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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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渴求永恒的寂靜]
“咳咳”
逼仄的空間裏是女人沈悶的咳嗽聲，她躺在緊靠墻面的床上，面色蒼白。
這個房間不過幾平米，一眼掃過去一切盡收眼底，床、桌子、板凳，天花板上系著的繩索上掛滿衣服。
墻壁上貼著發黃的報紙，地板是樸素的水泥。
紀歸坐在角落中，手指有意無意扣著貼在墻上的報紙，眼睛卻看向門口。
門口處的父親笑臉迎接一個滿身肥肉、眉毛高傲撇起的男人。
枯瘦男人皺眉踏進屋內，雙手背在身後一雙內陷的眼睛四處探查，然後走到紀歸面前。
他用一根枯瘦的手指擡起紀歸的下巴，眼睛微瞇隨後接連搖頭：“臉倒是不錯，但太瘦了。”
父親急忙上前，小心翼翼說：“唉，我也知道。可我們就這條件，您看看能賣多少錢？”
“咳咳咳”床上的女人，也是紀歸的母親瘋狂咳嗽起來，她睜開眼拖動身體脊背隨呼吸上下起伏。
她陰郁的目光看向紀歸，幾秒後又閉上了眼。
男人略帶嫌棄地咂咂嘴，張嘴露出發黃的牙齒：“一千。”
三言兩語後紀歸被男人帶走，他不哭不鬧只是在最後一刻回頭看向床上的女人。
女人也恰好在此刻睜眼，那雙陰郁的眼睛中淚水溢出。
轉過頭，紀歸便聽到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
三個月後。
紀歸坐在一輛車中靜靜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四周的建築鱗次櫛比，玻璃反射天光。
他的經歷用通俗易懂的話概括就是：家裏沒錢把他賣了，轉身一變成“寵物”。
這輛車開往的正是主人的家。
若有人問他作何感想，他只能沈默不語或者說自己很幸運。
送他的人之前絮絮叨叨和他說了許多話，也就是坐在前方的司機。
他稱讚紀歸：“你是多麽幸運的omega啊，逃離了那個貧民窟還能遇到原先生那樣的貴人。”
司機是公司的人，同時也在前三個月裏負責訓練紀歸，至於是何公司紀空一概不知。
此刻，這位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到了紀歸“呆楞”看著窗外的場景。
他眼神微不可察一楞，隨即道：“等會到地方別擺出這幅表情，要笑懂嗎？”
紀歸身體下意識一抖，然後轉過身臉上帶笑，對著頭也不回的司機說道：“好的。”
“原先生眼界高，被他看上可是你的福氣。多少人擠破頭都想不來的好日子，你輕輕松松得到。可得惜福，乖乖聽話。”隨後他又用居高臨下的語氣說出這番話。
紀歸笑著回答是。
不久後車駛入開闊地帶，建築、人群慢慢倒退，不一會車子駛入一道鐵藝大門。
林蔭道路的盡頭，一棟別墅在暮色中顯出輪廓。
下車後紀歸幾乎沒說一句話就被一位中年男人帶走，他身著執事服頭發一絲不茍，腰筆直。
“我是這棟別墅的管家，你可以叫我裏克。”中年管家向紀歸介紹自己，並一路帶他上樓。
“好的，裏克先生。”紀歸時刻謹記要保持笑容，所以他面帶乖巧的笑容。
可惜管家沒有多看一眼，他說：“這是餐廳，你可以來這裏吃飯。樓下的花園你也可以隨便去逛。”
說完他腳步加快又帶著紀歸上樓推開一扇門道：“這是你的房間。”
房間寬敞整潔、墻面雪白，一面落地窗盛滿夕陽，長桌、沙發、櫃子鍍上一層橙黃色的光。
房間中站著一位女仆，見兩人進來她微微欠身。
“你負責照顧他。”管家說完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紀歸看向女仆率先走上前露出笑容說：“您好。”
