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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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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巫行疆沈默著向前,額角的傷口已不再滲血,可失血導致的昏沈感依舊使他無法正常思考。

憤怒、悲傷、痛苦、絕望……難以言喻的覆雜情感充斥著他的內心,燒灼著他的靈魂,深淵中一雙細瘦又慘白的手掙紮著伸向他,無聲地求救。

他的眼前被一片血色浸染,漸漸看不清前路。

巫行疆茫然地伸出手。

就在一大一小兩只手即將交握之時,柳筠馳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巫行疆!”

巫行疆緩緩眨眼,從突如其來的莫名情緒中抽離出來。

他沖著柳筠馳苦笑一聲,說:“我……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柳筠馳組織了半天語言,終於吐出一句安慰的話,“你只是太累了。”

“是麽?”巫行疆不置可否。

柳筠馳遲疑地向巫行疆伸出手,“要不你拉著我。”

要是放在平時,巫行疆高低拿兄弟開幾句男同玩笑,但顯然他現在也歇了玩鬧的心思,巨大的無力感裹挾著他,使他迫切地需要尋找一個依靠。

巫行疆牽住了柳筠馳的手,“快些走,再耽擱下去,怕是又出意外。”

兩人並肩向綠漆的大鐵門走去,這回倒不用翻墻了。柳筠馳極佳的目力派上了用場,遠遠便看到這門是從內插上的,只需拔出插銷,就可以輕易出去。

一片沈默中,柳筠馳突然沒頭沒尾地說道:“我其實就是看你剛剛伸了下手……”

“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柳筠馳罕見地結巴了一下。

巫行疆不疑有他,擡手就要拔出鐵門上的插銷。

恰在此時,狂風大作,漆黑的雲層亂卷,徹底遮擋住微薄月光,身後不遠處的筒子樓卻次第亮起血紅的燈光。

那光線從筒子樓灰蒙蒙的窗戶猛溢出來,洪水般洶湧蔓延,眨眼便逼至腳下。

紅光凝成實質,觸手般死死纏住巫行疆的雙腿。

巫行疆恍若不知,堅定地拔出插銷,二話不說拉開大門,松開手將柳筠馳一把推了出去。

下一秒,視線徹底陷入黑暗,巫行疆被潮水吞沒。

柳筠馳被巫行疆推出門去,一個趔趄剛站穩,轉身便想拉他出來,可身後墨綠色的鐵門緊閉,兩扇門板竟似活物般蠕動瘋長,呼吸間便粘連一處,再找不出任何縫隙。

“巫行疆!”柳筠馳瘋狂敲擊著鐵門,發出絕望的叫喊。

方涉川和李開淵轉到另一條街上尋找傘娘禦長京的下落,聽到柳筠馳的叫喊聲,知道肯定出了意外,匆匆跑過來,就看到向來高冷的刀爹不顧形象地趴在門邊,垂著頭落淚。

“疆疆……是沒有出來嗎?”方涉川看到眼前的情況,又有什麽不明白的,但她還是心存僥幸地問道。

“我……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推我出來,他頭上還有傷。”柳筠馳陷入深深的自責。

他瘋狂捶打著鐵門,像是這樣就能砸開這早已瘋長的越發堅不可摧的囚籠。

方涉川不知該怎麽安慰他,又聽他說巫行疆受了傷,更加心急如焚,再去看他們進入指揮中心時翻過的矮墻,不知何時,原先只比人略高的墻早已升高數尺,再難攀緣。

“怎麽辦……”方涉川焦急地來回踱步。

“我說,那個,大家先冷靜一下,光著急也沒用不是?”李開淵撓撓頭,知道自己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只能勸能想出辦法的人冷靜,“巫行疆那麽聰明,說不定他有應對的辦法呢?”

“他能有什麽辦法!”柳筠馳擡起頭,一雙因焦灼痛苦而充滿血絲的雙眼含著自責和怒氣死死盯住李開淵,“他要是有辦法,又怎麽會多次陷入幻境,最後甚至不惜傷害自己也要擺脫幻境的控制……”

“我、我怎麽知道……”李開淵的聲音漸低,“現在除了選擇相信他,還能做什麽?”

