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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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人們常說“一回生二回熟”,甚至有人還告訴他後面會很舒服。

可一旦付諸行動,他們的謊言便不攻自破。

至少紀歸是這麽想的。

某處傳來撕裂樣的疼痛,慘叫聲在腦中回蕩卻怎麽也叫不出口。他口唇微張,拳頭握緊,只洩露微弱的悶哼聲。

原輝不喜歡慘叫,上次那一巴掌紀歸記憶猶深。

“來,我喜歡你的聲音。”但這次原輝卻撫摸著他的臉龐,擦去紀歸眼角的生理性眼淚,語氣溫柔。

紀歸思索三秒,試探性溢幾絲聲音。嗯,然後他就開始觀察原輝的表情。

是面無表情,目光中又出現紀歸熟悉的審視,嘴角的笑也再次消失。

他不滿意。

紀歸深吸一口氣,按照記憶中視頻中的人那樣叫了出來。既不刺耳,也不甜膩。

這聲音並未中斷,而是轉化為一種更綿長,甚至帶著些許哽咽的呻.吟。

然後原輝笑了出來,手掌恰好覆蓋在髕骨之下踝骨之上的位置,然後握住向前壓去。

紀歸身體韌性好並未感到任何不適,但還是用濕漉漉的眼神看向原輝,喘息不停。

“呃…”紀歸眼角淚水飆出,乞求似地看向原輝。

但原輝的表情可以說是選擇性無視,看見了又笑了,然後繼續自己的動作。

一上一下,伴著在汙泥中掙紮的聲音。

當一切都結束後,紀歸連手指都動彈不得只剩一起一伏的呼吸聲,困倦感也隨之襲來,要令他墜入黑暗。

不…

他打起精神,晃了晃腦袋身子往原輝手上蹭,嘴中發出類似幼犬的嗚咽聲,看上去可憐兮兮。

“怎麽了?”原輝靠在床頭,手中手機的光線反射在他臉上。

他頭也不擡,語氣饜足,一只手撫摸著紀歸的頭。

紀歸又往前靠了靠,依偎在他的懷中,強忍困意,道:“先生,我很久沒出去過了…”

原輝提前打斷他,然後輕笑一聲,“艾薇不準你出去?”

“是。”紀歸心中確定,上次的命令果然不是原輝下的,“先生…我想出去,可以嗎?”

說完,他擡頭眼睛亮閃閃仰望原輝。

原輝瞥了他一眼,隨即點頭:“可以。”

“謝謝您。”紀歸面帶感激蹭了蹭原輝。

隨後紀歸眼皮耷拉下來就這麽靠在原輝身上睡著了。

翌日,再次醒來時原輝早已離去。紀歸渾身酸痛,下半身陣陣抽痛。他翻了個身看向天花板。

同上次一樣,他養了足足一周才能下床。

身體養好後他再次出門果然沒人再攔著他,紀歸獨自在別墅中閑逛,午餐時間又來到了餐廳。

同上次一樣的場景,天真無邪的女孩坐在那面帶微笑,友善地對他說:“好久不見,快來和我坐坐。”

這次紀歸的態度同樣友好,他從善如流坐到艾薇對面,笑著說:“是啊,先生一來我就很難再下床了。”

對面的女孩笑容依舊,只是用手中的叉子叉起一塊肉放進嘴中咀嚼:“是麽,先生總是這樣,你該求先生多憐惜你的。”

言下之意是先生和她很熟,對她很溫柔,紀歸和她根本沒法比。

紀歸裝作沒聽見向一旁的女仆點菜。

“原來是這樣嗎?”紀歸轉過頭,笑容不變,“那我真該向姐姐你學習一下。”

艾薇拿起一旁的果汁抿了一口,眼神卻盯著紀歸,她自動將這句話翻譯成“那我真該向你學學如何背後告狀”。

她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翻譯競爭對手的每一句不經意的話語,再暗戳戳罵回去。

艾薇放下果汁杯,她臉上的笑容不減,甚至更加燦爛,但蔚藍的眼眸裏卻結起一層薄冰。

“學習可不敢當呢,”她聲音輕快,“每個人情況不同,適合我的方法,未必適合你呀。”

紀歸討厭她那輕快又親切的語調,明明很討厭他這個競爭對手對要裝作親切。

女仆為紀歸遞上午餐。

可經過上次禁足一事,他也不敢表現不滿或厭惡,只能笑著說:“你說的對。”

他不再和艾薇拌嘴,拿起勺子將食物送進嘴中。

艾薇見他這樣也暫時停戰,兩人一言不發吃完午餐,空氣中只剩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

用餐完畢,艾薇上前詢問:“一起去花園走走怎麽樣?”

