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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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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

池中的水石被姜序輕輕一轉,隱匿在兩側竹間的茶室石門轟然打開。

年雪朝迫不及待的俯身走進,姜序見狀忙跟在她身後。

門後的景象倒像是一座空中樓閣,石門一開,連帶著側墻上的石窗也豁然通明,高山流水,竹林密布,倒確實是個品茶的好地方。

只是這地方不大,只有一間石屋,她擡眼望去,一眼便見底,這種地方,雖然不易進,可藏人卻不好藏。

年雪朝朝身側那人道:“年嘉怡呢?她在哪兒?”

她環視四周,委實沒能找到可以藏人之處。

姜序引她走至房屋盡頭,那面石墻有處方塊大小的裂痕,藏在一眾石縫裏,遠看雖不起眼,可近了,這四四方方整齊的線條便有些引人註目了。

姜序拂袖,想要擡手按下那處四方之地,額間卻先生出了一層薄汗。

“之桃,我們這樣做,壞了阿父之事不要緊,萬一至阿父於危險處,那該怎麽辦?”

姜序一臉糾結,又道:“更何況,還有祖宗祖訓,咱們出逃已是大過,若是再害父親於死地,那……”

姜之桃見怪不怪,也是,姜序自幼受家裏人器重,是個品學兼優之人,做過最出格的事也不過是與他那養姐看對了眼,如今叫他拉著她私奔,已是將這人畢生勇氣都用完了。

叫他背信棄義,罔顧祖訓,至生父於不顧,恐怕他當真是做不出來。

年雪朝也不逼他,朝他揮揮手道:“無妨,你不敢,那我來,反正我也並非姜家親生,更何況,祖訓那種東西若要報應,便報應到我身上來好了,我不怕這些。”

見年雪朝伸手就要扣上石墻,姜序咬緊後槽牙,眼睛一閉,先行將手放上機關處。

額間的細汗砸到地上,通往地下的石門開了。

年雪朝被這人動作一驚,擡眼看他,道:“你……你不必為了我做自己不願之事,像這樣的事,我來便好。”

姜序睜開眼,身子有些虛浮,喘著粗氣扶到石墻上,見面前人如此說,趕忙搖頭。

“我願意的,之桃你想要做的,就是我想要做的,此前我棄你於深林,自知罪孽深重,如今之桃你願意原諒我,回到我的身邊,已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說著說著,這人從墻上直起身來,一本正經的伸出三個指頭放在腦袋旁,一字一句道:“我姜序今日在此起誓,此生再不會背離,我願意用一生去彌補。”

見姜序眸中含上熱淚,年雪朝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突然明白了個道理,此前總聽上京說書人講,這人啊,最怕的就是愛人在身邊的時候不知道珍惜,等到想愛的時候,愛人已經不在了。

姜序又何嘗不是如此,他不知道,自己一生做的唯一一件悔事,便叫自己的愛人被雷劈死在了深林,人生是沒有那麽多機會可以彌補的。

可她卻不能將真相告訴他,只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有這份心便好,想來她……”

“不……我也是能體諒的。”年雪朝強扯出來個笑容,卻被屋內一道沙啞的女聲打斷,“姜之桃!你竟如此不要臉!”

被人突然罵了一嗓子,年雪朝楞怔的將視線投向通往地下的石階處,意識到這聲音是年嘉怡的後,莫名有些想笑。

自幼時便總愛捏著嗓子同她裝溫柔裝淑女的年嘉怡,如今的聲音啞到她連聽都快聽不出來了,當真是世事無常啊。

年雪朝提起裙角,迫不及待的朝下面走著,“這麽急著喊我,是幾日不見,想我了麽?”

姜序還沈浸在傷春悲秋的氛圍裏,見身側吹過一陣涼風,驀地睜開眼,那抹緋紅身影已經走遠。

他忙跟上去,有些不解,之桃不是說這暗閣裏關著的女人是摯友麽?怎得還相罵了起來,他家之桃脾氣向來柔和,從不與人起沖突的。

可剛踏進地牢,姜序便看見年雪朝 一口咬上年嘉怡從牢裏伸出來的胳膊。

“啊!”年嘉怡吃痛的叫喊一聲,瞪著兩個大眼看向隔著鐵欄桿的人,氣急敗壞道:“姜之桃,你是屬狗的嗎?咬人這麽痛!”

年雪朝呲呲兩顆大牙,不松口,囫圇道:“那你先把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放了。”

“我不!”年嘉怡呸一聲,給她個白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夜你為我求情,不就是為了今日把我關起來用私刑嘛,我告訴你,就算你嫁給了商凜又怎樣,他根本不愛你,你這樣對我,只會讓他更討厭你!”

這話怎得越聽越叫人生氣?

年雪朝冷哼一聲,用力一咬,牢裏那人疼出眼淚來,當即松了手收回鐵欄桿裏急得跳腳,指著她道:“姜之桃!你卑鄙無恥!你放了我!有本事咱們公平競爭!”