女仆沒多說什麽，她指著床頭櫃上的按鈕說：“有什麽需要的可以按它，我會來幫你。”
紀歸點頭說好的。
接著他就被女仆帶到浴室，浴室貼著花紋繁瑣的瓷磚，還有一個浴池。
紀歸只需看一眼便知道——這間浴室比他家都大。
女仆道：“請把衣服脫了，先生今晚會來。”
沒多想，紀歸脫下衣服。
很快，溫熱的流水打濕他的全身。女仆又讓他坐下，在沈默中女仆仔細為他清洗。
隨後又為他擦幹身體披上浴巾。
紀歸坐在床上，女仆也搬了根凳子坐在他身前從圍裙裏拿出指甲刀。
“伸手。”
女仆為紀歸剪掉過長的指甲。
“請張一下腿。”
女仆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紀歸順從躺下張腿。
首先是一種冰涼的感觸，然後是液體順著皮膚流下的感覺。紀歸看著天花板腦袋放空。
“晚上先生會來。”女仆手上動作不停，又重覆了這句話。
她頓了頓接著說：“所以你知道該怎麽做嗎？”
“知道。”
這三個月裏他看了許多視頻，那些視頻和一些話語總在腦海中回蕩。
天空揮之不去的烏雲亦是如此。
黑夜降臨。
紀歸坐在床上任時間流逝，害怕的情緒在此刻顯得單薄，他更多的是漠然。
恐懼源於未知，可他偏偏無法說自己一無所知。
所以當他看著推門而入的男人時第一反應是笑。
無比燦爛與熱情的笑。
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幾乎填滿了門框。
原輝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絲質睡袍，身形挺拔。
他面部輪廓清晰，下頜線緊，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此刻正抿成一條略顯淡漠的直線。
他目光沈靜，當他看向紀歸時，那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的、近乎評估物品般的冷靜與占有欲。
當原輝走近時，紀歸聞到一股香味，他知道那是信息素。
Alpha的壓迫感，無聲地彌漫開來。
紀歸幾乎是第一時間起身然後鞠躬，最後擡頭笑道：“您好。”
“嗯”原本淡漠的Alpha笑了，他一手拉著紀歸坐到床上。
紀歸從他的笑容中看出，他似乎對自己的外貌很滿意。
這讓紀歸松了一口氣。
原輝坐到床上時依舊比紀歸高上許多，紀歸只能勉強和他平視。
那雙眼眸包含笑意全然不見剛才的淡漠、審視。
不過只是一眼，紀歸就下意識跪在了原輝腳邊。
隨後對原輝露出微笑。
“來。”原輝只是落下一個字，做出了一個手勢。
沒有說話，安靜的空氣中是黏膩的水聲。
品嘗到的滋味不說多美味，至少比拖把水好。
惡心的感觸與氣味，但紀歸不敢有分毫表露。他還是不時擡眸，用氤氳的眼眸去看原輝。
在原輝眼中那是一雙能拉絲的眼睛，黏膩的、順滑的、濕熱的，一切暧昧又綿密的詞都可以形容這個眼神。
歡愉感湧上心頭，原輝將紀歸拉起來然後放在了床上。
無數畫面在紀歸腦海中循環播放，同演習的一樣，也同想象的一樣。
那雙手能游走於紀歸身體的任何一寸，最親密的接觸始於紀歸的主動邀請。
腦海中演練的姿勢此刻正在上演。
痛感幾乎是無可避免的，那種一寸寸游走在皮膚上的痛刺激著紀歸。
他向上看看見了原輝起伏的胸口，聽見了沈悶的喘息。
同樣是無法避免的，他想起了母親。
起伏的背脊、沈悶的咳嗽與陰郁的眼神。
最後紀歸流下一滴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地發出歇斯底裏的慘叫聲。
“嘖。”
厭煩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一個巴掌落下，伴隨著冰冷的話語。
