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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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但…我真的有病嗎?”紀歸想起上次的事依舊一陣後怕,他這輩子都不想再有第二次。

不過他對自己有病這件事還是無法釋懷。

他無意識捏著手中的藥瓶,睫毛再次顫動。

“不知道。”殤聳聳肩給出一個含糊不清的答案。

紀歸嘆息一聲將藥瓶揣進兜裏,隨後直接出門尋找管家。

羅綾正在網上尋找Alpha信息素香水,單是換了紀歸的藥可不夠,她要讓紀歸被掃地出門。

艾薇,她的孩子死了,那一天艾薇最後去的地方是紀歸房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讓紀歸活在這個世上。

無論紀歸與艾薇的死有沒有關系都不重要,羅綾只有滿腔怨恨亟待發洩。

“香味持久,附帶真實信息素部分功能…”她手指停止滑動,念著上面的內容。短短幾秒,她已經想象到當自己把這東西偷偷噴到紀歸脖頸後,待原輝回來他就是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最後只能被掃地出門。

對付一個小孩也太簡單了,她愉悅地想著。腦中循環播放紀歸被掃地出門時的絕望表情,而她則可以坐岸觀火,坐享漁翁之利。

於是她嘴唇上揚,手指輕輕點擊,下單成功。

正當她愉悅暢享未來時,工作群裏發來消息——管家@她去找他。

羅綾心中疑惑,走在路上時她在想難不成是換藥的事情暴露了?想到這,她心臟怦怦直跳,隨即突然折返。

十分鐘後,羅綾衣著整齊雙手規矩放在腹前來到大廳中,紀歸坐在一邊見她進來頭歪了歪表情毫無變化。

管家則站在一邊表情看不出情緒,手中還拿著一個藥瓶。

羅綾一眼就認出那個藥瓶,無需任何語言她就明白自己敗露了,現在是清算時刻。

她偷偷看向紀歸不明白他是如何發現的,那藥片明明長得一模一樣。

與此同時她又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道:“裏克先生您找我有什麽吩咐?”

只要他們沒證據自己就死不承認,誰知道是不是在詐她?她可不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那你再看看這個”裏克不緊不慢將藥瓶放在桌上,一雙黑色的眼睛目不轉睛看著羅綾。

紀歸像個局外人看著故事裏的演員,他插不上一句話。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直到現在她仍在裝傻。

裏克漠然道:“這倒是奇怪。”

隨後他拿出手機發了一份資料給羅綾,並道:“你打開手機看看我給你發了什麽。”

羅綾咽了咽唾沫,拿出手機面上依舊鎮定得點開裏克發給她的東西,她猜的到這裏面肯定裝著能給她“定罪”的證據。

一看,果然如此。

上面是她的網購記錄和兩份藥物分析的對比報告。

這個間隙,紀歸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沾上舌尖的那一刻苦澀蔓延。

紀歸硬生生將其咽了下去,然後不動聲色將茶水推開。

“現在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羅綾見到藥瓶眼中突然噙滿淚水,然後朝著紀歸的方向“撲通”一聲跪下,眼淚簌簌流下。

這件事無比簡單,甚至有走廊的監控和網購記錄為證。

所以事情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解決。

“我…我不是故意的!”羅綾朝紀歸靠近抹著眼淚,俯身說,“請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只是…只是…求您原諒我。”

紀歸心中毫無波瀾,管家已經告訴了他羅綾之前是艾薇的女仆。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她肯定覺得艾薇的死與自己有關,所以前來報覆。

他實在說不出任何話,甚至不願回想起艾薇的死。

就讓它埋葬在過去,不要想了。

所以紀歸避開了羅綾的目光。

裏克走上前去打算勒令羅綾離開,既然真相大白就無需浪費時間了。

“您為什麽不說話?”羅綾滿臉淚水不停靠近紀歸,甚至流出鼻涕。

她慌忙地在身上摸索似乎想找手帕之類的擦擦臉,誰知下一秒她從自己的圍裙中拿出一把尖刀,雙腿力量迸發瞬間彈起刺向紀歸。

裏克瞳孔微張正想抓住羅綾,誰知羅綾的手腕突然微不可察的一彎,隨即一抽尖刀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羅綾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剛才的感觸絕對不是她的錯覺——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看向紀歸,只見紀歸看著她的右手方向,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麽,但面部表情依舊少得可憐,實在無法看出什麽。

裏克也在這時揪住了羅綾的手腕道:“你今天就可以收拾東西走人了。”

事情草草落幕,在羅綾離開房間前的最後一秒,她回頭看向紀歸只見他依舊看著那個方向。

這一瞬間,她感到深深的恐懼。

“您還好嗎?”處理好羅綾後裏克返回詢問紀歸。

紀歸依舊坐在那但茶杯裏的茶已經見底,裏克又為他續上了一杯。紀歸沒著急回答而是拿起茶飲下一小口。

隨後臉上肉眼可見的苦澀,再次將茶杯推到一邊。

殤見狀不停地在一旁笑:“別學了,哈哈哈哈哈。”

