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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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再睜眼,紀歸又回到了那個破舊的小家。他坐在角落,手放在墻紙邊。母親躺在床上時不時咳嗽。

父親卑躬屈膝對著那個刻薄的消瘦男人不停說著好話。

這一次,流金如約而至。她走到紀歸身前,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再次將前世的一半靈魂交給他。

至此,紀歸再一次恢覆記憶。同樣的疲憊感如潮水向他湧來,壓低他的眼皮令他困倦。

流金這次臉上沒了笑意,只是深深看著紀歸說:“加油哦。”

語畢,流金消失在原地。

紀歸靜靜看著她消失的地方,好幾秒後才低下頭。上一世的最後一刻,他已經失去所有感情,只覺得自己像臺機器按照預設好的結局向前走。

這一世情感回歸,他才後知後覺地身心俱疲。

“臉倒是不錯,但太瘦了。”枯瘦男人又來擡起紀歸的下巴,挑剔道。

如果沒記錯,眼前這個人叫老狗。紀歸瞇了瞇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狠狠拍掉對方的手道:“老狗你知道我是誰嗎?”

一旁的紀父聞言怒瞪紀歸,恨不得立馬把他嘴縫上!要知道紀母還等著救命錢啊!

老狗不屑一笑,原本想出言嘲諷,順便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一巴掌。可很快他腦子裏就冒出一條新聞,國務卿家的小兒子三個月前走丟,不會就是眼前這小兔崽子吧?

老狗猶猶豫豫打開手機,翻找新聞上的照片。

誰知照片還沒翻到他就被人一腳踹翻在地,紀歸居高臨下註視他,一只腳慢悠悠碾著老狗拿手機的手,老狗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已經顧不得找照片了。

“阿…阿歸!”目睹一切的紀父指著紀歸,手指顫抖、聲音驚恐焦急,“快把他放開,快點!你知不知道你媽現在還躺在床上,要是沒錢治病她該怎麽辦啊?!”

就連床上的紀母也坐直身子看向他們。

紀歸點點頭,一腳了結了老狗,隨後不慌不忙撿起老狗的手機:“爸你別擔心,我想有人會幫你。”

說完,他轉身看向門口處逆光而站的殤:“你難道沒想過在最後一刻孝敬一下父母?”

他知道殤會來,就連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心靈感應。

殤不知想到了什麽捧腹大笑,陽光打在他姣好的臉上,透出別樣的風味。笑夠後,殤走進房間摸了摸紀歸的頭:“你剛才還說那家夥只有神性,這麽快就忘了我了?”

紀父楞楞地看著殤,感覺他和自家孩子長得有點像。但他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裏像。

這時殤上前,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笑著說:“爸爸,好久不見。”

“什…什麽?”紀父嚇得後退一步,連忙說,“我怎麽可能是你爸爸,你認錯人了吧?”他手足無措,看上去惶恐不安。

殤卻拉著他坐到床上,順便和床上的紀母打招呼,紀母咳嗽幾聲看上去無法回應。

“我是未來的紀歸,總之現在我來照顧你們,你們不用想這麽多,只需要在死之前好好享受生活。”殤笑著說,但不想過多解釋。

而紀歸則在一旁翻看新聞,新聞上寫著國務卿的小兒子跟著兄長在西區著名景觀游玩時失蹤,紀歸匆匆一掃,目光停留在照片上。

照片中的男孩粉雕玉琢、玉雪可愛,養得像瓷娃娃一樣精致,金色的碎發蓋在額前,雖幼小但足以預見未來風采。

紀歸看著這張照片若有所思,也許他可以成為國務卿家中的小兒子,然後打探本星與X—37星球開戰的原因。

沒錯,他的目標依舊沒變。他盡力拖延天災誕生,至於之後…

如果可以他必須尋求外界幫助,不過此事先放一邊,待他先阻止戰爭。

“你還在想這些不切實際的事。”一旁的殤安撫好紀父、紀母,又換上紀歸熟悉的戲謔口吻開始嘲諷。

紀歸卻不為所動,淡淡瞥了他一眼:“少管我。”

“你沒發現天災誕生的速度變快了嗎?因為你重啟太多次了。”殤歪頭,笑瞇瞇瞧著紀歸,也許紀歸的無用功對祂來說非常愉悅。

不過,應該就是非常愉悅,因為每次重啟都會誕生一位全新的天災,不斷融合增強實力,所以祂樂見其成。

“那又如何?”紀歸自然有所察覺,但他絕不能被這些東西阻礙。

開弓沒有回頭箭,已經到這個地步他必須走下去,絕不能回頭!

