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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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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奸

車道上,飛出個粉色倩影,年雪朝小跑兩步,撲到地上,橫在車道中央,泥巴飛濺,撲騰出一道水坑。

“籲——”戴鬥笠的男人猛地拉直手裏的韁繩,馬翹起前蹄,急剎在年雪朝身前。

“找死啊!”馬蹄落下,男人看清地上那人,松了口氣,瞪大眼睛罵著:“黑黢黢的躺地上一動不動,我還以為是……”

“巡風。”馬車裏的人緩緩吐出兩個字,似是在警告些什麽。

聽到馬車裏的人喊自己的名字,巡風冷哼一聲,再度擡眼瞥向地上的年雪朝,頗有一副要仗勢欺人的模樣。

年雪朝沒工夫聽他說教,三步並作兩步爬起來,踩上馬車。

商凜,去死吧!

左手掀開馬車前簾,右手取下頭上金釵,年雪朝動作行雲流水,用盡渾身力氣,直直撲向車裏那人,金釵劃破湛藍的外裳,刺進心口。

年雪朝一楞,沒有想象中的血濺滿臉,面前那人依舊端坐在榻上,下一秒,涼到刺骨的劍刃自身後抵在她側頸上,冰涼的雨滴沿著刀刃滑到她的脖子,順進她衣領裏。

嘶——真涼!

她沒忍住打了個寒顫,脖頸上抵著的劍刃用力一壓,破出道口子,巡風道:“什麽人?誰派你來的?”

“行刺首輔大人,不想活了麽!”

年雪朝松開握著金簪的手,那枚金簪依舊掛在商凜的心口。

馬車外舉著劍的男人,又厲聲:“不說,便是死!”

她踏上這馬車,就沒想過能活著出去。

不就是死嗎?她早就死過一次,還怕什麽?

可她還是不甘心的攥緊掌心,指甲刺破皮肉,滲出血來,她低著頭,恨得全身都在抖。

老天為何如此不公,給了她一次重來報仇的機會,卻讓她成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姐,連金釵刺進心口一寸的力氣都沒有。

明明那麽近,明明只差一點,她便能手刃了他。

她帶走了寒清身邊的奸臣,也能安心的去死,可為什麽偏偏一切都不如意。

既如此,那不如就要了她的命,叫她化作厲鬼再來找他討債。

見年雪朝仍低著頭,不願作聲,巡風咬咬牙,當即擡手就要砍下去。

“無妨。”端坐在馬車上的人冷冷的道,“你繼續駕馬趕路。”

年雪朝心底一沈,惶然擡頭,只見商凜擡手握住金釵,猛地拔出來,金釵的尖頭處,還在滴著血。

為什麽?

朝中人盡皆知,商凜他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凡是叫他起疑的人和事,他都會快刀斬亂麻,不留一絲餘地。

“按照商家軍律法,此人當斬,為何要留!”巡風也不解,他視線在地上這女人身上流連一圈,猛地看向商凜:“大人可是看上這女人了?!”

這句話,倒是給年雪朝提了個醒,她皺皺眉,在心底暗罵自己愚鈍。

從前,她是長公主,他商凜不屑一顧,叫她吃閉門羹。

而如今,她可是他的未婚妻子,美人計,誅心,比用這金釵有力多了。

年雪朝眸子終再次顯出光亮,她按不住唇邊的笑意,看著商凜那張淡如水的眉眼,暗暗在心底發狠,這人叛她父皇,叛她年氏,總有一天,她要叫這首輔大人,栽在她手上,讓他心甘情願的為了她去下無間地獄,叫他也嘗嘗被信任的人背叛是個什麽滋味!

她正沈浸在大仇得報的快意裏,臉頰肉卻被眼前人捏起來,下一秒,那雙手微微用力,將她的頭轉過去,面向馬車外提著劍還抵在她脖子上的人。

商凜淡淡道:“這便是我那明日便要下聘,後日便要娶進門的新婦。”

巡風瞪大了眼,在看清年雪朝的臉後,整個人呆站在原地。方才夜深,她又滿臉是泥,他竟沒認出,自己差點砍了頭的,是他未來的主子夫人。

“你這刀還不放下,是要讓本君孤獨終老嗎?”

