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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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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

她握著餅的手一麻,下意識擡眼看向商凜,恍然意識到什麽。

原來他那麽信誓旦旦的同她保證不會叫她身份敗露,是因為他將那些人都殺了個幹凈?

商凜並未察覺到她臉上略顯僵硬的表情,朝底下那大臣道:“如今陛下病重,靖國對拿下錦鄉地帶虎視眈眈,宮內不可先自亂,昨夜之事本君自有定奪,你們要做的,便是盡快將消息封鎖,莫要引起宮內之人跟百姓的恐慌,讓有心之心借此生事。”

那大臣聞言頷首道:“是。”

後半程的議事稟報大多都是一些朝中瑣事,年雪朝沒聽進去,滿腦子裏想的都是昨夜死了幾十個人的事。

散朝後,商凜照例拉著她的手帶她去馬車上取了她一早備好的食盒,見她心不在焉,他出聲問:“怎麽了?”

年雪朝回過神來,搖搖頭,額間生出一絲細汗,“沒什麽,就是有些累了。”

商凜作勢就要將她打橫抱起,她後退兩步避開她伸過來的胳膊,看他一眼道:“我可以自己走。”

按照規矩,上完早朝,商凜當應去東宮給太子授課,若不是想見寒清一面,她真想現在便逃走,逃離他身邊。

她本以為他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唬人的,可她沒想到,當年那個能孤身前往軍營,從敵軍手下救出她的人,會變成今日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如今,她待在他身邊,只覺得惡寒。

她繞過商凜僵在半空中的胳膊,朝著東宮的方向邁去。

……

踏進東宮大殿,左側兩張軟榻桌前都坐上了人,離正座近的位子早年間就被年嘉怡給霸占了,美其名曰她腦子笨,耳朵也不好使,這樣離得近,收進腦子的知識才能趕得上太子的一半。

如今這位曾整日對著正座犯花癡的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睡得很熟,直到她二人踏進殿中,她也未曾察覺。

“師父,今日一早便聽聞父皇昨夜病覆發的急,周遭的侍衛攔著不叫人靠近,您可知他老人家情況如何?”

一道熟悉的男聲自左側響起,是寒清,聽到這聲音的那刻,她只覺自己被商凜牽著的左半邊手臂一瞬麻了下去。

她側頭,視線越過商凜的身子看向端坐在桌前的人,真好,他那雙眼睛,還是水靈靈的,沒被汙染過的天真。

商凜回他:“你父皇大抵是撐不了多久了,你作為太子,在這種時候,當應撐其重。”

寒清回:“是師父,課上我定更用心些,不會給您給父皇丟臉的。”

他這話說的很像個清明懂事理的太子,可他眼底那轉瞬即逝的落寞還是被她一眼給捕捉到。

年雪朝見她這皇弟瞧她沒什麽異樣,便也放下戒心,一溜煙從商凜身邊竄到他身邊坐下,將手裏的食盒打開,把一盤桃花酥擺到桌上,道:

“你不必過於憂心,自幼時你便熟讀詩書,營中操練也是常年第一,日後,你定會是個明君的。”

她說的一臉真誠,讓年寒清錯愕一瞬,一陣臉紅後,他才道:“師母過譽了,我別說跟父皇比了,就是跟師父比,連他一根手指頭都還比不上呢。”

“哪有?”一向弟弟腦的年雪朝不樂意了,“你根本不用跟旁人比,你就是最好的。”

她是從他在繈褓中一步步看著他會說話會走路,會叫姐姐,會砰砰跳跳的長大的,她皇弟連開口說話都要比常人早兩個月,是天底下頂頂聰明的人。

她不允許任何人詆毀,就連他本人也不行。

孤零零站在前面的商凜眉頭皺的很緊,忍不住負手冷咳一聲,這一聲,沒驚到年雪朝,倒是把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年嘉怡嚇個不輕。

她猛地從桌子上擡起頭來,身體卻沒穩住平衡一腳踢翻了木桌,仰倒在地,摔得四仰八叉的。

商凜沒眼看,朝看熱鬧的年雪朝走過去,負手拿過桌上的戒尺敲了敲她的頭,一本正經道:“學堂之上,不許交頭接耳,若還想留在這裏,就坐的端正些,同他們一並聽課。”

年雪朝收回笑到呲著的牙,沒鬧脾氣,只嗯了一聲便坐直身子,靜靜等著他授課。

怕被趕出去是真的,不想再同他多講一句話也是真的。

難得見她這樣聽他的話,可他這心裏卻並不高興,偏偏他還挑不著她的理,她端坐在那裏,眉眼乖乖的,嘰嘰喳喳的小嘴也不動了。

他走上臺子上,負手拿起書來,一回頭,便看見年雪朝拿著桃花酥正往她皇弟嘴裏塞。

“年……”雪朝兩個字差點說出口,他一頓,改了稱呼:“年寒清,學堂裏不得食,你都忘了麽?”