“沒事。”紀歸說道,也不知是在回答誰。

裏克頷首,並未過多詢問。

“對了,你們會怎麽處理羅綾?”紀歸突然問。

裏克笑道:“失去工作她用不了多久就會回到貧民窟,您放心您不可能再遇到她了。”

“哦。”紀歸反應平平,按理來說他成功鬥倒了羅綾(雖然不費吹灰之力)。

總之他感受不到任何快感,也許平淡的故事就是這樣,就連落幕都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徒留“無趣”二字。

隨後紀歸獨自一人回到房間,在窗邊時他看見羅綾拖著行李箱走在石板路上孤獨的背影,冬日的夕陽下她漸漸模糊。

“剛才謝謝你。”紀歸收回目光對殤說。

剛才若不是殤及時抓住了羅綾的手腕,不然紀歸肯定會受點皮肉傷。

殤走到紀歸身邊,無所謂的聳聳肩:“說這話做什麽。”

紀歸突然很想了解殤,之前他也好奇過但從未有現在這麽渴望。想知道他的過去窺見他的世界,知曉他為何留在自己身邊,為何對自己如此矛盾。

“殤,我想問你一些問題可以嗎?”他委婉詢問。

可惜他看不到殤的臉,不然還能觀察一下他的神色。

殤道:“你問,能說的都會和你說的。”

紀歸拉著殤一同坐下,然後說:“就是我想多了解一下你,我們也認識挺久的對吧?你能告訴我你過去的事嗎?”

“哈哈哈,你果然直接問了,這種事不應該在慢慢相處中說出來嗎?”殤搖頭失笑。

“你不想告訴我?”

“這倒不是,我們很像。過去非常像,甚至可以說一模一樣。”

聞言,紀歸將自己的經歷代入到殤身上,思索片刻後他擡頭說:“但我們性格完全不一樣,如果說過去完全相同那麽你為什麽和我差別這麽大?”

殤的性格他難以形容,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那就是殤與他截然不同。

殤又從善如流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模糊霧氣中依稀可見他淡淡的笑容,他道:“天知道,阿歸你不覺得你一天到晚都很陰郁麽?”

紀歸無話可說,這是事實。

“別說這個了,我快說說你以前的事。”紀歸實在不想聽他說這個。

“那我和你說個好玩的。”殤突然起身湊到紀歸耳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說。

紀歸被勾起好奇心立馬問:“什麽?”

“我的暗戀史。”殤說。

誰知紀歸問:“什麽是暗戀?”

“就是你心裏有很喜歡的人,想和他在一起。”

“原來你有喜歡的人嗎?”紀歸脫口而出。

“很久之前的事了。總之那時我和她暫時住在一起,她把我當弟弟一樣對待,我們相依為命。在相處的過程中我喜歡上了她,但又不敢告白。因為只要說出口就會失去。”

紀歸對殤的事很感興趣,他突然覺得殤似乎也是個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會哭會笑。他神秘的形象似乎被風吹淡了些。

“為什麽說出口就會失去?”紀歸對戀愛這種事的認知約等於空白。

“廢話,她把我當弟弟,我天天想著和她睡一起。”殤說。

紀歸似懂非懂:“所以你想和她結婚嗎”

“不可能的,她也是omega,同性不能結婚。”殤道。

紀歸驚訝得張大了嘴,但下一秒他表情恢覆如初甚至一臉認真點頭:“原來還能這樣麽。”

“好了好了,我的事就說到這裏。”殤擺擺手又一次躺下去。

紀歸也同他躺下,腦子裏卻突然冒出結婚一事。

他想找人結婚....

幾日後,之前照顧紀歸的女仆回來了。

在困倦如常的清晨,她重新回到紀歸的身邊照顧他,這令紀歸疑惑不已---她不是說一個月後才回來嗎?

紀歸上前一問,她手上動作停頓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說:“我們星球在和X-37星球打戰,我丈夫被軍隊征兵離開了。所以我提前回來了。”

又是一個聽不懂的名詞殤飄在一旁,言簡意賅地解釋:“打仗,就是打架,會死很多人。”

“征兵,就是軍隊強行把人抓去打架。她丈夫被抓走了,生死不明。”

“所以她回來,是因為沒別的地方可去了。”

紀歸想安慰她但又不知如何開口只能幹巴巴說了一句:“抱歉。”

“啊?沒事,沒事。我不應該和您說這些的。”她急忙道,隨後趕緊轉移話題,“你這幾天過得如何?”

“嗯,對了你的名字是?認識這麽久我都還不知道你的名字。”紀歸也不想繼續那個話題。

“孟弄雨。”她道,“其實您不用在意這。”

孟弄雨搖搖頭又去做自己的事了。

紀歸有些郁悶,只好一個人出門。

自從和殤和好後,每次出門殤都會跟著他。見紀歸出門殤語氣浮誇調笑道:“你終於舍得出門了,蒼天有眼啊。”

“我前幾天不是出去過嗎?”紀歸說。

說是出門但他只能在莊園中逛逛,不過紀歸今天出門其實是因為傭人們私底下談論原輝可能今天就會回來。

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所以他略過一路風景早早來到大門附近等候。

誰知剛找到地方坐下空中細雪飄落,紀歸將手伸向半空中呼出一口熱氣,喃喃道:“又下雪了...”

