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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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殿外響起幾聲叩門聲,年雪朝從榻上起身,朝門口走去。

她將門打開,先看到的是那身烈焰的大紅衣袍。

年嘉怡道:“有事跟你說。”

她沖年雪朝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出來。

年雪朝還沒回答,身後榻上那人先坐不住了,“有什麽事便在這兒講吧,本君同她,又不是外人。”

年嘉怡眉眼有些不悅,環起臂膀沖年雪朝道:“來不來,不來日後可別後悔。”

瞧她一臉神氣的樣子,年雪朝點頭,“成,我去還不成麽。”

她踏出房門,背過身將門合上前還不忘朝屋內那人眨巴眨巴眼,示意無礙。

順著梯子爬上昨夜待著的屋檐,年雪朝見身側一臉警惕的人有些發笑,“這裏總不會有人偷聽了,你想說什麽,便說吧。”

年嘉怡跟著她坐下,眼瞧著下面空蕩蕩的腳邊還有些害怕,可嘴上卻是硬的很,“哼,這麽多年,你膽子倒還是一如既往的大。”

年雪朝聞言只覺好笑:“你才認識我幾天,說的像是很了解我似的。”

只見眼前這人嘴角揚起一抹熟悉的弧度,幼時在宮裏,她每每要捉弄她時的嘴角,就是這樣笑的,年雪朝有些心慌。

果不其然,再聽到這人下句話時,她心臟都驟停了幾秒。

“很難不了解罷,皇姐……”似是想到什麽,年嘉怡一頓,又道:“哦不對,本宮如今當是喚你皇姐呢?還是嫂嫂呢?”

這一句話的信息量,不亞於要了她半條命。

年雪朝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能告訴她這些的只有一個人,“這些是謝十堰同你講的罷,你們關系何時變得如此親近了?”

說心裏一點別樣的情感都沒有,任誰都是不會信的,年雪朝咬牙暗罵:十幾年的感情,才剛吵了第一次架,這人就立馬把她給賣了,他可真行!

年嘉怡聽了這話收了笑,擡手指她:“你這話何意,年雪朝,你都有了一個商亦行了,怎麽還惦記著謝十堰不放?”

年雪朝眼珠子一轉,當即反應過來:“你喜歡謝十堰那貨?”

年嘉怡不樂意了,“什麽叫那貨!年雪朝,我警告你 ,你搶走了本宮那麽多東西本宮都可以既往不咎,可這一次,你再動什麽歪心思,本宮可不會讓著你。”

年雪朝有些好笑:“你這人怎得賊喊捉賊,此前一直搶東西的,明明是你好吧,當年要不是你非要搶父皇賞的筆墨紙硯,我也不至於連棺材都打好了。”

年嘉怡臉色一僵,身上的氣焰咻的弱下去,低頭飛快的從袖袍裏一掏,也不知是拿了什麽東西,一下子就塞進年雪朝懷裏。

“這東西給你,以前的事你休要再提,用一條命換你當年一條命,你日後別想再拿這事兒威脅我,尤其是搶男人的事兒上,別想壓我一頭。”

年雪朝拿起懷裏的瓷瓶,手中冰涼的觸感叫她一瞬意識到這是何物。

“你到底用了什麽手段,能叫謝十堰把解藥都給你?”她楞了。

“他當然不可能給我。”年嘉怡道:“我偷的。”

她一臉得意,惹得年雪朝心裏有些發毛,她猶豫再三,還是將瓷瓶遞到她跟前,“說我膽子大,你這膽子也不小,你不知道,謝十堰這人,不是你看著這樣簡單的。”

“心思縝密,行為齷齪,言行更是惡毒,你敢偷他的東西,不怕他報覆你?”年雪朝剛經歷了那一番騙局,心裏還沒緩過勁來,一想起來這身上還往外冒雞皮疙瘩。

年嘉怡皺眉,不接她的東西,“你!你不許這麽說他!”

她拍拍屁股上的灰起身,“反正,你拿了我的東西,之前的那些事就一筆勾銷了,你也別誤會,我不是想跟你和好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讓你跟謝十堰回錦鄉,他日後是要進宮當駙馬爺的人,定得時時刻刻伴我身側,最重要的是,不能同別的女人,尤其是你,有任何牽扯。”

和好?聽到這樣的詞匯,年雪朝差點沒笑出聲來,她莫不是還當自己是當年的小孩子,連這種幼稚的話都說的出來。

她不理會她這字字珠璣的針對,只是好奇:“你跟謝十堰才認識多久,怎得就喜歡上了?”

年嘉怡垂眸看她,臉頰竟流露出幾分羞澀,這模樣,諒是之前對著商凜,年雪朝也沒見過。

“他……長得好看啊,身材也好。”

年雪朝忍不住搖頭:“嘖嘖嘖,咱們老年家的人還真是生了個好色腦袋,父皇是,我也是,沒成想,你竟也是。”

那完了,喜歡別的還能有的勸,可是這喜歡美色,可還真就換不了旁人,這些年,她也算是閱男無數,什麽類型的美男子都瞧上過一眼,可就是沒有叫她想要瞧第二眼的沖動。

唯獨商凜,雖說一年只得在上元燈節上遠遠瞧上那麽一眼,可卻像是從來沒有從她眼裏離開過,每每回味起來,都還甘之如飴。

只是……年雪朝頓了頓,似是將兩人在腦海裏比較了一番,道:“你這挑人的眼光怎得越來越差了,謝十堰那貨,哪裏能跟商凜比啊?”

