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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等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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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等歸

晨霧還未散盡,沾著昨夜雨水的濕氣,裹著霧湖鎮的青石板路。

沈雪踩著微涼的石板往前走,腳步慢得像被什麽牽住了。

走到蘆葦蕩入口那片老渡口時,終究還是頓住了腳。

這是她和林硯初識的地方。

那年冬天,霧湖鎮落了第一場大雪。

漫天飛絮把渡口的石墩、岸邊的蘆葦都裹成了白色,天地間靜悄悄的,只剩雪花落在湖面的輕響。

沈雪揣著相機來拍雪景,蹲在渡口的石階上對焦時,轉身不小心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相機快門輕響,一張帶著雪粒的側臉,就那樣被定格在鏡頭裏。

那姑娘就是林硯,彼時穿著米白色的羽絨服,圍巾裹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閃閃的眼睛。

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手裏捏著一支畫筆,畫板斜靠在石墩上,上面是剛勾勒出的霧湖雪景。

她沒有惱,只是擡手拂去沈雪肩頭的雪,笑了笑,眉眼彎成了月牙,說:“看來,我成了你的雪景素材了。”

沈雪那時候楞了神,只覺得這城裏來的姑娘,眼睛亮得像霧湖結了冰的湖面映著的星子,笑起來比漫天的雪還幹凈。

後來她紅著臉把拍的照片導出來給林硯看,兩人就坐在渡口的石墩上,一人呵著白氣,一人搓著凍紅的手。

聊著霧湖鎮的雪,聊著蘆葦蕩的冬,聊著那些藏在冰雪裏的細碎美好。

誰也沒想過,那一場意外的相撞,會讓兩個人的餘生,都纏上了彼此的模樣。

發送的箭頭點下去,屏幕上卻跳出一行冰冷的字:

對方已開啟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沈雪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指尖的溫度像是被瞬間抽幹。

她不信,又點了語音通話,聽筒裏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她翻出通話記錄,往上滑,全是林硯離開前的通話,最後一通,是大火那天,林硯在廢墟前,輕聲說的那句:

“我們完了”

原來,不是關機,是被徹底拉黑了。

林硯走得這樣決絕,連一點念想,都不肯留給她。

一點都沒有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模糊了屏幕,也模糊了眼前的渡口。

沈雪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裏,壓抑的嗚咽聲混著風聲,散在晨霧裏。

她想不通,那個說要和她守著霧湖鎮一輩子的人,那個在她生病時徹夜照顧她的人,那個在畫紙上畫滿她模樣的人,怎麽會狠心到,連一個消息都不肯讓她發出去。

不知蹲了多久,晨霧散了,日頭升起來,曬在身上,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涼。

沈雪撐著石墩站起來,腳步踉蹌地朝著陳姐的雜貨鋪走去。

陳姐是鎮裏為數不多知道她和林硯過往的人,也是最疼她的,像是親姐姐一樣。

雜貨鋪的門虛掩著,陳姐正在整理貨櫃。

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沈雪通紅的眼眶,手裏的動作頓住,連忙拉她坐下,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怎麽了這是?又想林硯了?”

一句話,戳中了沈雪所有的委屈。

她握著溫熱的水杯,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哽咽著,把這幾天的事一一說出來:

林硯留下的紙條,孫蔓的坦白,林正宏的冷漠,被拉黑的微信和電話,還有那支撿回來的畫筆。

她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難過和無助,都倒給了陳姐。

陳姐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一言不發,只是聽著。

等沈雪哭夠了,才遞過紙巾,嘆了口氣:

“傻丫頭,林硯那孩子,心裏比你還苦。她不是狠心,是怕啊,怕林正宏對你下手,怕她自己給不了你安穩,只能用這種方式,讓你忘了她。”

“可我不想忘。”

沈雪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陳姐,我只想等她回來,只想和她守著霧湖鎮,這有錯嗎?”

“沒錯,一點錯都沒有。”

她忘不了

陳姐擦了擦她眼角的淚,語氣溫柔卻堅定。

“喜歡一個人,想和她過一輩子,從來都不是錯。林硯走了,但她的心,肯定還在霧湖鎮,還在你這裏。你要等,就安安穩穩地等,好好照顧自己,別讓她回來的時候,看見一個糟踐自己的你。”

陳姐的話,像一股暖流,淌進沈雪冰冷的心底。

她點了點頭,把臉靠在陳姐的肩膀上,感受著這片刻的溫暖。

陳姐留她吃飯,她搖了搖頭,說沒胃口,辭別了陳姐,慢慢往回走。

路過林硯的小屋時,沈雪的腳步停住了。

那間小屋,是林硯來霧湖鎮後租的,就在她家隔壁,屋裏的一切,都是她們一起布置的。

林硯走後,門一直鎖著,鑰匙,沈雪這裏有一把,是林硯親手交給她的,說:“小雪,這是我們的小家,你要替我守好。”