榻上那人又道。

巡風嚇得手一抖,劍摔在地上抖幾抖,月光映在刀刃上,晃人眼睛。

年雪朝借勢起身,撲進商凜懷裏,端坐的人身子一僵,頭上的玉冠隨著那人動作晃了一瞬,他眉頭不自覺皺起來,剛想把人推開,就聽面前那人一改剛才那副盛氣淩人的模樣,抹著眼淚嬌滴滴地道:

“夫君,我好怕,你摸,我的手都涼透了。”年雪朝說道就要抓他的手。

商凜扣住她的手腕,將她與他扯開些距離,冷冷地道:“夫君?”

年雪朝將頭點成篩子:“是啊,咱們後日便要大婚了,我提前改口,等那日便能叫的順口了。”

見他默不作聲,沒有一絲反應,年雪朝在心裏打鼓,莫不是這番情話說的不夠有誠意?

“夫君,你知不知道,若是剛才那劍刃再往下一寸,我便會如何?”年雪朝反手摸上商凜的手腕,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他,一臉期待的問。

會死,還是人頭落地,死無全屍的那種。

商凜對上她那雙眼,到口的話盡數噎了回去,也罷,他也想看看,這瘋女人,又想耍什麽招數。

“會如何?”

“那我臨死前,定會一直看著夫君,直到人頭落地,也死不瞑目,眼裏心裏只剩夫君一人,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牢牢記住這張臉,心心念念,永不相忘。”

年雪朝將情話脫口而出,視線不自覺攀上他的眉眼,這一看不打緊,心裏的鼓卻敲打的愈發張狂,她從未仔細看過商凜這張臉,如今一打量,這清絕如遠山覆雪的眉眼,高挺如鋒的鼻梁骨,當真是人間絕色!

她看的癡了。

俊美的一張臉陡然逼近,商凜的鼻息噴灑在她臉上,癢癢的,年雪朝不自覺的露出個笑來,看來是這情話奏效了,她就說嘛,這世間再薄情之人也難逃美人關。

對視良久,年雪朝只覺得脖子都要發酸,面前那人才緩緩開口:“是麽?”

“可夫人午時才到我府上,以死相逼,勢不相嫁。”

年雪朝笑容僵在嘴邊,一口氣堵在喉間,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不笑了,商凜卻終於笑了:“而且,本君的夫人不是已有心上人了嗎?”

“今夜,是要與那兒郎私奔不成,反被拋棄?”

商凜的話在她耳邊炸開,年雪朝尷尬的冷笑兩聲,剛想開口解釋,面前那人再度開口:

“姜小姐,我生平最厭惡的就是,滿口謊話,不識大體之人,今日不殺你,只是因為要事在身,不想惹人註目,你若將今夜見過本君的事透露半個字,你這顆腦袋,就別想好好的掛在脖子上了。”

話音剛落,身後的巡風拾起地上的劍,用劍刃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家大人還有要事在身,還請姜小姐自行回府。”

年雪朝還想再說什麽,面前那人閉上眼,不再言語。

馬車側簾外,翠玉顫著嗓子勸道:“小姐,時辰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府吧,老爺該擔心了。”

不行,年雪朝緊了緊握著商凜腕間的手,今夜她剛被刺死在深林,商凜便駕馬出現在這裏,定是心虛,要來親手將她的屍首毀屍滅跡,她這人生前愛美,死後也要體面入葬,她絕不能放任商凜糟蹋她的屍首。

她還沒想好怎麽開口耍賴皮,面前人擡眼看她,驀地嫌惡般皺起眉頭,“都怕的掌心出汗了,還不松手走人,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年雪朝順著商凜的視線低頭看去,眉心一跳,心臟都漏了半拍。

那指縫裏溢出來不是手汗,而是她方才指尖刺破掌心皮肉,滲出來的血。

她震驚的擡眼對上商凜一臉坦然的目光,他仿若覺得自己方才的話沒什麽過錯。

一旁的巡風有些著急的咳嗽兩聲,商凜似是意識到什麽,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猛地抽回手腕,藏進袖袍裏,冷聲道:“出去!”

