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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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紀歸!”

恍惚間紀歸聽見江乃鈴的聲音。

殤站在湖邊,面容在燈光照耀下逐漸清晰,籠罩在他面前的迷霧短暫消失。他上前一步擋在江乃鈴身前,道:“你要去救他?”

江乃鈴一把推開他,都沒來得及看他臉。隨後她顧不得那麽多,“撲通”一聲跳進寒冷的湖水中。

殤瞇著眼註視飛濺的水花,神色覆雜。

身後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一個挺著肚子的身影匆匆而過。Omega站在湖邊焦急盯著湖面,時不時發出短促的嘆息聲。

殤走上前去,淡淡開口問出一句毫不相關的問題:“不好意思,請問你懷孕幾個月了?”

Omega不明所以,不明白這個陌生人什麽意思。而且Omega心裏焦急,沒有聊天的心思,所以直接無視了他。

殤輕笑一聲,乜斜著眼看Omega卻沒有其他動作。

很快水中有了動靜,渾身濕透的江乃鈴背著紀歸走出水面,隨後解開紀歸的上衣準備做人工呼吸。

“你確定嗎?”這時殤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江乃鈴的手腕,用力提起,眼神冷漠。

手腕處宛如被巨鉗夾住,傳來了劇痛。江乃鈴一瞬間就意識到自己打不過眼前的人,她咬緊牙大聲道:“快放開,我要救他!”

一旁的Omega見狀也立馬上去試圖把殤拖開,但殤手臂一甩直接將其甩開。Omega踉蹌後退,幸好最後穩住身形穩穩站定。

“你……”江乃鈴臉色蒼白想沖過去扶住自己的Omega,但轉頭一看紀歸奄奄一息。

她也只能俯下身軀快速進行搶救。

奇怪的是殤並未阻止,他困倦地打了個哈欠冷眼看著這一幕。

半分鐘後,他冷笑一聲身影藏匿於夜幕中,轉眼間便消失不見。

翌日。

紀歸又在睡夢中見到了那群模糊的身影,他躺在他們中間看見他們的嘴唇一張一合。

四周景色光怪陸離令人頭暈目眩。

他聽見他們說:

[為何不選擇死去?]

[但沒關系。]

[真正的嚴寒之冬尚未降臨。]

[我們會永遠註視你,如影隨形。]

紀歸強撐眼皮,嘴唇翕動開口問:“你….們是誰?”

“嘻嘻嘻嘻嘻”

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笑聲,悉悉索索,像黑夜中摸索前行的小動物。不遠處又夾雜指甲摩擦地板的聲音。

隨後,眼前一亮,睜開眼又回到熟悉的病房。

紀歸深吸一口氣吐出,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望。而那個面容模糊的熟悉人員依舊站在他身邊。

殤看著他,無奈聳肩:“昨天江乃鈴把你救上來了。”

“………嗯”紀歸不知該說什麽。

回想起昨日落入水中的感受他表示絕對不會再試第二次,但他現在的心情出奇平靜,好像任何事情都不能提起他的情緒。

就在這時江乃鈴推門而入,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令紀歸眼熟的人——管家裏克。

裏克見紀歸還在輸液,眉頭微皺看向江乃鈴問:“他身體還沒好嗎?”

江乃鈴鎮定自若,她快步走到紀歸床邊,動作自然地檢查了一下輸液管,同時對裏克解釋道:“裏克先生,您別誤會。這是昨天下午紀歸少爺下樓玩穿得單薄了些,有些感冒低燒。所以我們正在為他輸液。”

她絕對不能把紀歸昨天逃跑和跳河的事說出去!

裏克點頭,問:“還要輸多久?”

