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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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上次過後,紀歸重新獲得自由。

他獲得自由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站在樓下一直陪著自己的男子。

紀歸獨自一人來到花園中,秋日已至花園中枯葉簌簌落下。而他拿著掃帚站在一棵枯樹下,認真打掃。

紀歸還沒靠近,他就看了過來。

那雙眼眸瞬間盛滿笑意,接著他就朝紀歸走來。

“我…我能出來了。”紀歸一時間不知說什麽,他擡頭看著男子的面容露出笑容。

男子不能說話只是拍拍手掌以示慶賀。

紀歸也慢慢冷靜下來,他對男子說:“謝謝你…你給的書我全部都看了,而且我還認識了很多字。我都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說實話,他不明白對方為何對他如此溫柔。他想不通自己身上有什麽值得他人在意的東西。

也許男子有他的目的,但這不妨礙紀歸真心感謝他。

男子微微一笑,隨後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接著他蹲下身,對紀歸招手示意他過來。

紀歸走過去蹲下。

男子用樹枝在泥土上寫下兩個字。

紀歸皺著眉努力辨認,想從記憶中找出這兩個字的由來,可最終卻一無所獲。

他只覺得那兩個字無比陌生,字認得他,可他卻不認得字。

男子用樹枝圈起那兩個字指了指紀歸。

紀歸試探性說:“我?你的意思是這是我的名字?”

他覺得只有這麽一個解釋。

果然,男子璀然一笑,點頭。

[紀歸]

他看著這兩個字,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那感覺像是看見故事中的主人公從書中緩緩走出。

平面的故事在這一刻具象化。

他也撿起一個樹枝照著寫下自己的名字,喃喃道:“原來我的名字這樣寫麽…謝謝你,我頭一次知道。”

他點點頭,又用樹枝圈出後面的“歸”字,接著指了指自己。

紀歸很快理解:“你是說你叫歸?”

歸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容燦爛,又拍起手。

“好神奇…”紀歸楞了一秒後,如此說道。

歸盯著他,眼神詢問。

“我們的名字好像,感覺很神奇,像是命註定一樣。”紀歸不由自主說出來,他想的確太神奇了,同樣的名字。

如果那天歸沒有救下艾薇,紀歸恐怕早就被原輝拋棄了。甚至會一輩子活在殺人的陰影中。

像是命中註定。

聽到這話,歸笑了起來,他眼神閃過一絲覆雜,隨後又搖搖頭。

隨後他又在地上寫下一行字。

紀歸瞇著眼仔細辨認,他不是天才,在沒人教導的情況下認字難度無異於登月。

見狀,歸又比又畫終於讓紀歸磕磕絆絆念出那一行字。

“我…想要…你”

“笑?”

歸搖頭。

“開心?”

搖頭又點頭。

紀歸沈默片刻,說:“幸福?”

歸用力點頭又鼓起掌,就差給紀歸頒個獎狀。

紀歸難得不好意思,他別扭地撓著頭,小聲道:“你太奇怪了。”

他的聲音雖然很小,但離他極近的歸完全聽得到。歸寫下三個簡單的字:“為什麽?”

再加上疑惑的眼神輔助。

紀歸很快明白那三個字的意思,他別過頭去看向道路兩旁的樹葉。一陣風過它們又被吹回道路中央。

“你對我太好了,為什麽呢?很奇怪。”紀歸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免費的往往才是最貴的。

無緣無故的好令他感激,卻又恐懼。他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又無緣無故收回,甚至索取更高的報酬。

對此,歸只是笑了笑,目光柔和地註視紀歸,不作任何解釋。

“哎呀,好久不見。”就在這時身著白色洋裙的艾薇從遠處走來,她外面裹了一件毛絨外套,笑容洋溢。

紀歸聞言立馬站起身,看了她一眼後又迅速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麽。

但艾薇卻好似沒事人一樣走到他面前,笑著說:“原來你已經能出門了,恭喜。”

這表現反倒讓紀歸心慌,任何正常人在經歷那種事後怎麽可能還會笑臉相迎。

他淡淡回應:“嗯。”

隨即,又補上一句:“你…沒事嗎?”

