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最後的家宴2

關燈
第161章 最後的家宴2

這麽多年了。

她在陸家三十年,任勞任怨,操持家務,迎來送往,裏裏外外一把手。

如今,終於要……

“姨媽!”徐海麗在旁邊小聲驚呼,眼睛亮得像兩顆小燈泡,“舅舅是不是要宣布娶你做新舅媽呀?”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興奮完全藏不住,從每一個字裏溢出來。

“你看你在他身邊這麽多年了,裏裏外外付出這麽多,如今終於要熬到頭了!我太為你高興了!”

陸金梅瞪她一眼。

“別瞎說,還不一定呢。”

但她嘴上這麽說,心裏早就盼得不行了。

她等了三十年。

從十幾歲的小姑娘,等到現在頭發都白了。

從寄人籬下的孤女,等到現在儼然陸家女主人。

終於要等到了嗎?

她的手心開始出汗。

手指在膝上輕輕絞著,把那塊絲絨桌布都絞出了褶皺。

臺上的陸嚴森繼續開口:

“這個人,在陸家待了三十年,我忍了她三十年,今天——”

全場鴉雀無聲,三百多個人,三百多雙眼睛,全都盯著臺上。

“我下面要宣布的是——”

“我要將陸金梅——”

陸金梅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站起來,接受全場掌聲的姿勢。

“逐出陸家家譜!”

全場一片死寂。

“什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整個大廳像炸開了鍋。

三百多人同時驚呼、議論、交頭接耳,那聲音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有人站了起來,有人筷子都掉了,有人張著嘴半天合不攏,有人扭頭去看陸金梅,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調色盤。

陸金梅騰地站起來。

她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白得像紙,白得像雪,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嘴唇在劇烈地哆嗦,像一片風中的枯葉。眼睛瞪得幾乎要脫眶,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表……表哥……”

她的聲音結結巴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和端莊。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聽錯了嗎?你要幹什麽?”

徐海麗也站了起來。

她臉上的興奮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就被驚愕和茫然取代。

她張著嘴,看看臺上的陸嚴森,又看看旁邊的陸金梅,又看看周圍那些驚訝的目光,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

主桌上那十幾位叔伯長輩也坐不住了。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站起來,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頓了三下,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嚴森!你這是什麽話?!”

“金梅在陸家三十年,任勞任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憑什麽把她逐出家譜?!”

另一個老太太也站起來,扶了扶頭上的金簪:

“就是!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多好的人!你今天是喝多了還是怎麽了?!大過年的,開這種玩笑!”

又有幾個人跟著附和,

陸嚴森站在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他的眼裏面翻湧著三十年壓抑的怒火,隱忍的仇恨和等待的煎熬。

“我沒有喝多。”

“我很清醒。”

他看著陸金梅,那眼神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在她身上,剜在她心上。

“你沒有聽錯。我不僅要將你逐出陸家,永世不得入譜,還要送你進監獄,讓你為你這三十年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陸金梅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紅,又從紅變白。

“你這是什麽話?!”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完全不顧形象了。

“我為了陸家,一輩子含辛茹苦,任勞任怨!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那幾個長輩又開始幫腔:

“對啊!金梅做錯什麽了?”

“嚴森,你倒是說清楚啊!”

“不能無緣無故冤枉人!”

臺上的陸嚴森沒有辯解。

他只是看著大廳入口。

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當大門徐徐打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那個方向。

門開了。

門外的走廊裏,暖黃色的燈光從兩側流瀉進來,在紅毯上鋪成一條光帶。

三個人影站在那光帶中央。

中間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改良旗袍,上面手繡著幾枝疏疏淡淡的墨梅,花瓣飽滿,和她發間那根梅花簪上的紅瑪瑙墜子相映成趣。

外面披著一條駝色羊絨披肩,隨著她邁步的動作輕輕飄動,像一朵溫柔的雲。

她的頭發在腦後松松地挽成一個低髻,插著那根梅花簪。臉上化了淡妝,氣色紅潤,眉眼間帶著溫柔的笑意。

她就那麽站在那裏,像從民國畫報裏走出來的仕女。

左邊是一個年輕男人。

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口系著同色系領帶,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他站在那裏,挺拔俊逸,眉眼間和中間那個女人有幾分相似。

右邊是一個年輕女人。

香奈兒定制套裝,米白色粗花呢,金色滾邊,端莊優雅。她挽著中間女人的手臂,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三個人挽著手,緩緩走進大廳。

燈光追著他們,像追逐一場盛大演出的主角。

全場再次炸開。

這一次,比剛才更激烈。

“藍雪?!”

“是藍雪!當年的陸家大少奶奶!”

“她怎麽來了?!”

“她不是走了三十年了嗎?!”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一波接著一波。

陸金梅的臉,在看到藍雪的那一瞬間,徹底失去了血色。

她往後退了一步。

撞翻了身後的椅子,卻渾然不覺。

“藍雪……”她的嘴唇哆嗦著,“你……你怎麽來了?今天這麽重要的場合,是你該來的嗎?!”

她忽然像瘋了一樣沖上前,試圖攔住他們。

“出去!你給我出去!”

藍一鳴一步擋在母親身前。

他比陸金梅高出整整一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冷得像冰,又像淬過火的刀。

“這裏,不應該是你該來的地方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陸金梅像被定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陸金梅,你這個賤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整個大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害得我們全家好苦啊!”

陸金梅被他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你……你血口噴人!”

她轉頭看向臺上,看向陸嚴森,試圖尋找支援。

“表哥!你就讓他們這麽汙蔑我?!”

陸嚴森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下舞臺,一步一步,朝藍雪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

“雪兒。”

“對不起。”

藍雪看著他,看著這個三十年前讓她肝腸寸斷的男人,看著這個如今滿頭白發卻依然挺拔的男人。

她等這三個字,等了三十年。

她的眼眶也紅了。

但她什麽都沒說。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陸嚴森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全場

“夠了。”

“跟她這樣的女人,不用廢話。”

他擡起手。

“上人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