮血,捂著傷口臉色慘白地靠在樹上的女人。

松針在狂風中簌簌直響。

巫行疆手中的武士刀哐啷落地。

他茫然地註視著自己染血的雙手,又將視線投向血流不止的清水愛。

不、不對……

他確實和清水愛在走廊上失散了……如果他們一直沒有離開庭院的話,他手中的武士刀又是從何而來?

對,武士刀!

巫行疆低頭四處尋找剛剛被自己扔掉的武士刀,潔白的地面上紅痕點點,除了血跡什麽也沒有。

巫行疆臉色一白,痛苦地蹲下捂住腦袋。

清水愛的嘴巴無力地開合,在狂亂的簌簌聲中只傳來零星的詞句。

“我……留、符紙……小、心……林……”

胸前口袋中的符咒閃爍發燙,稍許喚回了巫行疆的神智。

他跌跌撞撞地沖上去扶住清水愛委頓滑落的身體,慌亂地取出口袋巾替對方包住傷口。

“對、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巫行疆聲音顫抖,眼淚不受控地從眼眶滑落下來。

口袋中燒成灰燼的符紙為他破除了迷障,他方才意識到是自己深陷幻覺,清水愛試圖拉著自己遠離危險,卻被他抽刀砍斷了手臂。

巫行疆擡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低頭看到腳邊的武士刀,一種“以命相償”的情緒叫囂著湧上心頭,占據了理智的高峰。

他二話不說拾起地上的刀,將刀鋒對準自己。

刀鋒斬落的瞬間,清水愛突然擡高聲音大聲呵斥:“別被情緒控制!”

袖珍桃木劍擦著巫行疆的臉頰從身後飛出,將決絕而下的武士刀打偏。

刀口斬在巫行疆的肩膀上,劇烈的疼痛使他無力握刀,不得不松手作罷。

“清水愛”從庭院的另一側走出來,手中掐著符咒,操縱著桃木劍狠狠刺向巫行疆身側陷入昏迷的清水愛。

巫行疆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桃木劍刺穿清水愛的胸膛,不忍地閉上眼睛。

“睜眼!”“清水愛”厲聲道,“好好看看這是什麽!”

巫行疆被迫睜開眼睛,只見身側的清水愛在桃木劍一擊之下,身體逐漸潰散,化作成千上萬條暗紅色的千足蟲。

蟲豸驚慌逃竄,眨眼便消失不見。

巫行疆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仍覺得心有餘悸。

“你……才是真的?”他有些無法確定來人的身份,呆楞楞地問了句。

清水愛扯了扯肩上的小坎肩,不甚優雅地翻著白眼走上前來,彎腰從巫行疆的左胸口袋裏取出半張燒焦的符紙,又塞進去一張全新的符咒。

符咒裹著濃烈的異味,巫行疆捏著鼻子問:“啥符啊?這麽沖的味兒!”

清水愛解釋說:“這是我用血畫的符,尋常的符紙已經沒辦法幫到你了。”

巫行疆聞言,只得忍住將那張難聞的符紙扔掉的沖動,“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情況非常糟糕。”清水愛嚴肅地說,“你身上的怨魂,以及這兇宅中的臟東西產生了對沖,對沖產生的餘波幾乎全部作用在了宅子裏的人身上。”

“你的意思是,所有身處此地的人都受到了影響?”巫行疆大駭,“那豈不是……”

“沒錯,要是我再來晚一點,你應該也跟他們一樣,變成一具冰涼的屍體了。”清水愛說,“之後你一定要跟緊我,乖乖聽我的話,知道了嗎?”

腦海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巫行疆沒來得及抓住稍縱即逝的靈光一閃,只得對著清水愛乖乖點了點頭,表現出高度的配合。

“現在,站起來,跟我來。”清水愛指揮說。

巫行疆站起身來,隨手撿起手邊的武士刀,順從地跟在清水愛的身後。

在路過拐彎處的松樹時,他不動聲色地將胸口的符紙飛快取出來,攥在手中揉成一團,拋在茂密的松枝上面。

做完這一切,他神色如常、亦步亦趨跟上清水愛的腳步,故作緊張地問:“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這裏太危險了,不然我們先離開吧?”

清水愛沒有回頭,理所當然地回答說:“這裏太危險了,我們當然要盡快離開。”

果然。

巫行疆眼底一片冰冷,悄悄舉起手中的武士刀,對準清水愛的後心狠狠刺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