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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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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洩

年雪朝一瞬噤了聲,翠玉見她撲騰著又躲回水裏泡著的樣子忍不住問:“小姐,您同商大人發生什麽事了?我怎麽瞧著您臉色不太對?”

年雪朝從水裏露出臉來,嘆了口氣道:“沒事,翠玉,你把我衣裳拿來吧。”

總要面對的不是麽?她這顆心裏既然無法舍棄他,倒不如主動適應,叫自己解開這檔子心結。

她換好衣裳打開門,翠玉識趣的跟著門外的巡風離開,側身站在連廊的商凜聽見門響,回頭看她。

她緊了緊單薄的衣衫,沒有踏出門去,只是盯著他看,她在想,他今夜同她講的話裏有幾分真幾分假,他都做到這一步了,當真甘心把皇權親手送到她皇弟手裏嗎?

商凜讀懂她眼中的隱喻,上前兩步,走到門前,將腕間早早備好的粉白狐裘披到她身上,道:“夜裏風寒,別凍著。”

年雪朝沒接話茬,視線穿過他身後,周遭院子裏升起的紅燈籠叫她一楞,還沒待她反應過來,商凜牽著她的手走下連廊。

剎那間,漫天煙火四溢,小廚房裏升起熱騰騰的煙火氣。

商凜道:“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思來想去,不知該送你什麽樣的禮物才好,後來我想,你當是很喜歡熱鬧的,所以,我就準備了一份熱鬧給你。”

煙火停止的間隙,府門外響起鑼鼓隊的聲音,幾乎是一瞬間,院內湧進一對舞獅團,在陣陣鼓聲下舞動著,一曲畢,院內燈火突然熄了。

“砰——”

一團火在空中炸開,街頭吐火的師傅不知何時也被請進府裏,火光滅了後,又是一聲“砰——”

拳頭大的新鮮柳木在空中交疊一錘,漫天火花飛揚,似是比那街頭賣的煙火還要美。

年雪朝在黑暗裏默默攥緊了掌心,眼眶一瞬灼熱,他這是專門為她辦了一場,獨屬於她的,燈火秀。

笛聲琴聲四起,府內紅燈籠重新燃起,院中央不知何時被人擺上了桌子,桌前坐著的幾人,年雪朝再熟悉不過,從左到右——小五,謝十堰,年嘉怡。

“他們怎會在這兒?”她驚了,今夜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此刻已經接近夜半時分,他是何時有空將這些人請來的,這些人又是如何會應了他的話半夜不睡覺跑到府裏來的。

小五見狀笑的眉眼彎彎,想要起身沖過來,卻被謝十堰一把拽回到椅子上,她努努嘴,只好作罷,悻悻道:“朝朝,你看你看,我親手做了一桌子的吃食,都是你最愛吃的,今日你一直心不在焉,午飯都沒吃幾口,定是餓極了!快來嘗嘗!”

年嘉怡坐在她對面,見狀忍不住嘖嘖兩聲道:“那可得好好嘗嘗,年雪朝,你都不知道,我是怎麽被人從宮裏架出來陪你吃這年夜飯的。”

說著說著,年嘉怡還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年雪朝側眼瞧商凜,滿眼問號:“老實交代,你都做什麽了?”

商凜張了張口,似是不知道如何說,又悻悻的閉了嘴,看向她的眉眼裏滿是委屈,好似在等著她給他撐腰。

“你不高興嗎?”見她盯著他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他又道:“我只是想讓你變得開心一點,今夜你的眉頭總是皺著。”

聽見這話,她下意識擡手摸上自己的眉間,他的目光灼熱,燒紅了她的臉,她輕咳兩聲,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氛圍,身後卻突然響起了道聲音。

“朝朝,蕭叔來晚了。”她一回頭,便撞上蕭齊的視線,他晃晃手裏提著的葡萄釀,道:“不過,我帶了你最愛喝的葡萄釀賠罪,你可不能怪蕭叔了。”

幾日不見,蕭叔不似那日在寺廟中她見著的那樣白凈,此刻的他脫了袈裟,又換上了粗布衣裳,頭上也戴上了曾經經常戴著的黃色頭巾,雖然還是沒有頭發,可這頭巾圍在額頭上,倒是讓她晃了眼,還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個還對家有著半分期望的童年。

她忽地鼻子一酸,一頭撞進蕭齊的懷裏:“蕭叔……”

今夜的萬千委屈化作一聲稱呼,她不用說,她信他都懂。

蕭叔拍拍她的背,將手裏的葡萄釀晃得叮鈴作響,笑道:“這麽大了還哭鼻子,再哭鼻子,這葡萄釀蕭叔可就分給別人喝了?”

她笑了,抹了把眼淚起身,道:“蕭叔才舍不得呢!”

年嘉怡看有新人加入,來了借口,搬著椅子湊到謝十堰那邊跟他坐一起。

“看我幹什麽?我不跟你擠擠,人家都坐不開了。”她義正言辭的看了眼身側這人。

謝十堰狐疑的對上她的視線,嗤笑道:“你嘉怡殿下什麽時候愛上做好人好事兒了?”

