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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花樣年華[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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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花樣年華

時空輪轉這事兒,魏無羨自認為已經頗有心得,所以他萬萬沒想到,這一次的落腳點,居然會是在半空中。

魏無羨只覺腳下一空,整個人直直往下墜。幸好藍忘機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他的腰,使了輕身術才輕飄飄落在地上。

“好險好險。”魏無羨拍拍胸口,四處張望,“這次是什麽地方?”

這是一條狹窄的樓道,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灑下,照亮了斑駁的墻壁和木質的樓梯扶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樓道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木門,門上貼著褪色的春聯,門框上掛著銹跡斑斑的銅牌,上面刻著模糊不清的門牌號。

遠處傳來留聲機的聲音,唱的是軟糥的吳語小調,音色帶著老唱片特有的沙沙質感,與女人在樓道裏喊孩子回家吃飯,有男人咳嗽著下樓,皮鞋踩在木板上發出哇呀的聲響,和收音機裏播報的新聞聲交雜在一起,明明見不到一個人,卻帶出一出嘈雜的氛圍。

魏無羨楞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這是……哪?”

藍忘機的目光掃過樓道,視線在墻上的一張泛黃告示上的落款處停留片刻,才道:“一九六二年。”

魏無羨湊過去看那張房屋出租廣告,咋舌道:“六二年?那不就是六十年代?比我們之前去的現代還早好幾十年呢。”

話音未落,樓道盡頭的門突然開了,一個女人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花樣繁覆的旗袍,剪裁合體,襯得身段窈窕,頭發盤得一絲不茍,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頸項,面容算不得極美,卻有一種溫婉端莊的氣質。她鎖好了門,擡頭看見樓道裏站著兩個奇裝異服的陌生人,腳步微微一頓。

魏無羨下意識揚起笑臉,正要開口搭話,就見對方微微頜首,然後從自己身側走過。

“……”無往不利的俊臉和一看就能拉近關系的笑臉竟然出師不利,魏無羨覺得自己有點懵。好一會兒他才對藍忘機說道:“她看得見我們。”

“嗯。”

“那就好。”魏無羨松了口氣,“我還以為我們成透明人了呢。”

這明顯開玩笑的調調,讓藍忘機心動的蜷了蜷手指。

無論哪個世界,金子都是硬通貨。魏無羨和藍忘機確認了時代後就找了個地方換了衣服,又找了個當鋪換了現金,就重新回到他們降落的那棟樓裏租了一間房。

房東太太是個五十來歲的廣東老太太,為了照顧他們,就用磕磕絆絆的國語跟他們溝通。看見魏無羨和藍忘機時,即使已經有些年紀了,也還是被他們的俊美給鎮住了,直到魏無羨掏出一沓鈔票後,她才如夢初醒。

“後生仔,你們做什麽工作的?”房東太太一邊數錢一邊問。

“我們是……”魏無羨想了想,“寫書的。”

“是嘛?寫什麽書?”

“武俠小說。”魏無羨想到這個年代正是金庸古龍的小說正盛行的時候,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藍忘機,“我負責寫,他給我畫插圖。”

房東太太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們一眼。雖然有點疑心他們的關系,但錢是真的,誰又會跟錢過不去呢?便不再追問,只叮囑了幾句水電煤氣的註意事項,就丟下鑰匙走了。

房間在三樓,一室在廳,並不算大,而且家具陳舊,但還算幹凈,窗戶正對著後巷,能看見對面樓裏晾曬的衣物和偶爾行走的行人。魏無羨趴在窗臺上看了多久,眉頭就皺了多久。

雖說穿越的地點通常是跟靈魂碎片持有人離得最近的地點,可是魏無羨來到這個世界後嘗試感應了好幾次,都沒能找到碎片持有人。又或者說,這個世界,真的有靈魂碎片的存在嗎?

之前那幾個世界,不需要花太長時間,魏無羨就能順利感應到自己的靈魂碎片在哪裏。但這個世界,魏無羨卻始終沒能感應到,而且他還隱隱有種預感,那就是他們可能來錯世界了。

不過,來錯了就來錯了,這也是一種緣分嘛。在這個世界沒有目標,沒有任務,那跟放假有什麽兩樣!