一旁的歸見狀退到一邊準備默默離開,但艾薇卻直接叫住他:“那邊那位請等一下。”

歸身體一頓,只好轉身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艾薇滿意點頭,揚起天真無邪的笑容,用稚嫩的語氣對紀歸說:“沒事哦,不過我真想不到你會做那種事呢。”

後半句明顯是在陰陽怪氣,不過她稚嫩的面龐和語氣恰好掩蓋了這一點。

她補充道:“不過沒關系,畢竟是我不對,你說是吧?阿歸。”

紀歸欲言又止,最終說出三個字:“對不起。”

“我說了沒關系。”艾薇保持微笑,但很快就將視線移到歸身上。

據照顧她的羅綾說,這個園丁和紀歸關系很好。

她在很遠處就瞧見他們在這裏有說有笑,秉持著打探敵人情報的原則,她面帶笑容來到這裏。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艾薇對歸說。

歸指了指自己表示自己是啞巴。

艾薇一楞,顯然沒想到這一點。但隨即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啞巴,那可太好了,不會說話,可以任由他們編排。

“啊…對不起,我不知道,沒有冒犯到你吧?”艾薇略帶驚訝捂住嘴,隨後故作關心之態詢問。

歸搖頭。

艾薇也知道從啞巴那打探不出情報,故轉頭看向紀歸:“你和他認識嗎?我都不知道你交了個朋友,這才來幾天啊。也難怪先生喜歡你。”

語氣依舊不可避免:酸溜溜的。

紀歸也以為艾薇是嫉妒自己所以沒有否認朋友這個說法,而是說:“沒有,先生更喜歡你。”

艾薇聽到這話拳頭握緊,很想給紀歸一巴掌。她目光在兩人中間來回巡視,最終“哦”了一聲。

“那我不打擾你們了。”艾薇留下這句話後徑直離去。

隨後她就躲在一棵樹後偷偷觀察他們。

結果卻是紀歸和那人聊了兩句後就各自離開。

艾薇冷哼一聲,自顧自道:“等著瞧,我一定要弄死你!”

接下來的幾天,紀歸都會去找歸。

但不知為何歸在人多時總會有意無意避開他,他不明所以。

人少時他們相見,他問歸為什麽。歸寫字回答,但那字太覆雜了紀歸猜不出意思。

見狀,歸嘆息一聲對他搖頭,然後又給了他一本書。

日子就這麽過去。

事實上,只要發生過的事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更別提艾薇一直躲在暗處偷偷觀察他們。

她發現,紀歸總是會和歸見面,而且每次都偷偷摸摸躲著別人。

想到這她心中有了個主意,她找到照顧自己的女仆對她說了自己的想法。

羅綾照顧了她五年,同她感情深厚,自然一口應下。

這天晚上,紀歸正在房間裏看著歸送來的書。

歸送來的書大多是簡單易懂的兒童畫冊,他看得津津有味。而且歸還送了他一個本子和兩個筆。

他沒事時總喜歡在本子上塗塗畫畫。

“篤篤—”就在這時門口響起敲門聲。紀歸急忙把書藏在枕頭下,然後一動不動緊緊盯著門口。

見沒有人進來,他躡手躡腳走到門口,小心翼翼推開門。

門口空無一人,紀歸頓感奇怪,下一秒他低頭一看竟然看見了一張紙。

他撿起來,左右張望見還是沒人,便不明所以回到房間。

打開紙張,他一字一句念道:“今晚…額…見…我…在”

好的,後面認不到了。原諒他,在沒有人教導的情況下,能認到這麽些字已經不錯了。

“不知道誰放在我門口的…”他將紙張翻來覆去看了一遍,依舊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他想還是明天去問問歸吧。

想必羅綾也想不到她的計劃會因紀歸不識字,而宣告破產。

想著他就把紙張放進了一旁的抽屜裏。

“哈。”