有了上次的教訓,紀歸不再拒絕,而是說:“好。”

就這樣各懷心思的兩人,肩並肩,親親密密地朝花園走去。

“我叫你阿歸可以嗎?”他們走到一片花叢中時,艾薇如此問道。

紀歸想說“不可以,這是他父母叫的”但話到嘴邊他又改口說:“可以。”

“太好了,我總想著你和親近一點。上次你直接走了我難受了好久,不過也是我不好,沒控制住情緒。我們進了一家門不就是一家人了嗎,你說對吧?”艾薇笑意吟吟,手拂過花叢,態度可以說親切、真摯。

就連紀歸都有一瞬間楞神,不過他根本不信這種鬼話,只是表面附和:“對。”

“紀歸…這個名字是你父母取的嗎?”艾薇轉頭看向他。

紀歸有些狐疑,可還是答道:“是,有什麽問題嗎?”

“這倒沒有,就是不知道你的父母是哪裏的人呢?”她語氣輕飄飄的,裝作不經意的問,“我是很小的時候,被父母送來先生這裏的。他們說,能侍奉先生是我,也是我們家最大的福氣。”

紀歸聽明白了,她在強調自己是被鄭重送出的“禮物”,來源“高貴”。

此時,他又想起逼仄、陰暗的房間,沈悶的咳嗽聲,與母親陰郁的眼神。

心底刺痛,他揚起笑容說了句:“我記不清了。”

艾薇仔細觀察著紀歸的表情,卻沒發現一絲破綻:“原來還能記不清啊。”

“對,記不太清了。”紀歸咬死說記不清,反正艾薇也不能真拿他怎麽樣。

見狀,艾薇只好轉移話題:“從前啊有一些陪著先生的人,來歷各不相同。”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紀空身上,笑容越發甜美:“不過呀,我最佩服的還是那些靠自己‘努力’來到先生身邊的人。聽說……有些是從下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被直接‘買’回來的?唉,那種地方多臟啊,也不知道身上帶沒帶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能走到先生面前,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這番話就差指名道姓說紀歸,甚至有意無意說他“臟”。

紀歸看向路邊的花,假裝欣賞花朵,隨口道:“亂七八糟?我聽不太懂。”

艾薇見紀歸這般“油鹽不進”不由心生惱火。

兩人步行至人工湖邊,湖水清澈見底,四下寂靜,微風拂過。

“阿歸我還真羨慕你。”艾薇突然幽幽地嘆口氣,一雙蔚藍的眼眸似笑非笑。

紀歸不想看她,將目光移湖面上,湖面已被微風吹起波紋:“羨慕什麽?”

艾薇笑著說:“當然是你這張臉了,真好。你的母親肯定也是一位美麗的Omega吧。”

“可能吧。”紀歸說。

他的思緒已隨艾薇的話回到從前,臨走前母親那雙陰郁的眼眸是他永遠無法忘懷的事物。

這段時間他的夢中都是那雙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又悄悄垂下。

微風再次拂過。

艾薇將飛揚的發絲撩至耳後,又說道:“可能?難道你已經記不清你母親的模樣了嗎?我聽說你母親生了很重的病,真令人難受。不知道你母親能否撐過這個冬天呢?”