想通之後,魏無羨眉頭舒展開來,拉著正琢磨著中午煮什麽吃食的藍忘機就往外面跑。

兩人下樓,沿著窄巷慢慢走。這地方叫唐樓,一棟挨著一棟,密密麻麻的,擡頭只能看見一線天。魏無羨看什麽都新鮮,直到路過一家面攤,才被那熱氣騰騰的鍋子,飄著蔥花的湯和一個個白白胖胖的雲吞給勾得肚子咕咕叫。

面攤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見到魏無羨拉著藍忘機湊過來,立刻笑瞇瞇的招呼:“兩位阿生,食咩啊?”

魏無羨指著鍋裏:“這個,來兩碗。”

“雲吞面?好嘞!”老板手腳麻利地下鍋煮面,不多時,兩碗熱氣騰騰的雲吞面就端了上來。

魏無羨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好吃!藍湛你快嘗嘗,這個湯頭鮮得很。”

藍忘機嘗了一口,微微點頭。

兩人正吃著,旁邊桌來了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 ,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眉宇間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落寞。這股落寞勾得魏無羨沒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看什麽?”藍忘機問:“是他嗎?”

“不是,這個世界沒有碎片。”魏無羨收回目光,壓低聲音:“我就是覺得這個人身上有股怨氣纏身,讓我有點在意。”

藍忘機看了那人一眼,但介於他對鬼道的涉獵並不如魏無羨,所以並未多言。

兩人的雲吞面吃完時,那個男人點的面才送上來,魏無羨經過對方時手微微一勾,那股纏在男人身上的怨氣就全纏到了魏無羨的手指上。男人的眉宇間的郁色隨之一清,整個人看起來煥然一新。

走出面攤,魏無羨把那縷怨氣搓成一個小球,隨手丟進了鎖靈囊裏。

“魏嬰。”藍忘機忽然開口。

“嗯?”

“既然這個世界沒有碎片,那你想去哪?”

魏無羨歪著腦袋想了想,隨即笑得眉眼彎彎:“有藍湛你在的地方,哪裏都好。”

藍忘機看著頭,目光柔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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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雲楞了一下,下意識擡頭,卻只看見兩個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碗裏的雲吞面熱氣騰騰,他卻沒有立刻動筷,因為方才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麽壓在心口多年的東西忽然松動了,連帶著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他想起了蘇麗珍。

那些黃昏時分的欲言又止,那些於樓道中的擦肩而過,那些相處時的細枝末節,讓他很想立刻問她一句話,一句擱在心裏許久的話。

周慕雲放下筷子,起身結了帳,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雖然天色已晚,他卻並未急著回家,而是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當他攥著船票回來時,巷子裏已然亮起零星的燈火,有人端著飯碗在門口納涼,有人搖著蒲扇閑聊。周慕雲穿過這些尋常的人間煙火,在那棟熟悉的唐樓前停下腳步。

樓道裏的燈還是那樣昏黃,他一步一步上樓,在三樓那扇門前站定,敲門。

門開了,蘇麗珍站在門內,穿著一件素凈的旗袍。她看著他,想盡量想做到平和以待,可眼底的情意與不舍,卻怎麽都藏不住。

周慕雲從口袋裏掏出那兩張船票,遞到她面前。

“如果多一張船票,”他說,你會不會跟我走?

樓道裏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樓道裏很吵,吵得能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留聲機的聲音,唱著“花樣的年華,月樣的精神。”

蘇麗珍低頭看著那兩張船票,沈默了很久,久到周慕雲本就忐忑的心越發不安時,她才擡起頭來,紅著眼睛,彎著嘴角,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後接過了船票。

周慕雲楞住了,隨即意識到蘇麗珍是真的接受了船票,不由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驚喜,和幾分如釋重負的釋然。

蘇麗珍轉身回屋,片刻後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走出來。她鎖好門,和周慕雲並肩走下樓梯,兩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裏回響,漸漸遠去。

他們走過那條窄巷,走過那排唐樓,走過那些尋常的人間煙火。夜色漸深,燈火漸遠,兩個身影融入暮色之中,走向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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