就在這時房間裏響起突兀的笑聲,紀歸一激靈直接從床上坐起,環視整個房間。

又出現了。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他總能聽到莫名其妙的聲音,上次在廁所還出現了幻覺。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幻聽、幻視逐漸消失,他也以之前是自己的錯覺所以沒太在意,沒想到這次又出現了。

房間中還是同往常一樣靜悄悄的,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無數跡象也告訴他,那就是幻覺。

他曾經和照顧自己的女仆說過,女仆只是安慰他說:“你一定是太累了或者想太多了,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也和歸說過。

說完後,歸露出驚慌又擔憂的神色,然後用一種極為憂郁、悲傷的目光看著他,最終化為一聲無力的嘆息。

從這以後紀歸就不再提起這種事。

他以為過段時間就會好,沒想到幻聽又出現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故意用很大聲的聲音說:“沒事的,只是聽錯了,很快就好。沒什麽可怕的。”

說完,他還用力點頭。

“噗嗤”結果四周又傳來了笑聲,比之前更加清晰、響亮。

好像只為提醒他:這不是幻聽,不要想著逃避。

笑聲過後,紀歸往床角縮了縮,表情驚懼。

到底怎麽回事?

他拉起被子就準備往自己頭上蓋,試圖縮小空間給自己安全感。

可小一秒,一只慘白的手猛然出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紀歸嚇得連聲尖叫,直接閉上眼睛,心裏默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快睡覺。

“不是假的。”那個人開口說話了。

他的聲音很正常,不陰冷、不戲謔,看上去似乎沒有故意嚇唬紀歸的意思。

紀歸假裝聽不見,掙紮手腕,想要擺脫抓著他的怪物。

“別動。”那怪物語氣加重,手上又用力幾分。

紀歸感到手腕都要被捏碎了,他只好放棄掙紮,依舊閉著眼睛說:“別找我,別找我,我害怕。”

“你夠了,我不是什麽怪物,把眼睛睜開,我不會傷害你的。”那人只好先放手,然後對紀歸說道。

手腕被放開,紀歸直接拿起被子蒙住整個身子,聽那人這麽一說他也冷靜不少。

他心想:如果他真要傷害我,我早死了。

他獨自一人想了三分鐘,最終鼓起勇氣掀開被子,睜眼看向那人。

那人是紀歸上次在廁所見到那位,身形修長的男子,面部有迷霧遮蓋、模糊不清。

這一次紀歸沒那麽害怕了,他放下被子打起精神說:“請問…您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要嚇唬我?”

那名男子直接坐在紀歸身邊,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讓紀歸響起母親小時候為了嚇唬他所說的水怪。

年輕人轉頭看向他,五官朦朧不清:“秘密,人總要有秘密。至於嚇唬你…那是個誤會,我形態不穩定無法經常現身,所以才斷續出現。”

腦子裏滿是水怪一詞的紀歸,看了看年輕人,隨後小心翼翼問:“請問,您是那種會吃小孩的水怪嗎?”

年輕人頭偏到一邊,手指放在下巴上摩挲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不一會他道:“奇奇怪怪,總之我不是。你就把我當場只有你一個人能看到的孤魂野鬼就好。”

“好的。”紀歸乖巧點頭,然後又問,“那您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名字啊…”年輕人摸了摸後腦勺,似乎有些犯難,“叫我殤就好。”

“受傷的傷嗎?”紀歸沒想到有人會叫這種名字。

殤搖頭,淡淡說不是後,並未再多言。

“對了,紙條上的字我認識。要我讀給你聽嗎?”殤突然說。

紀歸猜不透殤的目的,也沒有拒絕他的好意,他面上笑容感激:“如果可以的話,謝謝您。”

殤拿出紙條念道:“今晚九點請來傭人房103號房間見我,我很想你。署名:啞巴。”

“署名就是給你寫信的人是誰。”也許是知道紀歸不理解,殤還特意解釋了一遍。

看完,他笑出了聲:“看來是有人找你啊,你要去嗎?”