“小聲點。”
叫聲戛然而止，紀歸沈悶的聲音道：“對不起。”
後半夜，紀歸主動展露自己的脖子，說是展露其實不過是將頭偏向一側。
眾所周知， omega的腺體長在那裏。
這個動作的含義不言而喻。
其實紀歸不明白所謂標記是什麽，在他印象中視頻裏的人會這麽做。所以他也該這麽做。
可頭頂那人只傳來一聲輕笑，然後道：“你腺體都沒發育出來，叫我咬什麽？”
紀歸一楞，原輝這句話在他腦袋裏轉了半天，他反覆思索這句話的含義。
聽語氣不像指責，可紀歸不敢下定論。他看向原輝的眼睛，發現那雙眼眸中含著笑意。
這令他安心下來，回答道：“沒有腺體不能咬嗎？”
他刻意用水一般的眼神去瞧原輝，說話的語氣也是如雲一般輕盈、柔軟，聽上去像在撒嬌。
眼角處還泛著晚霞一般的紅，不禁令人心神蕩漾。
“理論上可以。”這話令原輝笑出了聲，他撫摸著紀歸的臉頰，從上到下最後停留在脖頸處。
準確來說是胸鎖乳突肌那處，再往後移便是omega日後會長出腺體的地方。
紀歸不理解原輝的動作，所以沒有接話，只是暗自觀察原輝的表情。
原輝突然低頭湊到紀歸脖頸處。
溫熱的吐息噴灑到紀歸皮膚上，紀歸感到瘙癢卻沒推拒，反而將頭偏到一邊方便原輝繼續動作。
“但是卻不能標記，你還要再等幾年。”
幾息後，紀歸先是感受到一股溫熱感緊貼皮膚，隨之而來的是輕微的刺痛感。
在純白的天花板上紀歸看見了交疊的影子。
翌日。
紀歸在一片混沌中醒來，總覺四肢無力又疼痛不堪。輕輕一個動作後骨折般的劇痛便擴散全身。
“你醒了。”女仆一直守在他床邊。
“嗯…”紀歸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沈悶地應聲。
索性女仆似乎也不想多說，她示意紀歸給她看看傷口。紀歸對她展示。
“發炎了。”女仆如此斷定，然後熟練地拿出一盒藥片放在櫃子上。
“記得飯後吃，一日三次，一次一片。”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紀歸楞了許久才自己艱難直起身子靠在枕頭上，他下床可一動身上便一陣陣的痛。
窗簾只透出一條縫，屋內光線昏暗。紀歸在床側四處摸索終於找著開關將燈打開。
下一秒門被人推開原來是女仆端著一個托盤返回，托盤上放著一碗清淡的粥。
她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將粥遞給紀歸。
在紀歸吃完後女仆又叮囑好好休息最後拿著托盤離開。
大概過了一周紀歸才把傷養好。
養好後的第二天紀歸就來到了管家之前說的餐廳。
餐廳的長桌上坐著一位女孩，女孩卷發純黑、眼眸蔚藍，雙手托腮穿著一身奶白色的洋裝，裙擺蓬松，邊上是精致的蕾絲花邊。
她臉蛋圓潤，帶著一抹紅暈像初熟的桃子。
從遠處看，像是一個精心打扮的瓷娃娃。
紀歸的出現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她先是漫不經心打量著紀歸，眼神微不可察一暗，隨即甜甜一笑：“你就是先生的新人？”
“看起來倒是比照片上幹凈一點。”她繼續拖著腮，歪著頭，聲音如奶油般甜美。
紀歸對她的身份大致有了猜測，比他大不了幾歲，裝扮精致，對他似乎有敵意。
她又上下打量紀歸一陣，隨即又轉頭對身旁的女仆說：“給我上牛油果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說完她又對著紀歸招手：“快來坐。”
紀歸也是表面帶笑坐在了她的對面。
女仆從他身邊經過時，他直接攔住女仆問：“可以給我也來一份嗎？”
“好的。”女仆點頭。
對面的女孩微笑加深，將手放下捏緊裙擺。她原本是想故意把女仆支開，好讓紀歸坐在那傻等。