年雪朝卻忍不住笑出聲,當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把控朝局數十年,對於奸佞一眼便能定生死,卻是個不辨五色,不識五味之人。

年雪朝看著自己手上那抹血,血腥氣撲面,她冷笑出聲,再度擡眼看向商凜,已是滿滿威脅氣:“原來,首輔大人不辨五色,不識五味啊……”

巡風的劍再度抵到她脖子上:“渾說什麽!”

商凜看著眼前人一臉坦然無畏的樣子,心裏倒是萌生出幾分興趣,今夜的姜之桃,似乎跟他以往認識的不太一樣了。

那位知書達理的閨秀小姐,定然不會像面前人這樣滿臉殺氣,一副不顧死活的亡命徒模樣。

可下一秒,年雪朝將她的流氓行徑貫徹到底:“不過沒關系,我自幼通讀醫書,等我嫁進商府,定能有法子將你治好!”

尚凜一楞,仿佛在懷疑自己剛才看走了眼,面前這人臉上那股狠勁轉瞬即逝,看著她的目光炙熱,活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他自嘲一笑,顯然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他這病是心病,自十歲至今,喝了多少藥,配過多少方子,也沒讓他好轉半分,面前這人口氣倒是不小。

他擡起食指,將劍刃從年雪朝脖子上抵開,對上她的眼,淡淡道:“姜小姐,想要什麽?”

世間事皆有籌碼,只要籌碼給的夠高,交易就能成。

“你。”眼前人挑挑眉,見他沒反應,笑著開口:“我想要你啊。”

商凜游刃有餘的臉色瞬間僵在那裏,眼裏滿是震驚,半晌才吐出一個字:“你……”

這人莫不是當真沒臉沒皮,大庭廣眾之下,什麽渾話都能說出口。

年雪朝忽的起身坐到他旁邊,收了笑:“算了,既然商大人這麽不願,那我換個條件。”

“今夜你們是要去尋長公主的屍首吧,帶我一個。”

商凜藏在袖間的拳頭一緊,回頭看她,眼裏多了幾分警惕:“你怎會……”

“你是想問我怎麽知道長公主死在這深林?”沒等商凜說完,年雪朝出聲打斷:“我看見了。”

她臉上不卑不亢,見商凜整個人僵在那裏,她輕笑,一字一句道:“那死狀真是慘,心□□生生被捅了幾個血窟窿,血盡而亡,死不瞑目。”

巡風擡手指她:“大人,這……”

商凜擡手打斷。

巡風又道:“這女人知道的太多了,斷不能留!”

商凜依舊淡淡道:“無礙,帶她出去領路。”

若是可以,他當然想此時此刻便手刃了這女人,可今夜拿著聘禮上門找他的長公主已經身亡,若他這即日便成婚的新婦也一同死在這深林,只怕他的罪名,就是百口也莫辯了。

巡風急了:“就算今夜的事無礙,可她知道了您的舊疾,若是傳揚出去,那些想要借機害您的奸佞只怕會踏破商府的門檻!”

年雪朝起身:“再過一日,我便嫁入商府,若我將此事傳揚出去,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

“更何況……”年雪朝轉身看向商凜,沖他眨了眨眼道:“我如今心悅商大人,護他還來不及,怎會讓旁人來害他。”

她這一字一句說的真切,惹得巡風在旁唉聲嘆氣,卻又不知如何反駁。

這女人如此荒誕,不知禮數,說出口的話連腦子都不過,他氣不過,他家商大人平日裏最是能洞察人心,怎的此刻卻就偏偏被這個漏洞百出的女人給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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