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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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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刀劍摩擦的聲音在空中炸開,她茫然的睜開眼,朝後看去,那抹熟悉的湛藍色衣袍在刀劍揮舞中揚起陣陣波瀾。

商凜被夾在兩側精兵之間,四面受敵,盡管在他的刀劍之下倒了許多人,可還是不免被刺傷,她看著他臂膀出劃出一道道口子,心一下揪起來,掙紮著從地下想要奔向他。

年帝似是看出她的意圖,手中的拐杖驟然碾壓到她受傷的腿骨處,叫她動彈不得,她懂醫術,知道自己這條腿摔得厲害,韌帶斷裂,若是再二次受傷,只怕是會廢了。

眼看那擡起的拐杖又要再落下,玉離劍在夜色中飛過來,將其攔腰斬斷,年帝這力道使的不小,撲了空差點栽倒在地,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商凜,“商亦行,你竟為了個女子,對朕動手?”

商凜手中沒了劍,身側的人得了空隙,作勢要朝他背上劈去,他也不躲,氣定神閑的擡手一揮,巡風便壓著個女人進來,直到她出了聲,年雪朝才識出,這人是秦玉。

秦玉已被折磨的不成樣子,沒了往日盤的高高的發髻,頭發胡亂散落在肩,渾身欲血,“陛下……救我!”

她在巡風的壓制下猛地擡頭喊,雖然落魄,眼底的狠勁卻不減半分。

年帝的面龐終於有了一絲動容,他擡手叫停商凜身側的精兵,又將視線落到商凜身上。

“你好大的膽子,皇貴妃也是你能動的?!”

平日裏在朝堂上,年帝裝作一副和善模樣,事事聽從商凜安排,活像是他的一個傀儡,可只有常伴在身側的人才知道,這帝王不過是借著商凜的手在朝翻雲覆雨罷了。

自己得了一身好名聲,叫商凜在朝中處處樹敵,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自私,不論是對商凜,還是對她母後。

“老實點,”巡風將人往下壓了一頭,朝著年帝道:“我家老大捉拿的可不是皇貴妃娘娘,這女人,分明是朝廷要犯,就算是今日死在這兒,明日朝堂之上,也無人敢說二話。”

年帝眉眼裏生出些輕蔑,“朝廷要犯?你們空口無憑,也敢越級定罪!”

商凜從懷裏掏出份信件,手一甩,將信紙展開,道:“謀害先皇後的親筆信件,已經由慎刑司鑒定,確為皇貴妃娘娘的字跡,陛下可以裝不信,可明日這封信件便會出現在朝堂之上,待到那時,百官請命,皇貴妃娘娘這條命,陛下還能保住麽?”

這些年,秦玉沒少在後宮幹涉朝政,大臣百官有一部分被她收歸己用,可大部分臣子,因不願投靠其陣營,這些年深受其荼毒,早就看她不順眼了。

“從前他們只是諫言兩句廢皇貴妃之言,陛下便動怒離朝,他們拿您沒辦法,只是苦於沒有證據。”

“如今鐵證在手,陛下覺得,他們肯放過這次機會麽?”

年雪朝看著信件身子一怔,這不是她昨夜同秦玉作為交換的那張信紙麽,難道昨夜,她與他們之間的對話,他早就聽去了,他早就已經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了?

“這一切同你何幹吶?”年帝眉頭間青筋跳動,“是,她是對雲鏡下了手,可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非要揪著不放!”

商凜捏緊手裏的信紙,“因為本君欠先皇後一條命,當年若不是她將本君收入軍營,那個雨夜,本君早就死了。”

“可朕這些年對你又何曾吝嗇過!”年帝上前兩步,走到商凜跟前,眼底滿是不解,“你捫心自問,這些年,在朕的庇護下,沒人敢動你分毫,你能有如今的權勢,全是仰仗著朕,你怎麽就沒想著與朕站在一邊,反而同一個死人為伍?”

商凜笑了,他對上年帝的眼,冷冷地道:“因為本君有心,能辨得出真情假意,這些年,您的庇護,不過是為了把本君養成你手裏最順手的一把刀,你對任何人都是利用,甚至在秦氏那裏得知臣婦真實身份後,不惜今夜親臨也要殺了她,那情分,你這樣冷血之人,是不會懂的。”

年雪朝從地上爬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她看著年帝的背影,忍不住問:“父皇,為何?為何會變成今天這般模樣?兒臣還記得,搬到宮裏來的第一個除夕夜,漫天華彩,如同今夜一樣,那時,兒臣與寒清鬧著讓您講故事,您的聲音是那樣溫柔,那時小,問題也多,每每聽到晦澀難懂之處,兒臣同寒清總鬧著爭相提問,您似是從來都不會生氣,總不厭其煩的回答,可為何,為何自從秦氏母女進宮以後,您就變了!”

年帝甚至沒有轉身,眉眼裏的煩躁盡數落進商凜眼中,“別再說這些了,朕聽著惡心,當年要不是根基未穩,朕至於在那永秋宮整日做戲麽?實話告訴你罷,今日朕要殺你,你不該怪朕,當去怪你那母後,這些年,朝中的那幾個大臣,都是你母族的勢力,若不是邊疆近年次次來犯,朝中不穩,朕早就將他們殺了個幹凈了,你活著一日,朕就想起雲鏡一日,你不死,朕難以心安!”