沒想到紀歸臉皮厚一上來就叫住了女仆。
她瞇了瞇眼，再次綻放笑容：“我叫艾薇，你呢？”
第一次交鋒已經過去，接下來是和平的自我介紹環節。作為鬥走上一任“寵物”的宅鬥高手，艾薇自然容不下紀歸這個新人。
她得盤算著怎麽將其鬥走。
“紀歸。”
艾薇將目光放在紀歸的脖頸上，紀歸的脖頸上紅痕漸消，只剩一些淺淡的粉紅色印記。
目光停留片刻後，她甜美的笑容幾乎能淌出蜜來：“先生一定對你很好吧。”
她很嫉妒，這種情緒是無法避免的。可她又不能直接動手給紀歸一巴掌。
紀歸不明白她莫名其妙提這點做什麽，只能笑著說：“我很仰慕先生。”
他總不能說我覺得他對我不好，又不敢說好。故選擇一個模糊的回答。
女仆在此時端上兩人點的餐。
艾薇拿起銀質餐刀，慢條斯理地塗抹著三明治，眼神卻沒離開紀歸：“是啊，先生對乖巧的人很有耐心，就像以前住你那個房間的人，他叫林樂，最開始也很得先生喜歡。”
紀歸也學著她的樣子做，並且絲毫不差。
這算什麽？在敲打他嗎？讓他懂事點？
這點不痛不癢的話，紀歸不覺得有什麽好說的。
接著，艾薇咬了一小口三明治，歪著頭對紀歸笑：“他呀，後來就是太不懂事，想要更多……然後就被先生送給他弟弟了哦，之後嘛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像是恐嚇，故意給他制造心理壓力。紀歸不鹹不淡說了句“哦”。
艾薇看著他的模樣思忖片刻，突然笑了。
可下一秒她猛然放下三明治，語氣冷漠：“怎麽？你對我很不滿？”
紀歸也一楞，他沒想到艾薇會直接發作。在與她硬剛和服軟之間他選擇服軟。
“沒有，我只是對那種事不感興趣。原來你對那些離開的人很感興趣嗎？”
“誰知道。”
沈默半晌兩人用完餐一同走出餐廳。
就在此時，艾薇突然拉住紀歸提議道：“我們一起去花園走走吧。”
紀歸直搖頭：“不，我想回去休息。”
艾薇放開他，一臉笑意目送他離去。
—————
她知道原輝這個時候大概在書房裏，於是她直接過去禮貌敲門後被原輝喊了進去。
艾薇輕輕推開書房的門，探進半個身子，臉上早已換上了一副混合著思念與怯懦的表情。
原輝正獨自坐在桌前瀏覽著電腦上的信息，手邊放著一杯黑咖啡。
“先生……”艾薇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甜膩。
原輝擡起眼，目光從屏幕移到她身上，沒什麽表情，但也沒顯出不悅：“艾薇？有事？”
艾薇這才完全走進來，雙手緊張地捏著裙擺的蕾絲花邊，慢慢挪到原輝身邊，像只渴望撫摸又怕被拒絕的小貓：“沒什麽事……就是，有點想您了。我……有沒有打擾到您工作？”
她仰起臉，蔚藍的眼睛裏盛滿了恰到好處的仰慕和不安。
原輝看了她幾秒，似乎對她的依賴頗為受用，擡手隨意地揉了揉她的卷發：“還好。吃過早餐了？”
“嗯，剛吃完。”艾薇趁機靠近了一點，語氣低落下去，“和……和新來的那個人一起吃的。”
原輝“嗯”了一聲，算是回應，視線又回到了屏幕上片刻，似乎對她的話興趣不大。
艾薇等待了一會兒，觀察著原輝的反應，見他沒有主動詢問，便自己醞釀情緒，語氣委屈：“先生……”
“怎麽了？”原輝的目光終於落到艾薇臉上。
他將艾薇抱起來，艾薇順勢倒在他的懷裏，小聲說道：“先生，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您討厭了？”