他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便對殤說:“總感覺今年比去年冷。”

“我不知道,你這是想家了嗎?每年的雪都這樣洋洋灑灑落下,堆成積雪又隨春天離去。”殤擡頭看向天空語氣比平時沈悶不少。

紀歸沒想到殤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他矢口否認:“沒有。”

不知為何他不願承認,也許只要不承認時間久了,他就能將此事忘懷。

殤沒說什麽,而是問:“耀沒有來,你知道這麽回事嗎?”

按理來說,得到原輝回來消息的耀肯定會來等候,但現在卻不見他蹤影。

“你關心這件事做什麽?”紀歸可不關心耀的事。

但殤如此關心一件事實在可疑,紀歸心下狐疑但面上不動聲色道:“應該是這幾天心情不好,他出來玩的次數都變少了。”

隨後殤沒再說話了,紀歸又等了幾秒發現殤依舊沒有說話的意思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你問這個做什麽?”

“因為他和你一樣都想家了,而你還死不承認。”殤雙手環抱註視遠處大門,淡淡說道。

紀歸張口想反駁,可當他看見殤靜靜佇立在那仿佛知曉一切的背影,只是看一眼他就明白自己的偽裝無處遁形。

所以他垂下了頭。

隨時間流逝紀歸的雙肩上、睫毛上、頭發上蓋上一層薄雪,穿著淺色衣服的他從遠處看竟與四周景色融為了一體。

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與其站在一起的殤畫風卻截然不同,白雪在接觸到他身體的一瞬間空氣中波紋顫動,隨後雪徑直穿透他的身體。

每當這個時候紀歸才意識到殤早就死了,死在無人知曉的過去。

“來了。”殤突然說。

紀歸隨著殤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大門外的遠處有一個小黑點迅速靠近---那是原輝的車。

紀歸站起身將自己身上的雪拍幹凈,緊張走向前去。

車開進大門然後穩穩開向前去,紀歸這才想起車不會停在大門處。

他嘆息一聲,落寞地往回走:“你說我像不像一個傻子?”

殤跟在他身後悠悠說:“就當鍛煉身體了。”

沒辦法,紀歸又老老實實地走回去。

待他回到住宅時,他終於看見了原輝。

許久未見,原輝還是和上次一樣衣著單薄且瀟灑,硬朗的五官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但此刻他的眼眸含笑看向一個紀歸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紀歸已經有了區分性別的意識,那人身型一看就是omega。

他有一頭燙金的短發,和耀很像。耳垂上的耳釘閃閃發光,明艷的五官再配上他泰然自若的笑容,一切都讓人移不開目光。

在旋轉樓梯間,原輝對那個他伸出手。

他不假思索搭上原輝的手由原輝領著上樓去了。

紀歸止住腳步站在客廳中,無數思緒在腦海中閃過。

簡單來說,他未曾見過原輝如此有禮地對待過任何人,單從這一點他就明白那個omega的地位比自己高。

所以他止住了腳步,如果他膽敢沖過去對原輝獻媚,原輝極大概率會教導他如何做人。

殤在一旁看著他默不作聲。

“先生!”樓上傳來耀的聲音。

紀歸已經猜到發生什麽,不知出於何種心理他踮起腳悄悄上樓。

他站在樓梯拐角處鬼鬼祟祟探出腦袋,他們三人站在走廊中。陌生omega挽著原輝的手腕眼神漠然地打量著耀,傲慢又輕蔑。

原輝則似笑非笑,眼中危險的意味悄然聚集,他看著耀問:“回去,我有事。”

誰知耀充耳不聞,雙眼含淚試圖靠近原輝:“先生..我想回家。”

紀歸滿臉一陣無語,覺得耀真是蠢得有點過分。

果然原輝笑容瞬間收斂,冷聲道:“回去。”

就在這時與原輝異常親密的omega突然捂著嘴笑:“你的人可真有意思,不過...”

他擡手一指,笑著說;“把他的頭發剃了吧,和我一個顏色你不覺得很冒犯嗎”

“隨你。”原輝冷冷掃了耀一眼,便帶著omega離去。

“那我明天就要驗收成果哦。”omega輕笑一聲將頭放在了原輝肩上。

曾經受寵的耀就這麽被撇到了一邊,他怔怔地看著倆人離開的背影眼中的淚水徹底滑落。

紀歸唏噓不已同時慶幸自己沒有沖動上前,待兩人徹底離去後耀癱軟在地放聲大哭。但回應他的只有走廊中空蕩的回響與窗外呼嘯的風聲。

紀歸於心不忍,這種場景他好像也獨自經歷過無數次,在每個痛苦的夜晚輾轉反側。

他靠近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沒事吧”

耀擡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紀歸,眼淚再次奔湧而出:“我...想回家,嗚嗚嗚啊啊啊。”

他嚎啕大哭然後一把抱住紀歸,淚水與鼻涕全部粘到了紀歸衣服上,紀歸猶豫一番還是抱住了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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