她嘴角含笑,期待的看著紀歸。紀歸的身世她自然知道,原輝當時把資料隨手就扔給了她。

紀歸不想說話,因為一想起母親心中便會下起細雨,細雨隨風而落、搖曳不止,令他難以安眠。

他看向湖面一言不發。

艾薇見紀歸沈默地看向湖面,心情愉悅。對她來說再沒有比這更快活的事了。

他們這樣的存在,如同被豢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所及不過方寸之地。

每天能見到的、能說得上話的,翻來覆去不過寥寥幾人。

於是在這個狹小的世界中愉悅是極度稀缺的東西,一種扭曲的樂趣悄然而生——

通過打倒一切比自己地位低,妄圖勾引先生的人從而獲得“晉升”的快感,她再熟悉不過了。

所以她決定乘勝追擊。

“唉,肯定不能吧。”她輕輕嘆息一聲,語氣哀傷,“我聽說啊,那種地方的冬天最難熬了,又冷又潮。”

紀歸想逃離,他試圖轉身可卻被艾薇一把拉住。艾薇身體前傾眼神純真無邪:“別走啊。”

她不容拒絕地將紀歸拽回來,繼續說:“而且,治病要花好多錢呢。你如今倒好,進了先生的家門。”

紀歸吐出一口氣,盡量放空大腦不去聽艾薇刻薄的話語。他什麽也不想說,因為已經夠了。

艾薇刻意停頓,去欣賞紀歸臉上隱忍的表情,然後又用最輕柔的話說:“你說,你母親現在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屋子裏,會不會也在思念你呢?唉,可惜恐怕她到死都無法再見你一面了吧。”

“哦,不對。說不定她早就死了。”最後她眉眼彎彎,一眨不眨盯著紀歸。

紀歸感覺呼吸困難,瞧她的眼神這似乎是家常便飯。通過攻擊人最脆弱的地方看其崩潰。

他從不恨自己的家人。

因為每當想起半夜裏母親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她躲在被子裏低沈的啜泣聲時,他就什麽也說不出口。

所以當艾薇說他的母親可能已經死了時,他再也無法抑制名為“憎恨”的情緒。

明明已經這樣了,為什麽母親還會死?

不應該這樣的。

紀歸的表情猶如冬日結冰的湖面,寒冷刺骨,他靠近艾薇一字一句說:“很好笑嗎?”

但艾薇可不會被他的氣勢嚇到,她笑得更愉悅了,隨後“噗嗤”一聲道:“不好笑嗎?你說你們明明這麽努力地在活著了,甚至骨肉分離。但你母親大概率熬不過這個冬天,不好笑嗎?哈哈哈哈。”

紀歸眼前一黑,感覺世界天旋地轉,腦子裏盡是嗡鳴聲。可艾薇的笑聲又在耳邊回蕩。

他呼吸急促手不由自主伸出,然後用力一推。

一聲驚呼後,“撲通”聲緊隨其後,幾滴水花濺在紀歸臉上。

再次睜眼時,四周空無一物,原本趾高氣揚的艾薇正在水中奮力掙紮高喊救命。

紀歸看著這一切渾身發抖,他跪在地上雙手環抱自己,額頭冷汗直冒。

他把人推下水了,他在做什麽?

“救…我…”艾薇此刻還在奮力掙紮,她渾身濕透侵在水中,眼中滿是驚恐。

紀歸對上她的眼睛,心跳得更快了。

當他們視線相對的一瞬間,那雙蔚藍的眼睛如淬了毒一般直勾勾盯著他。

他呼吸一滯,一顆淚水從眼角滾落,隨後如大雨傾盆不曾停息。

與此同時,艾薇也沈入湖水中。

就在此時,一個人影猛地跳入水中,不一會便背著艾薇游到岸上然後解開艾薇的上衣,一遍遍做人工呼吸。

紀歸松了一口氣,雖然他不清楚那人具體在做什麽,但可以肯定他在救艾薇,紀歸宛如洩氣的皮球一下癱軟在地。他擡起還在發抖的手用力按住。

擡眼向前瞧去,在給艾薇做人工呼吸的人是一位相貌平平無奇的年輕男子——應該是別墅裏的仆人。

“咳咳”在男子堅持不懈的搶救下,艾薇終於有了反應。

而周圍的人群也聚集起來,不一會管家裏克也聞訊趕到湖邊。

他看見渾身濕透的艾薇和一旁魂不守舍的紀歸當下有了判斷。他將人群驅散,然後將艾薇送去醫院。

臨走前,身體因寒冷發抖的艾薇眼神死死盯著紀歸,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一個洞。

那眼神在說: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紀歸則被送回房間。

回到房間的紀歸四肢冰冷、手腳發抖,他差點殺人了。推艾薇下去的那一瞬間,他的靈魂仿佛離體無法控制自己,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好恨,希望她消失”。

為什麽會有人一臉愉悅的說出那些話?