這時，原輝摸了摸艾薇的頭問：“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因為新來的紀歸，他好像很不喜歡我。”艾薇聲音哽咽，眼眶微紅，“早餐的時候，我跟他說話，他愛理不理的，態度好冷淡……我只是想和他好好相處而已。”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原輝的表情，繼續添油加醋：“後來我想，也許是我之前哪裏不小心得罪他了，就想著主動示好，邀請他去花園散散步，聊聊天，化解一下誤會……可是，可是他直接就拒絕了，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她越說越傷心，低下頭，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補充道：“當時旁邊還有女仆姐姐看到了……我知道我只是……比不上他新鮮，惹人喜歡，但他也不能這樣對我呀……”
她說完，便不再多言，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等待著原輝的反應。
“你啊…”原輝見狀又揉了揉她的頭，笑道，“別哭想這麽收拾他你去和管家說。”
聞言，艾薇立馬抱住原輝往他懷裏蹭了蹭，嬌聲道：“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得到先生允許她就可以肆無忌憚收拾紀歸了。
——
偏遠的密林中，寒風急促而過以至於樹葉沙沙作響，原本明亮的天空被烏雲遮蓋轉瞬間黯淡無光。
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下，站著三個人他們陷入一種難以解釋的疑惑、低迷氛圍中。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後不可置信的看向彼此。
一個女子長發披肩，身著緊身白衣和一件線條筆直、極具美感邊緣鑲嵌藍色線條的外套。她看向同伴低聲喃喃：“這是神跡麽？我們的飛舟竟然憑空消失了……”
“可能。”另一個棕色卷毛男子輪廓深邃，左耳戴著同樣的透明寶石，身穿一件相似的白色大衣，他擡頭透過樹葉看見陰雲密布的天空。
最後一個男子留著及肩短發，色調統一的裝束手上戴著一個純白戒指，他擡起手觀察手上的戒指：“我看到了。”
“什麽？”其餘兩人異口同聲問。
“天災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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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渴求永恒的寂靜]
“咳咳”
逼仄的空間裏是女人沈悶的咳嗽聲，她躺在緊靠墻面的床上，面色蒼白。
這個房間不過幾平米，一眼掃過去一切盡收眼底，床、桌子、板凳，天花板上系著的繩索上掛滿衣服。
墻壁上貼著發黃的報紙，地板是樸素的水泥。
紀歸坐在角落中，手指有意無意扣著貼在墻上的報紙，眼睛卻看向門口。
門口處的父親笑臉迎接一個滿身肥肉、眉毛高傲撇起的男人。
枯瘦男人皺眉踏進屋內，雙手背在身後一雙內陷的眼睛四處探查，然後走到紀歸面前。
他用一根枯瘦的手指擡起紀歸的下巴，眼睛微瞇隨後接連搖頭：“臉倒是不錯，但太瘦了。”
父親急忙上前，小心翼翼說：“唉，我也知道。可我們就這條件，您看看能賣多少錢？”
“咳咳咳”床上的女人，也是紀歸的母親瘋狂咳嗽起來，她睜開眼拖動身體脊背隨呼吸上下起伏。
她陰郁的目光看向紀歸，幾秒後又閉上了眼。
男人略帶嫌棄地咂咂嘴，張嘴露出發黃的牙齒：“一千。”
三言兩語後紀歸被男人帶走，他不哭不鬧只是在最後一刻回頭看向床上的女人。
女人也恰好在此刻睜眼，那雙陰郁的眼睛中淚水溢出。
轉過頭，紀歸便聽到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
三個月後。