江乃鈴如釋重負,立即道:“您再等半個小時就好。”

紀歸靜靜看著他們,一言不發。他直到現在才知道自己又要回去了。原本希望早日回去,所謂早死早超生。但沒想到臨走時竟有些膽怯。

他心中嘆息閉目養神。

就這樣吧。

臨走時,紀歸跟在裏克身後,看著江乃鈴拿出一個個藥瓶對裏克一一解釋這個什麽時候吃,那個什麽時候吃。

接著她又拿出一堆藥品道:“這是精神類藥物…”

她欲言又止看了紀歸幾眼,裏克立馬會意,正打算叫紀歸在房間外等著時,紀歸已經自覺離開了。

江乃鈴感到意外,沒想到小小年紀察言觀色能力這麽強。

她將紀歸自言自語、對空氣說話的事告訴裏克,希望他們多加重視紀歸的心理健康。

裏克聽完面色不改,直接問:“除此之外他有其他危險行為嗎?”

“沒有…”江乃鈴道,她絕對不可能把紀歸昨日跳河的事說出來,但話又不能說太滿,她話鋒一轉道,“不過他最近心情抑郁,極有可能做出過激行為,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

“嗯,按時吃藥就沒問題對吧?”裏克問。

江乃鈴見裏克的表情就知道他不在意這件事,她暗自搖頭心想盡力了便道:“可以這麽說。”

不久後,紀歸坐上回程的車。

回到原家那個熟悉的房間紀歸直接躺下,外面的天氣很冷他不想出去,房間裏依舊一塵不染,打掃得很幹凈。

殤也在一旁陪著他,直到他慢慢睡著。

一直到中午,紀歸被女仆搖醒。醒來後女仆將飯端到他面前。他疑惑地看了女仆一眼,說:“我可以自己去餐廳吃飯。”

女仆堅決搖頭:“不,管家說您必須按時吃藥,所以您病好前都由我為您送飯。”

紀歸無法反駁只能在女仆的註視下吃完飯,隨後當著她的面將藥吃掉。

這次殤躺在紀歸床上,打著哈欠不鹹不淡道:“阿歸啊,有部分是精神類藥物,你又沒病,確定要吃?”

礙於女仆在場紀歸沒說話,待女仆離開後他才說:“我不知道,我昨晚又做夢了,感覺很真實,有許多人在和我說話。而且……我能看到你這本身就很奇怪吧?也許我就是有病……”

“額……我說你別多想啊,不然沒病硬生生憋出病。我就是真實存在的,不用懷疑這一點。不然你在醫院是誰給你關的窗戶,誰教你識字,誰教你堆雪人。”殤列舉出一件件事。

紀歸聽完沈默片刻才輕聲說:“我不知道…而且我總覺得你對我怪怪的,有時對我好,有時又喜歡捉弄我,而且…你是不是希望我死?”

他不可能察覺不出殤的態度,所以他對殤的情感很覆雜。他今早冷靜思考後才發現,殤故意引誘他踏出醫院,讓他產生逃跑的念頭。

但誰都知道紀歸這個年紀根本沒有獨立生存能力,殤表面說是希望紀歸自由,若說殤是好心他卻跟在紀歸身後眼睜睜看紀歸走到湖面。

甚至最後還誘導紀歸閉眼跳河。

紀歸撫摸雙臂,略微顫抖,昨日的窒息與寒冷他依舊無法釋懷。

殤哈哈大笑,在床上打滾:“好吧,我只是希望我們能成為一體。若想成為一體死亡是必須的。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的一部分,或者我是你的一部分。”

“不過後面我想了想,這件事還得你自己選,不是嗎?”

紀歸一言不發,靜靜看著他。

殤正躺在床上手臂壓著額頭,嘴角略帶笑意語氣愉悅:“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擺脫現狀。”

紀歸半信半疑,殤對他來說是個謎。模糊的面容、成謎的身份,時好時壞他看不透殤。

“你究竟是誰,至少告訴我好嗎?”紀歸說。

“我…以前也住過這間房間。”殤緩緩說道。

聞言紀歸瞪大了眼睛,不敢想象他急忙追問:“你以前也是先生的人?”

