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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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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不過顧夢辭還是沒敢把心裏想說的話講出口。

畢竟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感情上的事情, 顧夢辭作為旁觀者並沒有立場說什麽。即使他真的很想幫巫行疆好好開開竅,他也覺得這麽重要的事情還是應該由柳筠馳親口告訴巫行疆。

屆時他作為初代紅娘,必定要站在表白現場的最佳觀影位。

顧夢辭不知道的是, 在巫行疆的親友團中,想站最佳觀影位的人, 絕不止他一人。畢竟花花作為嗑CP第一人, 等待表白時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到那時, 好位置怕都是要用搶的。

至於巫行疆關心的問題, 顧夢辭想了一下說:“至於傘娘,應該是和花姐吵架了吧?”

“不能吧?”巫行疆回憶起禦長京這段時間詭異的行為邏輯, 和她望向方涉川時若有似無的幽怨眼神, “花花是不是和柳銜在一起了?”

顧夢辭聞言頓時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哥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別太邪門好嗎, 柳銜是出家人。”

“哦,哦對哦。”巫行疆撓撓頭,“我還以為是花花談戀愛冷落了小姐妹呢。”

顧夢辭:“……”與其說是因為談戀愛冷落小姐妹,我覺得更像是小情侶吵架。

不過為了使自己不顯得那麽CP腦, 顧夢辭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深灰色的雲絮游蕩在蒼青色的天穹之上,一點點吞沒丹霞色的夕陽。最後一縷光線被地平線徹底吞沒,營地中零星亮起昏黃的燈光。

巫行疆站在燈下門前, 悄悄窺視著竈房中阿霖的狀態。

顧夢辭在他身邊站了半天也沒搞懂他到底要做什麽,戳戳他的後背問:“行疆哥,你這是在……”

“啊,我在想在系統已經明確告知與阿霖交談接取任務的前提下, 為什麽阿霖依舊抗拒與我們交流。”巫行疆壓低聲音說, “你覺得這說明什麽?”

“說明什麽?”

“我之前和親友有個推測。”巫行疆說, “其實游戲創作者也無法完全控制他創造出來的這些NPC, 她們因為生成的性格不同,在面對系統設定好的劇情時,其實也會做出不同的判斷,從而影響故事的走向。”

“可這又能影響什麽呢?”

“說明游戲的創作者對於游戲的控制度其實並不高,所以系統任務提示的觸發一定存在某些節點。只有劇情推進到某個節點時,系統才會判定我們觸發了任務。”巫行疆解釋說,“這雖然意味著探索難度的加大,卻也變相地給了求生者們最大程度的游戲自由。”

顧夢辭誠懇地點點頭,“行疆哥,雖然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我沒太聽懂。”

“簡單說,就是我們只要最終需要達到的系統認定通關結局,其實過程中發生什麽並不重要。”巫行疆耐心地解釋說,“比如之前柳銜負氣提到殺了阿霖,完成她的夙願也是完成心願,其實未必不可行,只要我們搞清楚阿霖究竟想要什麽。”

巫行疆停下來組織了一下語言,對一臉茫然的顧夢辭打了個比方,“比如你在打游戲升級的過程中,有時候為了省事,是不是也會同意工作室的組隊申請?”

“對啊,那樣不是方便很多?”

“只要達成了任務條件,成功完成任務,發布任務的人不會在意你究竟是怎麽樣完成的任務。”巫行疆趴在窗縫偷看房間角落垂著頭休息的阿霖,“本質上來說,這也只是一個游戲而已。”

“是個需要我們用命玩的游戲?”

巫行疆對這個觀點並不完全讚同,他搖了搖頭,說:“其實這個游戲和劍網3並沒有什麽區別。不遵守游戲規則,所有的游戲都會有死亡懲罰。”

顧夢辭震驚地看著巫行疆,“行疆哥你是不是被這破游戲PUA了?!你怎麽還替這游戲說上話了!”

“我不是在替游戲本身說話。我只是覺得這個游戲設計者的立場有些奇怪。”巫行疆斟酌自己的用詞,慢慢地說,“其實仔細想想到目前為止,就我所知的所有死亡玩家的信息,他們大多死於求生者之間的猜忌、爭鬥,而非生存游戲本身。”

顧夢辭冷靜下來,就巫行疆的話垂下頭沈思。

“你們有做過安全區的公共任務嗎?”巫行疆問,“難度看似很高,在玩家們的相互配合下也並非無法完成,甚至不會造成任何人員傷亡。”

顧夢辭不再言語,他被巫行疆的這一套理論完全打蒙了。任誰被丟在隨時都有可能面臨死亡的生存游戲中,首先應該都是懷疑幕後黑手的險惡用心。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推測,雖然私心裏依舊無法接受,卻受到了很大的啟發。

