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個人是爸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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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這個人是爸爸嗎？
人群開始松動，有人去倒水，有人去洗手間，有人小聲議論剛才那場“示範”。
莫雲還站在原地。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裏的劇本，紙張已經被她捏得不成樣子。
白色的紙，黑色的字，在她眼裏模糊成一片。
然後，毫無預兆地，兩行眼淚滑了下來。
滾燙的，無聲的，順著臉頰流下，滴在她手背上，暈開了紙上的墨跡。
她迅速擡手擦掉，動作快得像在掩飾什麽。
可是已經有人看見了——坐在角落裏的場記小姑娘，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莫雲轉身，快步走向會議室門口。
她的背脊依然挺直，腳步依然平穩，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了秘密。
走廊裏空無一人。
盡頭的安全通道門虛掩著，有淡淡的煙味飄出來。
她停下腳步，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清晰，孤獨，像某種倒計時。
而安全通道裏，藍一鳴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手裏的煙已經燃到盡頭，燙到手指。
他卻感覺不到痛。
因為心裏的痛，比這強烈一萬倍。
“從未”。
她說的。
當著他的面，當著所有人的面。
原來這五年，痛的只有他一個人。
原來那些他以為的、藏在歲月褶皺裏的愛意，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仰起頭，閉上眼睛，把即將湧出的淚水逼回去。
可是沒有用。
淚水還是從眼角滑落，混著煙灰，在臉上留下骯臟的痕跡。
就像他們的過去。
曾經幹凈純粹，如今只剩一片狼藉。
*//*//*
橫店的冬夜，冷得人骨頭發顫。
莫雲回到酒店時已經快八點，天徹底黑了。
影視城周圍的街道依然熱鬧。
劇組收工後聚餐的喧嘩聲，游客逛夜市的嬉笑聲，偶爾還有哪個明星的粉絲在酒店樓下蹲守的應援聲，
但這一切都被厚重的玻璃窗隔絕在外。
刷卡，開門，插卡取電。
“嘀”的一聲，房間裏的燈亮了。
是那種商務酒店標準的冷白光，照得白色床單和米色墻紙都泛著一種疏離的光澤。
暖氣還沒完全上來，房間裏涼颼颼的。
莫雲脫掉大衣掛好，換了拖鞋，站在房間中央發了會兒呆。
下午劇本圍讀的場景還在腦海裏反覆回放。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像用刀刻在了記憶裏。
她深吸一口氣，把這些畫面強行壓下去。
明天一大早就是開機儀式，今晚必須好好休息。
她需要泡個熱水澡，需要和女兒視頻，需要回到那個有溫度的現實裏。
浴室的水汽蒸騰起來，模糊了鏡面。
莫雲把整個人浸進熱水裏，閉上眼睛，感受著疲憊一點點從骨頭縫裏被抽離。
水溫很高，燙得皮膚發紅，但只有這樣的熱度，才能驅散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二十分鐘後，她換上柔軟的珊瑚絨睡衣，濕漉漉的頭發用毛巾包著，躺到床上。
枕頭很軟，被子帶著酒店特有的、清洗過度的消毒水味，但她不在乎了。
現在，她只想看看女兒。
手機解鎖，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置頂的頭像——
是佳佳三歲生日時拍的，戴著生日帽，臉上沾著奶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視頻邀請發出去，響了五六聲，接通了。
屏幕晃了晃，然後出現一張大大的、幾乎占滿整個屏幕的小臉。
“媽媽！媽媽！”
佳佳的聲音又亮又急，帶著孩子特有的那種毫不掩飾的興奮，
“你工作完事了嗎？媽媽你想佳佳了沒有？”
莫雲的心在那一瞬間軟成一汪水。
“媽媽想你，”
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柔，嘴角揚起真實的笑容，
“媽媽好想佳佳哦，等媽媽再工作幾天就可以回去了。
你在家乖不乖啊？有沒有聽吳奶奶的話？”
“佳佳可乖了！”
佳佳把手機拿遠了些，露出穿著粉色小熊睡衣的整個身子，手舞足蹈地比劃，
“我今天吃了整整一碗飯！吳奶奶都誇我了！”
屏幕那邊傳來吳媽含笑的聲音：
“是啊莫小姐，佳佳今天特別聽話。
我跟她說，媽媽周日就可以回來了，回來給她買禮物，她就不哭不鬧，表現特別好。
你就安心好好工作吧。”
吳媽的臉也探進鏡頭，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在屏幕光線下顯得格外慈祥。