思及此處,紀歸再次看了一臉茫然的父母一眼:“爸媽,我走了。”

“你要好好照顧他們,記得把屍體處理了。”說完,他冷冷瞥了眼殤。

殤笑著點頭,沖他揮手。

紀父則被殤忽悠,以為紀歸有什麽重要使命在身,所以只是流淚揮手。

來到外面,紀歸直接將自己變成國務卿小兒子的模樣。他拿手機自拍功能仔細觀察,發現沒有破綻後才滿意點頭。

順帶一提,因為天災誕生加快,紀歸的力量也在一步步加強。到現在他已經能使用一些神明的基本技能了。

雖然他大概率能直接沖進總督府逼問戰爭原因,但現階段的他不覺得自己能抗過子彈。不過再過幾天他也許就可以一人殲滅半個星球,想到這他覺得直接沖進總督府也無妨。

不過眼下先混進國務卿家吧,過幾天直接掀馬甲要求見總督。若他們不同意,他也不介意使用物理手段。

思考完畢,他直接頂著這張臉大跨一步,瞬移前往警察局門口。

然後走入警察局,對值班的警員說:“我找不到家了。”

——

夜間,7點21分。國務卿府。

盛夫人正焦急地坐在沙發上,一手拿著最新款銀白色手機貼在耳朵邊,詢問:“你們真的找到阿年了?”

盛夫人,omega男性,國務卿的首席妻子。

顯然,紀歸“主動投案”已有成效,警局的電話已經打到盛夫人那裏了。

“太好了!非常感謝你們,請盡快把他送來吧。”盛夫人眼眶微紅,拿起一張白色手帕擦拭眼淚。

而盛夫人一旁的盛江表情若有所思,他是盛家長子同時也是Alpha,是盛家繼承人,下一任國務卿的候選人之一。

待盛夫人掛斷電話後,他對其說:“媽,萬一是別人偽裝的怎麽辦?你就這麽接回家?”

現在的科技日新月異,完全偽裝成一個人自然有辦法做到,從前也不是沒有這種案例

盛夫人微笑,道:“這自然簡單,我們安排偽裝好的仆人與他見面,試探一番。若他發現偽裝,再找機會取他的毛發做DNA檢測。若沒發現偽裝,自然是拿下拷問。你媽我這點智商還沒有嗎?”

盛夫人沒好氣白了盛江一眼,然後優雅地端起茶杯抿下一口。

“沒有,沒有。我這不是問問嗎?那我給爸打電話說這件事了?”盛江訕訕一笑。

“去吧。”盛夫人淡淡說。

——

而另一邊的紀歸也坐上了前往盛家的車。

如果他再謹慎一點就會去提前打探情況,做好萬全準備。但他偏偏有不需要謹慎的資本,作為註定成為天災動動手指就能毀滅世界的他,一切陰謀詭計都不攻自破。

很快,車輛駛入一片別墅區,但各個別墅風格不盡相同。天邊的太陽也漸漸沈下,只留下一個火紅色的小角。

車輛停在一棟風格偏中式的別墅前,亭臺樓閣、水榭華庭在日落餘暉中籠罩著垂暮的氣息。紀歸打量幾眼,就失去興趣。

更重要的是門前站著一位身著白色薄衫,肩披淡黃色紗巾,雙手交疊腹前的男子。男子容貌秀麗,姿態從容,淡定地站在大門前。

紀歸打量他,猜測他的身份。

見紀歸下車,男子眼淚簌簌流下,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快速上前抱住紀歸,抽噎著語氣哽咽:“阿年!這段時間有沒有受苦,媽媽好擔心你!來,快跟我回家。”