年雪朝這才曉得,原來她父皇一心想要她的命,是怕她帶著母族勢力威脅他的位子啊。

這些年,她還傻傻的以為父皇只是因為怕當年母後之事連累她,才將她送到錦鄉,如今看來,他當年把他送去錦鄉,不是想叫她多條活路,而是想叫她死。

年雪朝自嘲一笑,她以為自己的身份是最後的保命牌,沒成想竟成了她的催命符。

全身血液在此刻凝固,她只覺得面前這個寬大的背影,從心安一瞬變得陰惡。

那背影驀地轉過身來,趁所有人不備將她拉進懷裏,用袖間滑出的腕刀抵在她脖子上,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年雪朝看著遠處宮墻門口跑進來的年嘉怡驚呼一聲,嚇到雙手捂住嘴。

她身後跟進來的謝十堰帶著他的女子軍沖進來。

“朝朝!”謝十堰步子在她脖間的刀刃貼的更近一分後頓住,他看清了擒著年雪朝那人的臉,當今聖上,一朝天子,他帶來的這些人,壓根就不是他們的對手。

“怎麽辦?”年嘉怡急紅了眼,將捂在嘴間的手放下,扯住謝十堰的袖袍道:“父皇親駕,他身邊的禦前侍衛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咱們敵不過的。”

不僅是敵不過的問題,他要是敢在天子面前動刀,那便是弒君之罪,意欲謀反,這罪名,如何擔當得起。

年嘉怡沒想到年帝會親臨,若是只是派手底下的人行事,她還可以叫謝十堰帶人沖上去殊死一搏,大不了事後她才想辦法掩蓋,可如今是她父皇持刀,她不能讓謝十堰冒這個險。

“你在這不要動。”年嘉怡松了扯著他袖袍的手,謝十堰見狀終於將視線移到她身上,“你要做什麽?”

年嘉怡咽了口口水,試圖緩解嚇到發抖的身體,“我……我去求父皇,我是他的女兒,他不會傷我的。”

謝十堰一把拉住她,“最是無情帝王家,局勢還未明朗,難保他不會對你動手。”

“那怎麽辦?”年嘉怡一瞬急哭,“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吧!”

她掙開謝十堰的手朝前面跑去。

看著年嘉怡跑過來,年雪朝還震驚了一瞬,似是沒想到在這種時刻,第一個因為怕她死而掉眼淚的人竟然是她。

“父皇,她是皇姐啊!”年嘉怡跪在地上,朝著持刀後退的年帝道:“雖然事情有些覆雜,但您聽兒臣跟您解釋……”

“年嘉怡,”被用刀抵著脖子的人艱難開口,“不必再說了,父皇他,早已曉得此事。”

她不想讓擔心她的人在一眾人看著的時候鬧笑話,幹脆將實情相告。

年嘉怡一瞬楞住,不可置信的看向年帝,他閉了閉眼,隨後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商凜身後被壓著的人。

“朕的傻孩子,你可知,你要為其求情的人,想至你阿母與死地啊!”

“你若不想讓你阿母死,便不要插手此事,回你的公主府關禁閉,朕今夜就當沒見過你。”

秦玉被狠狠的壓著,頭低的極低,兩側的發將面龐掩蓋,可年嘉怡還是一眼便知道,她父皇沒有說謊,她回頭看向年雪朝,有些震驚的張了張口,剛想質問,身後商凜先開了口:

“人是本君綁的,亦是本君要殺的,你若想問,便問本君,同她無關。”

年嘉怡瞪大眼睛回頭,“商亦行,你瘋了?!她是我們阿……”

母這個字還未出來,被壓著的秦玉陡然開口吼道:“夠了!”

“要殺要剮,本宮都聽你們的。”

年嘉怡跟年雪朝一瞬便反應過來,這受盡盛寵的皇貴妃雖然壞事做盡,仍被年帝接納,可在此前有過一子之事,是寧願死也不願同年帝講的。

可是為何?

她們不知,可商凜心中門清。

年帝最是心思縝密,最是愛起疑心,秦玉壞事做盡,可心是向著他的,他當然不在乎,可要是讓他知道,當年秦玉曾是前朝皇後,初遇投誠之時獻上的軍機圖是偷來的,她是叛變前朝同他在一起的,他就絕不可能再容得下她。

一個擔心妻族勢力會鎮壓,女兒得勢會謀反的人,又怎會再敢讓一個曾經叛國的女人留在身邊。

若年帝不知此事,或許還會想盡辦法保下她,那麽她就還有一條生路,若是他知曉了此事,那她就真的得死在商凜手中了。

立在陰影裏的商凜看了這麽久的好戲,終於下了最後通牒。

他猶豫般看了眼年雪朝,隨後又看向她身後的年帝,道:“今夜宮內換防,如今所駐之軍,皆為我商家軍隊,還請陛下盡快拿個主意,這人你還要不要傷?”

年雪朝心底一驚,這人,是要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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