這時他又想起第一次見艾薇時,艾薇恐嚇自己的話。她說:“先生對乖巧的人很有耐心,就像以前住你那個房間的人,他最開始也很喜歡先生。他呀,後來就是太不懂事,想要更多……然後就不見了哦。”

“算是,我和你一樣。”殤大方承認。

紀歸這次看向殤的眼神覆雜了許多,他小心翼翼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話音未落,殤直接說:“說,不用客氣。”

“你是怎麽死的?”紀歸斟酌著語氣,包含了小心、同情等多種情緒,隨後小心看向殤。

殤換了個姿勢背靠著枕頭,伸了懶腰後語氣隨意道:“原輝不喜歡年齡大的,時間一到就會被送走。一般都是送到那種風月場所,畢竟那是他自家的產業,送進去循環利用。然後用著用著就死了。”

紀歸聽得心悸,不由擔心起自己的未來。他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別具一格的魅力,值得原輝破例。

他一連串問出兩個問題:“那你死後又為什麽回來?還有你被先生送走時有幾歲?”

“因為命運吧,命運註定我會回來遇見你。”

“至於當時…我想想,我那時應該有十五歲。安了,你還有好幾年。”

殤直接翹起二郎腿姿態隨意,好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紀歸聽完滿腦子都是再過幾年就會被拋棄,完全沒了聊天的心情。他憂心忡忡反覆思索要怎麽做才能讓原輝留下他。

他有什麽特別的?

原輝身邊不缺Omega,而且每個乖巧懂事、貌美如花,撒嬌賣萌樣樣精通,他拿什麽去爭?

時間一到他就會被掃地出門,被迫接受每日接客的生活——沒錯他知道這個,畢竟以前有人拿這個天天恐嚇他。

想到這他蹭的一下坐了起來,內心極度不安。他必須做點什麽…必須,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去找原輝。

說不定原輝會一時心軟留下他呢。

雖然知道那種可能性不大,但紀歸還是不能放棄。

殤在身後看著他,一眼就知道他的想法,殤直接沖他揮了揮手:“我就不跟著去了,你加油。”

紀歸點頭來到外面找到管家直接詢問先生在哪。

一般來說他們都可以直接向管家打探原輝的行蹤,管家自有分寸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原輝也默許他們的行為,畢竟他很享受這些“寵物”來找自己撒嬌的過程。

裏克意外地看了紀歸一眼,問:“紀歸少爺,您身體好些了嗎?”

他倒不是擔心紀歸的身體,而是擔心紀歸感冒沒好傳染給原輝。

紀歸立即表示:“您放心,我今早輸完液已經好了。”

“那就好,不過先生目前不在莊園。您過幾天再來問吧。”裏克笑著回應。

紀歸一陣失望想問原輝去哪了,但卻立即閉上嘴躬身離去。找不到原輝紀歸只好在走廊裏亂逛。

雖說這個莊園很大,但碰見熟人是不可避免的事,畢竟他們這些人都住在一棟樓裏。

所以碰見艾薇不值得驚訝,偶遇這事在餐廳天天上演。總之紀歸不想看見她,只是遠遠瞧見她就停住腳步。

遠處的艾薇低垂著頭面色微紅,看上去像喝了酒一樣。再往前,紀歸才發現她腳步虛浮,耳朵紅得滴血,低聲喘息。

紀歸左右環顧只有走廊與他相對,毫無退路之下他只好靠邊站祈禱艾薇趕緊離開。

兩人距離拉進,艾薇擡眸也看見了紀歸,她有氣無力收回目光沒有與紀歸說話的意思。

誰知下一秒,她腿一軟直接在紀歸面前倒下。

紀歸當即楞住了,在假裝沒看見和走過去扶起她之間反覆橫跳。

思索片刻,他選擇去扶起艾薇。要是他假裝看不見艾薇醒來肯定會告狀追究,就當舉手之勞算了。

他蹲下身拉起艾薇的手腕將她扶起,艾薇並沒有暈倒,她的喘氣聲很粗重熱氣撲到紀歸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將整個身子的重量都放在紀歸身上,氣若游絲道:“謝謝,去醫務室。”

紀歸略感奇怪:“原來…我們這有醫務室?”