提到啞巴紀歸只能想到歸一人,可歸為何要夜晚找他,而且還給自己寫紙條——歸知道的他認不全字。

而且還署名啞巴,他明明告訴過自己他的名字。

種種現象值得懷疑,紀歸不是傻子,他直覺此事不對,故搖搖頭說:“我不去,半夜出門很危險。”

“嗯。”殤似乎並不在意這件事。

“那個…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紀歸突然有些忸怩,看殤的眼神也莫名不自然。

殤點頭:“你問。”

紀歸問道:“您上次為什麽抱我?”

他可沒忘記,第一次見面時殤從背後抱住了他,甚至還問“這樣沒關系嗎”。

“這個麽,就當我在嚇唬你吧。”殤微微一笑,直接打臉他說的“嚇唬你是個誤會”。

紀歸突然有種很想吐槽的沖動,但面對殤這個未知生物,他選擇乖乖憋下。

翌日,紀歸悄悄找到歸給他看了那張字條,詢問:“這是你給我的嗎?”

歸接過看完,眉頭皺起嚴肅地對紀歸搖頭,並一把將紙條撕碎。

“不是你,那是誰又為什麽給我這個?”紀歸依舊不明白,或者是他根本不理解Alpha與Omega之間的那點事。

人們告訴他要聽話、乖順,他自覺做得很好,也不覺得接觸其他人是背叛。

他不明白,歸自然明白。

他對紀歸搖頭嘆息一聲,最終轉身離去。

那背影透著再也不見得的訣別,幾乎毫不猶豫,對情緒敏感的紀歸第一時間感受到了這點。

在紀歸的視角中就是他莫名其妙離去,所以他上前一步拉住歸的手:“怎麽了?”

他瞧著歸的後腦勺渴望他回頭,這時候他想要是歸能說話就好了,這樣肯定能告訴他為什麽。

他知道歸這麽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只是一時間無法接受,沖動之下拉住了歸。

誰知歸一把甩開了他,頭也不回離去。

“……”紀歸沒有去追。

他沈默不語,註視著那人遠去的背影。

遠不遠大樹後,一個女仆收回手機看著錄好的視頻,嘴角勾起笑容。

太好了。

紀歸連午飯都沒心思吃,他回到房間到窗邊坐下。

歸總是會在窗戶外看他,可如歸再也不會出現了。

想不通,為什麽歸看到紙條會是那個反應?

是他哪裏做錯了嗎?

“哈哈,這副表情。”

名為殤的年輕人突然出現整個身子平躺著飄在紀歸面前,男鬼實至名歸。

殤一個翻身坐起來,用手戳了戳紀歸的臉:“你還真不是一般蠢。”

紀歸不敢反駁,只能面帶微笑然後一臉崇拜地看著:“那您一定知道吧,能告訴我嗎?”

“啊……真是夠了,你是原輝的Omega怎麽能去接近其他Alpha你信不信他會覺得你在勾引別人?”殤一直憋笑,就連語氣也帶著莫名嘲笑。

“勾引?”但紀歸的目光依舊懵懂,同時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先生的名字。

原本笑著的殤笑意煙消雲散,如初雪消融流入長河,他嘴角流露出一種淡漠又覆雜的表情:“這樣啊,想想也很奇怪他們怎麽能要求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理解這個?”

“但是,他們告訴你要聽話對吧?”

紀歸仍不明白:“我一直很聽話,我也沒有背叛先生。”

殤無奈笑了:“那我再說明白點,不要接觸除你家先生以外的異性,不管你們年齡差多少。”

紀歸的世界從始至終都是殘缺的,何事正確、錯誤、恥辱,他又怎麽知道?

他的認知像尚未完成的拼圖碎片,殘缺、破碎。

“如果接觸了會怎麽樣?”紀歸小聲問。

殤哈哈大笑:“喜歡挨揍盡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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