“我哪裏是愛好人好事兒啊……”她迎著他的目光往前湊湊,又道:“我是愛你。”

謝十堰別過臉去,拿起掛在腰間的酒壺就要一飲而盡,可剛喝一口,便被年嘉怡伸手攔下,“行了,又借酒消愁,沒完了是吧。”

謝十堰將她手掰開,道:“用不著你管,我借酒消愁也不是因為你。”

“我知道不是因為我。”年嘉怡道,她看了眼拉著商凜落座的年雪朝,搶走他的酒壺,道:“人家才是正經夫妻,你有什麽資格吃醋,幹嘛因為別人傷自己的身。”

“我傷我自己的身,同你何幹?”謝十堰不理會她,又仰頭喝起酒來。

年雪朝剛落座就見對面兩個人臉色不對,她戳戳身側的小五,問:“他們怎麽又吵了?”

小五撇撇嘴,看了眼謝十堰,又看了眼年嘉怡,隨後對她道:“也不知她怎麽想的,偏偏喜歡謝老十,誰不知道他喜歡……”

她話說到一半,驀地發現全桌的視線全都匯集到她這兒來。

“喜歡誰?”年雪朝一頭霧水,這人話說一半給她急個不輕,見她看了眼謝十堰,支支吾吾的不肯再開口,她有些急了,擡眼看向謝十堰,問:“你何時有喜歡的人了,我怎麽都不是第一個知道的?”

謝十堰對上她的視線,沈默幾秒後又將眼神避開,擡起手又要灌一口酒,手腕卻被身側的年嘉怡死死壓住,“不許喝了。”

她將人拉起來,看向年雪朝,道:“他喜歡的人,是我,今夜是除夕夜,我們想單獨出去逛逛。”

說完,她奪過謝十堰手裏的酒一飲而盡,道:“這酒我喝了,提前祝你們新年快樂,先走了。”

待兩人背影消失在年雪朝視線,她才恍然回過神來,“喜歡她?小五,你不是說他喜歡的另有其人嗎?”

她看向小五時,小五正猛地往嘴裏塞飯吃,嘟嘟囔囔道:“我……我說過嗎?你聽錯了……”

說著還不忘給年雪朝的碗裏夾菜,“朝朝,你再不吃,飯可就要涼了。”

她皺皺眉,還想再問,手卻驀地被商凜握住,“先吃飯罷。”

她木訥的回過頭去,看商凜給她夾了塊紅燒肉遞到她嘴邊,她張口吃下,心不在焉的拿起筷子扒飯吃。

晚飯吃完後,小五回了京香閣,蕭叔拍拍她的肩,跟她講了自己的去處。

那夜林中逃脫後,他便在寺廟後的林子裏蓋了間木屋度日,若她沒記錯,她母後的衣冠冢也立在那裏。

他同她道:“日後,若想你母後了,想蕭叔了,便來我這木屋,蕭叔雖說這幾年荒廢了武功,可獵幾只兔子給你烤烤吃還是可以的。”

送別一行人後,她頭有點暈乎乎的,可能是葡萄釀喝多了,商凜見她步伐不穩,幹脆將她打橫抱起,迷迷糊糊的年雪朝有些抗拒的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的心像落了一記重錘,盯著她,半晌才道:“雪朝,你是真的信我的吧?”

冷風吹的她有些清醒了,她洩了力,整個身子靠在他身上,紅了眼眶,只悶悶“嗯”了一聲。

“那你為何,不願同我親近。”今夜,她不說,他就裝作不知道,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這樣也挺好,可跟在身後越久,他想要的便更多。

以前的她,是會在馬車上偷親他,會在雪地裏賴在他身上不肯起,會因為一句傳言便非鬧著要同他接到第一片雪花的人。

可現在,她的視線可以落在任何地方,卻唯獨不是在他的身上。

年雪朝聽出了他話裏的意味,可報覆人作祟似的,她今夜就偏偏不想叫他好過,她將心底的猜忌跟後怕通通發洩在他身上,“我有拒絕嗎?”

她像洩了氣的氣球,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攀上他的脖間,吻上他的唇,這個吻,不似以往的調戲輕浮,也不似那夜的濃情蜜意,他又何嘗感受不到她在敷衍他,他紅了眼,側開頭,聲音也跟著冷下去:

“你既不願,又何須強求。”

年雪朝嗤笑一聲,重新洩了力躺進他的懷抱,道:“如今我不能像以前一樣任性了,行差踏錯,都會邁進深淵,我得好好討好你啊,不然,你一氣之下,再殺我皇弟,滅我族類,哦對,還有我,要是礙著你的路,恐怕也會被你除掉罷。”

她這一字一句都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原本好好停留在眼眶裏的眼淚忍不住隨著她的一字一句跟著一滴一滴砸落。

腰間的手猛地收緊,她擡眼對上商凜不可置信的眼神,他這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他低頭咬上她的唇,肆意吸允著她滴落在唇間的淚,這個吻,比以往都要激烈,在她快要窒息時,他才肯松開她,她閉上眼,不想再面對這一切,只聽商凜落在她耳邊的耳語道:

“你哪裏會怕惹怒我,你明明最知道,怎樣才能傷我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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