“那就好，”莫雲心裏一暖，又有些歉疚，
“吳媽你辛苦了。
這次做編劇不得已還得跟組，不過好在不用跟全程，很快就回去了，您多費心了。”
“哎，莫小姐你說什麽呢，”
吳媽擺擺手，
“咱們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對了，你那個姓蔣的好姐妹又從國外郵寄回來好多東西，有給佳佳的名牌衣服、玩具、零食，還有給你的護膚品，今天都收到了，我跟你說一聲啊。”
蔣雨涵。
這個名字讓莫雲心裏又是一暖。
五年前那個夏天之後，蔣雨涵就出國深造了，現在在洛杉磯一家影視公司做制片。
兩人隔著時差，卻從沒斷過聯系。
每次蔣雨涵回國，或者寄東西來，總會給佳佳帶一份。
“好的，你先收著吧，我回頭給她打電話道謝。” 莫雲說。
母女倆又聊了一會兒。
佳佳給媽媽看今天畫的畫——
一張歪歪扭扭的“全家福”，有長頭發的媽媽，有紮辮子的自己，還有一個……沒有臉的男人。
“這是爸爸，”佳佳指著那個沒有五官的輪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只有我沒有。
媽媽，爸爸到底去哪裏了呀？”
這個問題，佳佳問過很多次。
以前莫雲總說“爸爸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工作”，或者說“爸爸變成了天上的星星”。
但隨著佳佳長大，這些童話般的解釋越來越蒼白。
莫雲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麽回答，佳佳忽然從屏幕前跑開，留下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
幾秒鐘後，她又跑回來，手裏拿著什麽東西，獻寶似的舉到鏡頭前。
“媽媽你看！我在你的抽屜裏一個小盒子裏找到的！
這個人是爸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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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雲還站在原地。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裏的劇本，紙張已經被她捏得不成樣子。
白色的紙，黑色的字，在她眼裏模糊成一片。
然後，毫無預兆地，兩行眼淚滑了下來。
滾燙的，無聲的，順著臉頰流下，滴在她手背上，暈開了紙上的墨跡。
她迅速擡手擦掉，動作快得像在掩飾什麽。
可是已經有人看見了——坐在角落裏的場記小姑娘，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莫雲轉身，快步走向會議室門口。
她的背脊依然挺直，腳步依然平穩，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了秘密。
走廊裏空無一人。
盡頭的安全通道門虛掩著，有淡淡的煙味飄出來。
她停下腳步，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清晰，孤獨，像某種倒計時。
而安全通道裏，藍一鳴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手裏的煙已經燃到盡頭，燙到手指。
他卻感覺不到痛。
因為心裏的痛，比這強烈一萬倍。
“從未”。
她說的。
當著他的面，當著所有人的面。
原來這五年，痛的只有他一個人。
原來那些他以為的、藏在歲月褶皺裏的愛意，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仰起頭，閉上眼睛，把即將湧出的淚水逼回去。
可是沒有用。
淚水還是從眼角滑落，混著煙灰，在臉上留下骯臟的痕跡。
就像他們的過去。
曾經幹凈純粹，如今只剩一片狼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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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雲回到酒店時已經快八點，天徹底黑了。
影視城周圍的街道依然熱鬧。
劇組收工後聚餐的喧嘩聲，游客逛夜市的嬉笑聲，偶爾還有哪個明星的粉絲在酒店樓下蹲守的應援聲，
但這一切都被厚重的玻璃窗隔絕在外。
刷卡，開門，插卡取電。
“嘀”的一聲，房間裏的燈亮了。