他的痛苦在她看來不過是茶餘飯後的消遣嗎?

想到這點他就再也抑制不住,智商清空,做出來比她更惡毒的行為。

“我怎麽能這樣…?”他痛苦地捂著臉低語。

房間中寂靜無聲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息聲。

可這時一個聲音響起:“為什麽不能?”

紀歸血液凝固,連呼吸聲都壓低不少,他很清楚房間裏只有他一人。他不敢說話,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不敢擡頭看。

又過了很久,房間中沒有一絲聲響,好像剛才的聲音只是紀歸的幻覺。

紀歸試著將手放下來,可才到一半房間中就響起腳步聲。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停在他身前。

紀歸幾乎能想象到有一個人站在自己身前直勾勾盯著自己。

是誰?

他明明沒有聽到開門聲,究竟是誰?

“唉…”

一聲嘆息落下,紀歸能感受到那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前。

他不敢說話,而是一把掀開被子躲了進去。他靜靜聽著外面的聲音,直到在困倦中陷入沈睡。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紀歸在迷迷糊糊中一把掀開被子然後揉了揉眼睛。

房間裏安安靜靜空無一人,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直到完全睜開眼紀歸才想起睡前的聲音,他打開燈,分別打開衣櫃門和廁所門,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是錯覺嗎…”不知為何紀歸心中還是害怕,他坐回床邊憂愁地看著窗外的雨。

現在他才有空想艾薇的事。

不知道先生會怎樣處理他。如果把他送回那個地方……

想到這紀歸打了個寒顫,心想絕對不行。那個地方會有來來往往的客人,每到夜晚就會有數不清的淫靡之聲回響。

一想到那個場景他就渾身發抖。

“該怎麽辦啊…”他有些洩氣地躺在床上,才來不久就把先生身邊的老人推入水中。

先生肯定會追究吧。

在他憂心忡忡的時候,有人推門而入。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原輝。

看見原輝,紀歸本能畏懼,他立即從床上下來站在一邊一動也不敢動,深埋著頭不敢去看他。

他害怕原輝會一巴掌落在他臉上(這都算好的),最令他恐懼的是被拋棄。

在紀歸的視線中原輝一步步走過來然後略過他,坐在床上。

接著紀歸就感受到一股視線緊盯著自己,像一只獅子不慌不忙盯著自己的獵物。

氣氛陷入可怕的沈默,在這片沈默中,窗外的雨水愈發激烈。紀歸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他猛地擡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他幾步上前,幾乎是撲倒在原輝腳邊,伸出微顫的手。

他抱住原輝的腿,哭著說:“先生,對不起,我錯了。她說我媽媽的事,我忍不住…”

他仰起臉,淚水恰到好處地滑落,流過蒼白的臉頰。

可話音未落,原輝抓住紀歸的頭發將其拽起,他眼神如古井無波,不見憤怒。

對上這樣的眼神紀歸心沈到了谷底,他的淚水一顆顆落下打濕地板。

原輝盯著他,語氣不冷不熱:“真令人驚訝,我都不明白你哪來的膽子推人下水,管家和我說時,我著實吃了一驚。”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別趕我走,求您了……只要不送我回去,怎麽罰我都可以……我以後一定乖乖的,再也不惹事了……”紀歸感覺整個頭皮都要被拽下來了,可他不敢掙紮,嘴上不停說著求饒的話。

原輝將他甩到地上,紀歸發出一聲悶哼後又爬回來跪在他身前不停說著“我錯了”之類的話。

原輝垂眸看著他,眼神依舊深沈難辨。

“閉嘴。”隨後他下令。

紀歸瞬間噤聲,跟個玩偶一樣跪在那。

隨後原輝的手放在了紀歸的脖子上,那只手不停撫摸紀歸的脖頸,好像愛撫情人一般。

紀歸不敢動,任由原輝撫摸他。

突然間,原輝一把掐住紀歸的脖子,然後力道加重。

氧氣被一點點擠出紀歸的喉嚨,紀歸嘴唇微張說不出一句話,他擡起手放在原輝手上,似乎想叫他放開。

可最後他又壓制住求生本能,將手放下。

他只能用一雙乞求的眼睛看著原輝,希望他能放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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