啪嗒,年雪朝接過身側那人遞來的鑰匙,牢房的門下一秒打開在眼前。

年嘉怡狐疑的站在牢裏,盯她一眼道:“呵,現在放我走,我還偏不走。”

她指指身上的窘狀給年雪朝看,“你讓人浸我在泥水裏整整一天一夜,還不叫我吃東西,等我阿母找到我,一定會將你碎屍萬斷的。”

“你怎麽就這麽肯定是我綁了你?”年雪朝覺得眼前這人腦袋還是一如既往的像豬頭。

年嘉怡:“不是你還能是誰?這上京城裏,你是第一個敢指著本宮鼻子罵的人,除了你,誰還有那個膽子綁我?”

她看看身上衣角上殘留的幹泥巴,氣不打一處來,當即紅了眼眶蹲坐在地上耍賴。

年雪朝對她口中的這一番“褒獎”頗為滿意,咂咂嘴道:“要是真是我綁了你,你覺著憑我這麽大的膽子,你現在還能只是吃吃苦頭,蹲在這裏鬧脾氣嗎?”

“你!”年嘉怡擡起頭來,眼淚噙在眼裏,咽也不是,掉出來也不是:“你敢做不敢認,阿母這兩日找不到我,定已經派人滿城找我了,你定是心虛了,才要放我走,本宮才不會上你的當!”

“你不走可以。”年雪朝道:“只是等會兒你那阿母帶人圍了這裏,商凜就會為你所害,被拉上刑場,死無全屍,到那時,你就等著後悔吧。”

她當即轉身要走,身後嘉怡急聲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見年雪朝不搭理她,嘉怡起身走到她面前,臉上的狂妄沒消減半分:

“姜之桃,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年雪朝看她如此,心裏生出一絲酸澀,看嘉怡這樣子,當真是很寶貝商凜了,人家在這兩情相悅,相互擔心,她在這兒,倒是成了救兩人於水火的工具人。

“你被做局了,懂嗎?”年雪朝壓下心中的邪火,同這人講道:“咱們必須趕在你阿母趕來之前撤離,不然,他們就會強行給商凜安上綁架公主逼宮的罪名,你自小在宮裏長大,想必知道,這等大罪,就算聖上此前再袒護商凜,這次也救不了他。”

年嘉怡一楞,臉色有些難看,她搖頭道:“你胡說,你的意思是,阿母為了讓商亦行下臺,拿我當棋子?”

“這絕不可能!”

見眼前人拳頭緊握,身子忍不住發抖,年雪朝忍不住微微蹙眉,生在帝王之家,就該明白,一切都要為社稷鋪路,一切都要為權力爭鬥犧牲,她此前一直深谙這個道理,只是像年嘉怡一樣,她從沒認為在宮裏備受恩寵的她,也會是今日模樣。

“哭什麽?”年雪朝擡手胡亂抹去那人臉上止不住掉下來的淚水。

不是說不信嗎?不是說騙她嗎?為何還要哭?

年嘉怡陡然握住她伸過來的手,似是清醒過來,看著她道:“那還等什麽?”

她朝身後石階之上大開的石門看去,回過頭來又道:“你最好是找到了能讓本宮離開的法子,不然,等我出去,這筆帳,我定要同你好好算!”

年雪朝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被她咬破的手臂,扯扯嘴角道:“要是今日咱們能安全撤離,這筆帳,我讓你算。”

兩人相視一笑,剛踏出一步,年雪朝的手陡然被身側那人抓住,見她步子一頓,年嘉怡也跟著回頭看過來。

姜序此刻臉上算不上什麽好,他方才將兩人的對話聽的真切,所以說,她此番冒險相救,並不是因為什麽摯友,而是因為要護著商凜?

“為什麽?”姜序盯著面前這人道。

年雪朝一楞:“什麽為什麽?咱們快走吧,不然一會兒該被姜忠言發現了。”

姜忠言?

他的之桃向來懂禮數,再不濟,也不會直呼阿父名諱,如今這是怎麽了?

姜序很是費解,將這一切都歸咎於商凜身上。

都說那當朝首輔盤踞多年,妄議朝政,擅改詔令,意欲謀反,伴在這樣的奸佞身旁,定是被迷了心竅,學壞了。

“你為什麽要救他,為什麽要幫他?”姜序皺眉道:“他那樣的奸佞,就算今日死在阿父的算計之下,也算死得其所,為民除害!”

沒等年雪朝想好對策,年嘉怡快步走過來,“哎——”

她掐腰瞪向姜序:“你敢當著我的面說商亦行的不是,不怕我砍了你的舌頭?”

見姜序咻的住嘴,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看看年嘉怡又看看她。

年嘉怡冷哼一聲,側身用肩膀碰碰她的肩頭,道:“這人誰啊?”

“我弟,姜序,跟我一起來救你的。”年雪朝說完又朝她使了個眼色,往她邊上湊湊,低聲道:“對他客氣點,不然咱們都出不去,只能等死了……”

年嘉怡眸子一亮,立馬揚起個標準的笑臉,自幼在宮內,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她最擅長了。

她上前兩步,挽過姜序的胳膊,自然的將人往門口拉去,邊走邊道:“原來是姜序弟弟呀,我就說模樣怎得生的這樣好……”

見年嘉怡扯著人走遠,年雪朝松了口氣小跑跟上。

*

遠處石子路上,小廝在商凜身後為其引路,剛踏進後院,商凜便看見遠處竹林後的幾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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