“你不是我媽。”紀歸卻淡淡說。

當然這很好猜,看他的手就知道。他的手遠遠看去就能看出粗糙、不光滑,就和姜弄雨的手一樣,一看就是經常幹活的人。而艾薇的手就不一樣,她的手滑嫩、細膩,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

也許這也和艾薇年齡小有關,但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紀歸看出了男子表演的痕跡,論表演紀歸可謂專業戶,自然能看出男子浮誇的演技。

結合這兩點紀歸斷定他不是盛年的家人。

紀歸推開男子,面無表情說:“我媽呢?”

看來盛家人對他的身份很警惕,不過警惕又有什麽用?再警惕的人在面對死亡威脅時都會變得乖順。

紀歸默默想著。

而他也發現了一點,自己的性格越來越像殤了,他甚至都要忘記最初的自己是何性格了。感覺過去太久遠了,明明連三年都不到。

紀歸不由自主嘆息一聲。

男子聽到,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立馬躬身對紀歸道:“對不起,小少爺這是夫人吩咐的。”

紀歸瞥了他一眼,淡淡“哦”了一聲,然後擡腳走進大門,仿佛這就是自家一樣。

遠處的陽臺上,母子兩人看完全程。

盛夫人拿起手帕又擦了擦眼淚,嘆息說:“阿年他變了很多啊,以前都不會這樣的,也不知道受了什麽苦。”

“媽,他的身份還沒確定呢!”盛江及時打斷了老母親的幻想。

盛夫人嘆息道:“我也不知道,不過他看上去真的和阿年一模一樣。”

誰知這時,他們身後響起紀歸的聲音:“什麽一模一樣?”

兩人齊刷刷回頭盯著紀歸,盛夫人楞了三秒,朝前走了幾步。盛夫人嘴唇囁嚅著,不知該說什麽。

而盛江則皺起眉,因為他剛才完全沒聽到紀歸的腳步聲。這個人絕對不對勁!他在部隊待了十年,半夜睡覺時有點風吹草動都會驚醒,怎麽可能聽不到一個小孩的腳步聲。

而且從一樓到這裏,他用了不到短短一分鐘,絕對有問題!

更別提樓下的仆人和保鏢肯定會攔住他。

紀歸擡頭,看了眼盛江。他灰色的眼眸註視盛江仿佛能看透他的想法。紀歸突然覺得和他們演戲很無趣。

他要抓緊時間達成目的。

紀歸的視線緩緩從兩人臉上掃過,正要開口威脅。

盛夫人上前一步,捧住紀歸的臉,眼眶微紅眼神似有暗潮洶湧,即將掀起海浪。他抱緊紀歸似乎要把紀歸鑲嵌進胸膛裏:“阿年你回來了,媽媽錯了不該懷疑你,還找人來試探你。你就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麽可能認錯?”

紀歸原本的話咽進肚子裏,他張了張嘴,似乎不忍說出口。他僅存的那點人性在叫囂,在瘋狂阻止他。

因為紀歸想起來躺在床上的母親,那陰郁的眼神,低沈的咳嗽聲,一起一伏的胸部。紀歸永遠也無法忘懷。

紀歸從始至終也沒有想過殺他們,他不過是想威脅,然後打探一下戰爭的原因。也沒有心思扮演他們的孩子或弟弟。

“我不是你的孩子。”最終紀歸還是將真相說出口,他不能欺騙這位母親。他還要面對他僅存的人性。

“什麽……?”盛夫人楞住了,他一點一點往後退,然後用驚恐又痛苦的眼神盯著紀歸。

盛江見狀立馬將母親護到身後,問道:“那你是誰?”