巫行疆又說:“設計這個游戲的人,看似一步步將我們逼向死路,卻在游戲中處處設計活扣,甚至不惜削弱自己對游戲的控制力。這真的很奇怪。”

“行疆哥你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是。”顧夢辭順著巫行疆的思路,漸漸也咂摸出一些滋味來,“我們過的第一個副本是個孤兒院,最開始刁難我們的是一些小孩子,可最後幫助我們的還是這些小孩子。只是因為副本裏有一個幼師出身的玩家,一直耐心地陪伴他們、引導他們。”

“我之前一直以為這就是唯一的、正確的通關方式。現在想想,似乎也不盡然。”

巫行疆點點頭,不再言語。他的目光仍舊落在阿霖的身上,此時天光昏昏,房間裏漆黑一片,他其實什麽也看不見,可目光依舊專註。

這一次,他不再用那種觀察人物目標的審視目光,而是一種更為和緩的、友善的眼神。

他想,這些擁有獨立思想,有自己的意識和判斷的NPC,或許早已不能以NPC來看待。

巫行疆深吸了一口氣,輕叩門扉,等待片刻後才掀簾進入竈房。

他在阿霖身邊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語氣輕松地就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他說:“這麽多年,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這麽多年,被青梅竹馬之人背叛家破人亡,被血仇圈禁不得自由,原本以為自己為了覆仇可以拋卻一切,卻不想螳螂捕蟬,自己才是被人耍弄於股掌之間的那個。

這一路走來,她身不由己,看似為自己覆仇掌握了力量,卻也不過是他人手中,為了覆活姐姐的一具傀儡。

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此身輕如柳絮、浮萍逐浪,從沒有一刻行停隨她。

阿霖擡起頭,一雙眼睛空茫無神,似在看著巫行疆,又似透過他看向方寸竈房外的那方天地。

她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巫行疆替她解了束縛的繩索,輕撫她的頭頂,語氣愈加和緩,“你為了報覆劉騫敬,曾為虎作倀,替南疆祭祀殘害人命。那女人一計不成,如今以蠱毒之力殘害大成將士,南疆數十萬軍隊在城外虎視眈眈。你身為將門之後,縱皇權負你,曾為你華家軍守護的萬千百姓不曾負你。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們死於異族鐵蹄之下嗎?”

阿霖驀然睜開眼睛,一滴淚順著她依舊青春白皙的臉頰滑落。她無力地搖搖頭,張開嘴卻只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我們可以幫你。”巫行疆循循善誘,“只要你聽從自己的內心,告訴我,你的心願是什麽。”

阿霖淚眼婆娑地看著巫行疆,眼神漸漸堅定起來,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她枉活了這十數載,渾渾噩噩做了旁人手中刀。眼前之人曾不過是她目下塵埃,覆手間便可湮滅的螻蟻。

可當形勢逆轉,上下顛倒。眼前這個人卻願意坐在她這個汙濁不堪的人身邊,輕聲問她,這麽些年你一定過得很辛苦。

阿霖的心理防線徹底被擊潰,她開始號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細數這麽多年來自己造下的孽債。

“我錯了……我不該輕信烏爾亞的鬼話,把對劉騫敬的恨意轉嫁到別的男子身上,誘騙圈禁他們,用他們的身體養蠱……”

“我錯了……我不該借烏爾亞的手,殺死劉宅那麽多無辜的人,我明知道劉宅的女眷、孩童、下人,他們都是無辜之人,我這樣做又與滅我滿門的劉騫敬有何分別……”

“我錯了……我明知道劉究是南疆國的內應,卻對此一直視若無睹,表面上制止他,卻放縱了他的行為……我原本可以阻止他對大成的普通士兵下蠱,那些人命,都被我間接害死……”

巫行疆坐在阿霖的身邊靜靜地等待著,縱然心中並不認同阿霖這種什麽事情都要往自己身上攬的價值觀,卻沒有打斷阿霖的自我貶斥。

直到阿霖的哭嚎聲漸弱,他也依舊保持了傾聽者的良好品德。

酣暢淋漓地發洩過情緒之後,阿霖紅著臉瞄了巫行疆一眼,抽噎著小聲說:“謝謝。”

巫行疆報之以微笑。

“其實我的心願很小。”阿霖的目光投向掀起的門簾外星河燦爛的邈遠天空,“我只想和阿爹阿娘、阿哥阿姐一起,一家人坐下來再吃一頓飯而已。”

巫行疆的微笑僵在臉上。

【作者有話說】

阿霖(態度軟化,開始痛哭)。

巫行疆(運籌帷幄地微笑)。

阿霖:我的願望是

巫行疆(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自信微笑)。

阿霖:我想和我已經死掉好幾十年的家人們坐在一起吃頓飯。

巫行疆(笑容凝固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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