他去了兩次醫院,還以為生病只能去醫院。

艾薇皺眉,聲音越發虛弱,但依舊能聽出不耐煩:“當然有…不過大病都是起醫院…走那邊。”

小病自然指感冒這些,像之前紀歸受的刀傷保險起見都是去的大醫院。以及溺水一般都要去醫院檢查。

她擡起顫抖的手指指了個方向。

紀歸也只能自認倒黴帶著艾薇向醫務室走去。

艾薇比他高一些,紀歸扶著她來到醫務室時幾乎精疲力盡。

醫務室中是一個看上去三十上下的醫生,他簡單檢查一下便下達診斷:“她這是易感期到了,打幾針抑制劑就好了。”

艾薇躺在病床上側著身子發絲貼在兩頰上,一雙蔚藍的眼眸中染上淡淡憂傷。

她直接道:“不要,我要等先生回來。”

醫生不讚同地看了她一眼,自顧自走到藥櫃旁準備藥劑。艾薇幾乎要哭了出來,她拿起被子蓋在身上低聲嗚咽著。

被子裏傳出她悶悶的聲音:“我不要,先生說等我第一次易感期要標記我的,我要等先生回來,別給我打。”

紀歸原本想問“易感期”是什麽意思,但見艾薇這樣只是閉上嘴。

醫生拿著準備好的註射器和一小瓶透明的抑制劑走回床邊,眉頭緊鎖:“艾薇小姐,易感期不是靠意志力就能熬過去的。體內的信息素水平正在急劇升高,如果不使用抑制劑進行幹預,你會非常難受。”

艾薇把被子裹得更緊,在裏面用力搖頭:“我不要!給我開降溫藥!先生說好的……他說會標記我的……我忍得住!我一定要等他回來!”

“你給我開點降溫藥就好了。”

醫生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原先生事務繁忙,歸期未定。如果他今晚,甚至明天都回不來呢?你就打算這樣硬扛著?先用抑制劑把這次易感期平穩度過去,等原先生回來。標記並不會因為使用了抑制劑就變得不可能。”

他靠近一步,示意手中的註射器:“這個不痛別擔心,很快就好了。”

然而,艾薇的反應更加激烈,她幾乎是在被子裏尖叫起來:“你不懂,你什麽都不懂!我不要打針,我要等先生!!”

醫生看著蜷縮成一團、拒絕溝通的艾薇,無奈地搖了搖頭。

對於某些深陷於某種執念的Omega來說,尤其是在易感期情緒波動巨大的時候,任何勸說都可能是徒勞。

他站在原地,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先觀察她的情況。

紀歸在一旁默默看著,直覺告訴他應該現在離開,可他卻挪不動腳。

他記得女仆同自己說過標記的事,標記可以增加Omega和Alpha的感情,若他能被原輝標記的話……

很快的被子裏的艾薇漸漸沒了動靜,醫生掀開被子一看才發現是睡著了。他松了一口氣立馬給艾薇打上一針。

隨後他又看向紀歸:“紀歸少爺接下來可以讓艾薇小姐留下來休息一下,你也可以留下來照顧她。”

紀歸才不想照顧艾薇,他有更關心的問題:“那個醫生,我什麽時候才能有易感期然後被標記?”

“你……”醫生看向他,表情覆雜、欲言又止,“再等幾年。”

“好的。”紀歸得到答案,立即告別離去。

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他回到房間時殤正躺床上閉幕眼神,感知到紀歸進來,殤睜開眼打了個哈欠。

“回來了,怎麽樣?”

紀歸搖頭:“先生不在家,不過…你有被先生標記過嗎?”

“他會標記自己的Omega。”殤淡淡說了句。

“然後呢?”紀歸急切追問。

現在的他不會放過一個討好原輝的方法。

“沒有然後,硬要說可能是他對你偶爾會溫柔一點。”

“偶爾?”

“嗯,只是偶爾。”

紀歸坐在床上不知該說什麽,想討好原輝卻又無從下手。

一連幾日原輝都沒有回來,艾薇最近幾日精神不佳也沒有和紀歸爭吵的心思,每次偶遇都目不斜視擦肩而過。

至於耀,紀歸這幾日都沒看見他,一問才知道是原輝帶他出去了。紀歸說不清是什麽心情,只覺得心裏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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