紀歸沒有可隱藏的秘密,但是他依舊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知道戰爭的原因。”

“戰爭?”盛江可沒聽說過最近哪個地方有戰爭。

“政府會在未來11月1日對X-37星球宣戰,我想你們應該知道什麽內幕。”紀歸如實說,也不想管他們信不信。

盛江一聽立馬警覺,作為內閣的一員,他自然知道現在星際關系緊張,X—37星球對他們虎視眈眈。

X—01與X—37位置極近,飛船僅需一年就能抵達。雙方關系緊張,邊境時常發生摩擦。

而內閣早在三年前就在進行戰略部署,試圖一舉拿下X—37星球,收獲第一個殖民地,不過只有政府高層知曉。

盛江看著眼前的小孩,突然覺得這個小孩絕對不簡單。他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對其使了個眼色。

盛夫人看懂了,立馬貼著圍欄邊緣慢慢移到墻邊試圖離開。

紀歸看了他一眼,說:“你直接走吧。”

“…嗯。”被一個小孩如此說,盛夫人不自在地理理衣領然後姿態從容地離開,不過腳步極快。

“你怎麽知道政府會在11月1日宣戰?”盛江不動聲色問,全身保持戒備狀態。雖然眼前的人是個小孩,但他可不敢小瞧。

紀歸見有人信了,並且認真詢問覺得自己找對人了,上一世找的人級別太低了,全拿他的話當笑話。

“因為我來自未來,不管你信不信這件事都是真的。而我回到過去就是想尋找戰爭原因,並阻止戰爭。”紀歸認認真真道。

盛江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看著紀歸。時空穿越這種事他只在小說裏見過,但眾多科學家都認為它是可實現的,不過是人類的技術遠沒達到那種地步,所以才認為其是天方夜譚。

盛江又看了看紀歸,不自覺咽了口口水,聲音顫抖:“最後的結局如何,誰贏了?”

紀歸頭偏到一邊,有些猶豫要不要說罪魁禍首是他自己。不過想了想他決定瞞下來:“X—37星球對我們投放了核彈,炸毀了西區。接著用技術手段遮住太陽光線,讓世界陷入嚴寒。”

“然後呢?”盛江呼吸粗重,急忙詢問。

“然後X星系內的所有星球全部毀滅。”

“全部毀滅?怎麽可能?!”盛江聲音失調,短促拔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怎麽可能整個星系毀滅?難道他們兩個星球之間的戰爭還會波及到星系?

“因為天災誕生了。”紀歸說出天災,這也是他最初的目的,若有一把劍懸在所有人頭頂他們一定會試著變好吧。

“天災?”盛江皺眉,這個名詞讓他想到了游戲裏的設定。不過他並未多問,而是耐心等紀歸解釋。

紀歸說道:“天災是毀滅的神明,因痛苦而生,你們的行為加速了祂的誕生。祂誕生之刻,星系毀滅。”

“神?怎麽可能有那種東西?”盛江覺得可笑,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才不信鬼神之說。

“是麽?”紀歸語氣不鹹不淡,接著就當著盛江的面變回自己原本的樣貌。

盛江只見,原本和他弟弟一模一樣的男孩,面部開始扭曲接著像水一樣化開,面部輪廓流動重組變成一張全新的面孔。

“這…!”盛江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在今天他的世界觀被重塑了。

原以為眼前的人是靠科學的偽裝技術暫時變成盛年的模樣,沒想到他靠的是所謂的超自然力量!

“你…你究竟是誰?”盛江更加無法把眼前這人當小孩看待。

紀歸沈默三秒,還是選擇瞞下自己的真實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拯救世界,阻止天災誕生。所以我才回到現在,偽裝成盛年來見你,就是為了讓你阻止戰爭。”

他這一番話,瞬間讓盛江認為自己是被特意選中的人,實際上紀歸只是恰好遇見他。他已經有七分相信紀歸,隨即便道:“但是內閣裏的主戰派居多,戰爭…”

說到一半他頓住了,戰爭的準備工作基本完成,所有資源皆已投入,此時怎麽可能喊停?更何況就算他們想停,X—37星球會停嗎?

兩個星球劍拔弩張只等開戰,新聞媒體一天24小時都在絞盡腦汁抹黑X—37星球,為戰爭作準備。

紀歸見盛江突然沈默,便問出他最關心的問題:“開戰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是…殖民擴張。”

“僅僅是這個?”

“只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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