年嘉怡氣的蹲下身子同她對峙:“你胡說!商凜哪能比得上謝十堰,要我說,定是此前常年在宮裏待著,見識的人太少了些,才覺得商亦行是那個唯一,這一出宮,我才發現這上京女娘口中傳聞的京城第一美男,謝十堰他還真是不負虛名。”

年雪朝覺得這人定是昏了頭,起身不想再同她胡扯,年嘉怡見狀忙叫停她:“餵!那你後日還走不走了?”

年雪朝握緊手裏的瓷瓶,不知如何作答,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留下,謝十堰一早便同她講,就算商凜對她是真心的,那也是對姜之桃,不是對她。

若她留下只會給他帶來麻煩,那是不是還是走會比較好。

年嘉怡還在等她作答,她沒回頭,舉起藥瓶朝她揮揮手道了再見。

“反正,不論如何,謝謝你的藥。”

……

回到東殿的時候,房裏的燈還沒熄。

年雪朝拉開房門,就看見商凜半倚在榻上,抱著個話本在看。

“《清冷佛子戀妖女》、《冷面書生俏嬌娘》……”年雪朝抽走他手中的話本,跟榻上擺著的放到一起,這一本本書,從書名就能看得出,不是什麽正經話本。

商凜有些不自在,微微坐正了些身子。

年雪朝從書前擡頭,狐疑的看他一眼:“說,這些話本,哪裏來的?”

據她所知,商凜是愛讀書,那些四書五經什麽晦澀難懂的東西,他早就背的滾瓜爛熟,可榻上擺的這些風流話本,斷不是他喜歡看的類型。

商凜坦然道:“巡風給的,方才他趁著夜色前來……探病來著。”

“嗬,原來是那小子。”年雪朝陡然掐起腰來,氣鼓鼓瞪向他道:“這些書都是些禁書,裏面的內容風流之極,不堪入目!你不許看,還有,日後少同巡風聊私事,別把你給帶壞了。”

商凜一怔,從榻上起身,把臉湊到她跟前,道:“夫人是如何知道裏面的內容風流之際,不堪入目的,莫不是也瞧過?”

年雪朝往後埂了埂脖子,結巴道:“我……我沒有!我聽謝十堰說的。”

呸,年雪朝微微側頭,懊惱的閉了閉眼,她方才剛同那人生了氣,現在就順口將那人拉出來墊背,這種小習慣,叫她有些不爽。

可這不爽的不止她一個。

眼前晃過一道影子,商凜陡然貼上來的唇,叫她一瞬失神。

這吻蜻蜓點水般掠過她的唇角便離開,快到她都要懷疑方才的一切是否是她傻想出來的。

她朝右移了移眼珠,對上商凜的視線,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在燒,燒的她有些疼。

她先一步開口:“你,你還說沒學壞,那剛才是在做什麽?”

商凜有些意猶未盡的盯向她的唇,視線掃過的地方惹得年雪朝有些癢,她忍不住擡手蓋住他的目光,只見那人上下嘴唇一碰,道:

“因為你說的話,本君不愛聽。”

年雪朝扯扯唇間,半晌才冷笑出聲,她還以為這人是看了這等風流書對她見色起意,合著是因為嫌她煩啊。

“你既這麽煩我,那不如今夜咱們便和離罷。”

商凜皺眉,作勢又要附上她的唇,卻被她猛地推開。

見年雪朝一瞬便紅了眼,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前些時日成親前,巡風怕他不會同新婦相處,便找來這些話本叫他看著學學,好歹裝出個模樣來,可他只潦草的翻了一頁便沒了耐心看下去,只覺得這書裏的人太過無厘頭,既輕浮又荒誕。

況且,他娶妻並非本意,也不想在這上面浪費太多不必要的精力。

可是後來,他像是生了一種心病,見不得他這新婦生氣,更見不得她哭鼻子,便學著曾看過的那頁話本哄人,他照做了——兩人想要爭吵時便用嘴堵住,這樣既不會傷了夫妻感情,反而呢,還能增加夫妻情趣。

可如今看來,這話本上的話當真是一句都不可信。

“本君……”商凜擡手拂去她眼角的淚,道:“知錯了。”

今夜他本想多看些話本上的情愛學習一番,可現下他是一個也不敢亂用了,不論什麽情況,先道歉,總歸是沒錯的罷。

他這樣想著,面前的人哭的更兇了,瞪向他道:“你沒錯,是我錯了,我就不該想著用什麽美人計,你這樣心冷的人,壓根就不會動情。”

商凜驀地覺得心口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難受的緊,可又不知是何原因,他這前半生,從沒體會過何為情愛,他這樣一個字字珠璣,對於朝中是非定論一眼定奪之人,此時,卻不知她這話說的是對還是錯。

他想了想,將停在半空中的手再度捧上她的臉,半晌才道:

“本君確實不知自己是否會動情,只是本君想要你待在身邊,至於情愛這些,夫人日後可願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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