是那種商務酒店標準的冷白光，照得白色床單和米色墻紙都泛著一種疏離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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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劇本圍讀的場景還在腦海裏反覆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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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把這些畫面強行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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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泡個熱水澡，需要和女兒視頻，需要回到那個有溫度的現實裏。
浴室的水汽蒸騰起來，模糊了鏡面。
莫雲把整個人浸進熱水裏，閉上眼睛，感受著疲憊一點點從骨頭縫裏被抽離。
水溫很高，燙得皮膚發紅，但只有這樣的熱度，才能驅散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二十分鐘後，她換上柔軟的珊瑚絨睡衣，濕漉漉的頭發用毛巾包著，躺到床上。
枕頭很軟，被子帶著酒店特有的、清洗過度的消毒水味，但她不在乎了。
現在，她只想看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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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佳佳三歲生日時拍的，戴著生日帽，臉上沾著奶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視頻邀請發出去，響了五六聲，接通了。
屏幕晃了晃，然後出現一張大大的、幾乎占滿整個屏幕的小臉。
“媽媽！媽媽！”
佳佳的聲音又亮又急，帶著孩子特有的那種毫不掩飾的興奮，
“你工作完事了嗎？媽媽你想佳佳了沒有？”
莫雲的心在那一瞬間軟成一汪水。
“媽媽想你，”
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柔，嘴角揚起真實的笑容，
“媽媽好想佳佳哦，等媽媽再工作幾天就可以回去了。
你在家乖不乖啊？有沒有聽吳奶奶的話？”
“佳佳可乖了！”
佳佳把手機拿遠了些，露出穿著粉色小熊睡衣的整個身子，手舞足蹈地比劃，
“我今天吃了整整一碗飯！吳奶奶都誇我了！”
屏幕那邊傳來吳媽含笑的聲音：
“是啊莫小姐，佳佳今天特別聽話。
我跟她說，媽媽周日就可以回來了，回來給她買禮物，她就不哭不鬧，表現特別好。
你就安心好好工作吧。”
吳媽的臉也探進鏡頭，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在屏幕光線下顯得格外慈祥。
“那就好，”莫雲心裏一暖，又有些歉疚，
“吳媽你辛苦了。
這次做編劇不得已還得跟組，不過好在不用跟全程，很快就回去了，您多費心了。”
“哎，莫小姐你說什麽呢，”
吳媽擺擺手，
“咱們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對了，你那個姓蔣的好姐妹又從國外郵寄回來好多東西，有給佳佳的名牌衣服、玩具、零食，還有給你的護膚品，今天都收到了，我跟你說一聲啊。”
蔣雨涵。
這個名字讓莫雲心裏又是一暖。
五年前那個夏天之後，蔣雨涵就出國深造了，現在在洛杉磯一家影視公司做制片。
兩人隔著時差，卻從沒斷過聯系。
每次蔣雨涵回國，或者寄東西來，總會給佳佳帶一份。
“好的，你先收著吧，我回頭給她打電話道謝。” 莫雲說。
母女倆又聊了一會兒。
佳佳給媽媽看今天畫的畫——
一張歪歪扭扭的“全家福”，有長頭發的媽媽，有紮辮子的自己，還有一個……沒有臉的男人。
“這是爸爸，”佳佳指著那個沒有五官的輪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只有我沒有。
媽媽，爸爸到底去哪裏了呀？”
這個問題，佳佳問過很多次。
以前莫雲總說“爸爸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工作”，或者說“爸爸變成了天上的星星”。
但隨著佳佳長大，這些童話般的解釋越來越蒼白。
莫雲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麽回答，佳佳忽然從屏幕前跑開，留下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
幾秒鐘後，她又跑回來，手裏拿著什麽東西，獻寶似的舉到鏡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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