方涉川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看向柳筠馳,“你剛剛說,疆疆在裏面多次陷入幻境?你們在裏面到底遭遇了什麽?你詳細跟我說說。”

柳筠馳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方涉川自己的經歷,又說:“至於巫行疆,我只知道他至少應該有三次進入幻境,第一次是被我……叫醒的,第二次是他拽著我,所以我們兩個人一起看到了一個詭異的黑影……”

“至於第三次,我也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那時候他剛把一塊很獨特的巖芯取走,下一秒就突然發瘋似的沖出去,狠狠撞向墻壁。”

說著,柳筠馳卸下背上背著的女孩,輕輕擱在地上。

“墻壁後面是一個暗室,我們在那裏找到了她。再之後巫行疆就突然要離開,那個時候他的狀態就很奇怪。”

“怎麽說?”方涉川問。

“就像是被什麽魘住一樣。”

方涉川點點頭,推測道:“照你這麽說,疆疆因為多次陷入幻境受到影響也未可知,我怕他繼續留在裏面,精神很有可能會撐不住,得盡快想辦法進去救他才行。”

“你有什麽好辦法嗎?”柳筠馳問。

方涉川沈思片刻,突然問:“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個副本特別針對疆疆?”

“啊?沒覺得啊?”李開淵說,“地圖也是巫行疆要到的,這個地方看上去挺重要的,也是巫行疆找到的啊。要是針對他的話,他肯定什麽都找不到啊!”

“或許,就是因為他的存在,對於這個副本來說有些超模了。”方涉川大膽假設,“如無意外,這個副本絕對是以所謂‘超高品位金礦’作為背景展開的,而我們現在已知的線索,但凡疆疆拿到一個,都能看出其中古怪,畢竟他專業對口。”

頓了頓,方涉川繼續說:“也因此,他發現了更多的線索,而那些線索對我們來說,哪怕找到了,也未必知其重要性。這或許就是他在這個副本中格外受到針對的原因。”

方涉川喋喋不休說了一大堆,也不管身邊兩個人聽沒聽明白,幹脆直接甩出結論:“當然,以上都只是我的假設。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扇門後面的東西其實很忌憚疆疆,而且肯定不能直接弄死疆疆,不然它肯定早動手了。”

聽她這麽說,柳筠馳顯然好受一些,但他還是完全不能放下心來,“就算如此,我們也得抓緊時間。”

“是。”方涉川喚出系統面板,此時距離他們被感染已過去八個小時,而他們不僅在尋找治療方法上毫無進展,還失去了重要的朋友。

她的心情不免有些沈重。

“我們在你和疆疆進去的這段時間充分搜索了附近區域,基本可以確定小鎮大部分地方應該都是安全的。”方涉川說。

柳筠馳頷首,“你有什麽想法?”

“這樣,李開淵體力也恢覆得差不多了,我想讓你帶著李開淵回醫院。”

“理由?”

“我猜長京可能並沒有離開醫院。”方涉川篤定地說,“我還算了解她,她不是那種隨意胡鬧的人,做不出大鬧醫院的事情,這其中一定有原因。所以在沒有搞清事情真相之前,她應該不會離開醫院。”

柳筠馳明白了方涉川的意思,拍拍李開淵的肩膀,“跟我走。”

李開淵執行力超強地跟上,離開前又擔心地問:“花花你一個人在這邊會不會有危險啊……”

“放心,我有分寸。”方涉川給了個安心的眼神,沖兩人揮揮手。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方涉川才轉過身來,沖著鐵板一塊的大門露出個陰惻惻的笑容。

“你最好放我進去,不然你的秘密我照樣會抖露出去。”

大門受到威脅,十分駭人地震動著,露出一道恰好能供花姐一人通過的縫隙。

花姐懷著歉意沖被擱在地上的骸骨鞠了一躬,背起她走進門去。

“按照疆疆的意思,本不應再帶你踏入噩夢之地。”方涉川歉疚地說,“只是疆疆他深陷其中,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將他救出來。此事過後,我們一定將你好好安葬。”

身後的骸骨靜悄悄的,沒有發出任何響動。

只是方涉川的指尖,驀地亮起一塊小小的光斑,在一片血光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溫暖。

那是一只光點化作的蝴蝶,它呼扇翅膀繞著花姐的食指飛了一圈,又靈巧地飛到身前,像是要為她指引方向。

方涉川心領神會,跟上腳步。

/

巫行疆被“觸手”拉扯著回到筒子樓前,一個巨大的黑色陰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

只是看了一眼,巫行疆便感覺到從黑影身上源源不斷的惡意。

濃得幾乎要化作實質。

“就是你坑老子是吧?”巫行疆瞇起眼,像是毫不在意那幾乎要將他的背脊壓彎的惡意,甚至上前幾步,走到筒子樓前的臺階上坐了下來,侃閑篇一樣說道,“聊聊唄,反正你也不能直接弄死我。”

黑影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巫行疆也不氣餒,“其實我知道你特看不慣我。畢竟我聰慧過人,一眼就猜出你小子不是啥好人,你說對吧,老板?”

話音剛落,黑影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剎那間天搖地動,筒子樓外廊上擺放的雜物隨著震動不斷掉下來,落在巫行疆身側,幾次都險些砸在他的身上。

“老板你吶,真是無能狂怒。”巫行疆不怒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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