挨了罵的人一臉委屈,擡手指指身側將糕點猛地塞進嘴裏企圖銷屍滅跡的年雪朝,委屈道:“不是我,是師母她,非要我吃的。”

年嘉怡剛把被自己掀翻的桌子擺好,轉頭看見她被訓,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朝她偷笑出聲:“嘖嘖嘖,讓你不叫醒我看我笑話,等著挨訓吧你,商亦行這人,平日裏看著很少發脾氣,可是在這學堂之上,那可是出了名的嚴師。”

年雪朝低頭沖她呲呲牙,道:“你少幸災樂禍,小心樂極生悲。”

年嘉怡也不肯示弱,吐吐舌頭道:“你就等著瞧吧,我還沒見過商亦行對你發脾氣呢,這次這熱鬧可是夠新鮮。”

年寒清好像覺察出自己這話裏像是把她師母給賣了,趕緊沖高臺上的人擺手道:“師父,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行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商凜打斷。

他這一出聲,年嘉怡都不敢說話了,將頭別過去,不再跟年雪朝吵嘴架,年寒清也噤了聲,一臉擔憂著看著身側這人。

他還挺不好意思的,他師母給他帶了他最喜歡吃的桃花酥,想來也是上了心的,他見過師父發脾氣的樣子,那年他裝病逃課,被他親自抓回來後,罰抄了三天三夜的詩經才肯作罷,如今他這師母怕是要因為他這番話受不少苛責了。

在一陣沈默聲中,商凜走近,將手中的書扔到了木桌上,聲音似是比當年抓他逃課回來時還要冷:“抄一百遍,抄不完別說是這桃花酥,午膳也不必吃了。”

年寒清剛想開口提師母求情,轉眼便看著他師父將人扛到肩上,快步走至高臺後,將人放到軟榻上坐下。

年雪朝不情不願的被他按在榻椅上坐著,咬牙道:“你做什麽?這裏是學堂!”

商凜挑眉:“所以在這兒,你得聽我的。”

他給了她兩個選擇,要麽乖乖坐在他身旁,要麽就出宮回府。

她當然選了前者。

臺下的年寒清看看木桌上的書,又看看商凜投過來的眼神,這才驚覺:“不是,合著要抄書的人是我啊?”

商凜擡眼瞧他,問:“不然呢?要不是你平日裏總愛吃這些,你師母又怎會為了讓你寬心給你帶這些到學堂,難道你不該罰嗎?”

年寒清住了嘴,他知道,若是再反駁下去,定是沒好果子吃的,只是,他以前竟沒發覺,他這師父竟對他這剛過門的師母如此上心,他此前還以為,他這師父,只在意這四書五經,江山社稷呢。

年嘉怡見狀不樂意了,眉頭皺起來,沖商凜道:“商亦行,你這也太不公平了吧,平日裏我打個瞌睡你都打我手掌心,怎麽到她這兒,就什麽事兒都沒有了。”

商凜看了眼身邊坐著的這人,道:“她有錯,本君自會處置,更何況,當年本君便同你說過,她有沒有錯,還輪不到外人置喙。”

“哇——”年嘉怡被他的厚臉皮給驚到,忍不住開口:“商亦行,你這分明就是偏心眼兒。”

商凜不否認,他看了眼年寒清桌上的食盒,朝滿臉不服氣的年嘉怡道:“別跟我在這兒大眼瞪小眼了,給你師母把桃花酥拿過來。”

年嘉怡瞪圓了眼,可對上商凜那陰冷的視線,她終歸還是拗不過壓制,將食盒端過來扔到他身前的木桌上,臨走時還不忘沖年雪朝擠眉弄眼,壓低聲音威脅道:“哥哥,嫂嫂,你們兩個可別忘了,你們也是有把柄在我手上的,以後若再這麽使喚我,我就把事情都抖落出去。”

年雪朝也不怕她,湊到她耳邊道:“成,那日後我便不幫著你往京香閣送信了。”

昨夜她拉著謝十堰走時,還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大抵就是日後若是能跟著商凜進宮便幫她給謝十堰送信。

說是信,其實就是些從話本上抄來的情詩,剛才吵嘴時她便遞給她了一封,裏面的內容露骨到她都沒眼看。

對於謝十堰看到這些信是被她感動還是覺得她是個女流氓,年雪朝覺得,定是後者。

這招果真好使,年嘉怡氣鼓鼓的腮幫子消下去,咬牙道:“成,師母大人,您有什麽事兒盡管吩咐。”

商凜沒聽見他們的耳語,被年嘉怡這番變臉給驚到,她們不愧是身上流著一樣的血,就連變臉都一模一樣快,說真的,自昨夜她便發現了年雪朝的不對勁,她這份若有若無的疏離,似是愈發濃烈,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今日學堂大多都是些抄書背誦的東西,商凜下來帶著他們通讀全文後便叫他們自行參悟,他轉身看向身後軟榻上正吃桃花酥吃的津津有味的人,又看看低頭抄書的年寒清,有些不悅。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高臺,將書草草扔到桌上便坐到年雪朝身邊,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年雪朝有些摸不著頭腦,出聲問:“你看我幹嘛?我明明已經很聽話的坐在這兒了,你不會還要趕我走吧?”

商凜挑挑眉,用眼神示意她看向手裏吃了一半的桃花酥,“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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