沈雪掏出鑰匙,打開門,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松節油和林硯常用的梔子花香,只是少了幾分人氣,多了幾分冷清。

她走到冰箱前,打開櫃門,最下層的冷凍格裏,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屜餃子,是她和林硯在去年冬至一起包的,韭菜雞蛋餡,林硯最愛的口味。

那時候,林硯笨手笨腳,包的餃子不是露餡就是歪歪扭扭,還耍賴讓沈雪替她包,兩人鬧作一團,餃子餡抹了彼此一臉,屋裏滿是笑聲。

林硯那時候還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說:“小雪,以後每一個冬至,我們都要一起包餃子,一起守著霧湖鎮,直到頭發白了,走不動路了。”

那些誓言,還清晰地在耳邊回響,可那個說誓言的人,卻不在了。

果然,年輕時候的誓言,都是當不得真的。

沈雪把那屜餃子抱在懷裏,貼在心口的位置,冰涼的餃子皮,硌得她心口生疼。

她蹲在冰箱前,眼淚又一次掉下來,滴在餃子盒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哭夠了,沈雪站起身,開始收拾林硯的小屋。

她把林硯散落的畫紙一張張疊整齊,放進木箱子裏;把畫筆一支支擦幹凈,插進筆筒裏。

把林硯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衣櫃。

把桌上的灰塵一點點擦去,像是林硯只是出了一趟遠門,很快就會回來。

她收拾得很仔細,每一個角落,都不曾放過。

收拾到書桌的抽屜時,她翻出一個小小的相冊,裏面全是她和林硯的合照。

有在蘆葦蕩裏的,有在渡口的,有在荷花塘邊的。

每一張照片裏,兩人都笑得很甜,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愛意。

沈雪一張張地看,手指輕輕拂過照片裏林硯的臉,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眼裏卻含著淚。

收拾完小屋,天已經黑了。

沈雪鎖上門,把那屜餃子抱在懷裏,慢慢走回自己家。

推開門的那一刻,她看見窗外飄起了細碎的雪花,這是霧湖鎮今年的第一場雪。

雪花輕輕柔柔地落下來,飄在窗欞上,飄在青石板上,飄在蘆葦蕩的蘆葦上,把霧湖鎮裹成了一片白色。

沈雪放下餃子,走到屋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冰涼的,轉瞬即逝,像極了她和林硯的那些美好時光,明明那麽真切,卻又那麽容易消散。

她擡起頭,望向漫天飛雪的天空,雪花落在她的臉上,融化成水珠,分不清是雪還是淚。

那些和林硯在一起的過往,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裏一一閃過:初識時的驚鴻一瞥,相處時的溫柔相伴,相愛時的滿心歡喜,還有離別時的撕心裂肺。

風裹著雪花吹過來,拂過她的臉頰,沈雪迎著風,輕聲說:

“硯硯,我在霧湖鎮等你,等你回來一起看雪,等你回來一起包餃子,等你回來,我們再也不分開。”

她以為,這等待,或許是一年,或許是兩年,可她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四年。

四年裏,霧湖鎮的荷花開了又謝,蘆葦黃了又青,雪花落了又融。

沈雪守著霧湖鎮,守著她和林硯的小屋,守著那支畫筆,守著那一屜早已過期的餃子,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她每天都會去渡口走一走,去蘆葦蕩看一看,去林硯的小屋收拾一遍,去展廳的廢墟前坐一坐。

她學著林硯的樣子畫畫,畫霧湖鎮的晨霧,畫蘆葦蕩的風,畫荷花塘的荷,畫漫天飛雪的雪,畫的每一幅畫裏,都有林硯的影子。

她的畫技越來越好,漸漸的,有人來買她的畫,有人說她的畫裏,有霧湖鎮最溫柔的光,也有最濃的思念。

可她從來都不賣,只是把畫一張張疊好,放進木箱子裏,等著林硯回來,一起看。

四年裏,她沒有放棄過尋找林硯。

她去過林氏集團,被保安攔在門外;她托人打聽林硯的消息,卻杳無音信。

她每天都會給林硯發一條驗證消息,說一句“硯硯,我想你了”,卻從來都沒有收到過回覆。

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放棄。

因為她知道,林硯一定會回來的。

因為霧湖鎮是她們的家,這裏有她們的回憶,有她們的愛,還有她,一直在等。

漫天的雪花,還在輕輕柔柔地落著,落在沈雪的肩上,落在霧湖鎮的每一個角落,像是一場漫長而溫柔的等待,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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