紀歸坐在一輛車中靜靜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四周的建築鱗次櫛比，玻璃反射天光。
他的經歷用通俗易懂的話概括就是：家裏沒錢把他賣了，轉身一變成“寵物”。
這輛車開往的正是主人的家。
若有人問他作何感想，他只能沈默不語或者說自己很幸運。
送他的人之前絮絮叨叨和他說了許多話，也就是坐在前方的司機。
他稱讚紀歸：“你是多麽幸運的omega啊，逃離了那個貧民窟還能遇到原先生那樣的貴人。”
司機是公司的人，同時也在前三個月裏負責訓練紀歸，至於是何公司紀空一概不知。
此刻，這位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到了紀歸“呆楞”看著窗外的場景。
他眼神微不可察一楞，隨即道：“等會到地方別擺出這幅表情，要笑懂嗎？”
紀歸身體下意識一抖，然後轉過身臉上帶笑，對著頭也不回的司機說道：“好的。”
“原先生眼界高，被他看上可是你的福氣。多少人擠破頭都想不來的好日子，你輕輕松松得到。可得惜福，乖乖聽話。”隨後他又用居高臨下的語氣說出這番話。
紀歸笑著回答是。
不久後車駛入開闊地帶，建築、人群慢慢倒退，不一會車子駛入一道鐵藝大門。
林蔭道路的盡頭，一棟別墅在暮色中顯出輪廓。
下車後紀歸幾乎沒說一句話就被一位中年男人帶走，他身著執事服頭發一絲不茍，腰筆直。
“我是這棟別墅的管家，你可以叫我裏克。”中年管家向紀歸介紹自己，並一路帶他上樓。
“好的，裏克先生。”紀歸時刻謹記要保持笑容，所以他面帶乖巧的笑容。
可惜管家沒有多看一眼，他說：“這是餐廳，你可以來這裏吃飯。樓下的花園你也可以隨便去逛。”
說完他腳步加快又帶著紀歸上樓推開一扇門道：“這是你的房間。”
房間寬敞整潔、墻面雪白，一面落地窗盛滿夕陽，長桌、沙發、櫃子鍍上一層橙黃色的光。
房間中站著一位女仆，見兩人進來她微微欠身。
“你負責照顧他。”管家說完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紀歸看向女仆率先走上前露出笑容說：“您好。”
女仆沒多說什麽，她指著床頭櫃上的按鈕說：“有什麽需要的可以按它，我會來幫你。”
紀歸點頭說好的。
接著他就被女仆帶到浴室，浴室貼著花紋繁瑣的瓷磚，還有一個浴池。
紀歸只需看一眼便知道——這間浴室比他家都大。
女仆道：“請把衣服脫了，先生今晚會來。”
沒多想，紀歸脫下衣服。
很快，溫熱的流水打濕他的全身。女仆又讓他坐下，在沈默中女仆仔細為他清洗。
隨後又為他擦幹身體披上浴巾。
紀歸坐在床上，女仆也搬了根凳子坐在他身前從圍裙裏拿出指甲刀。
“伸手。”
女仆為紀歸剪掉過長的指甲。
“請張一下腿。”
女仆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紀歸順從躺下張腿。
首先是一種冰涼的感觸，然後是液體順著皮膚流下的感覺。紀歸看著天花板腦袋放空。
“晚上先生會來。”女仆手上動作不停，又重覆了這句話。
她頓了頓接著說：“所以你知道該怎麽做嗎？”
“知道。”
這三個月裏他看了許多視頻，那些視頻和一些話語總在腦海中回蕩。
天空揮之不去的烏雲亦是如此。
黑夜降臨。
紀歸坐在床上任時間流逝，害怕的情緒在此刻顯得單薄，他更多的是漠然。
恐懼源於未知，可他偏偏無法說自己一無所知。
所以當他看著推門而入的男人時第一反應是笑。
無比燦爛與熱情的笑。
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幾乎填滿了門框。
原輝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絲質睡袍，身形挺拔。
他面部輪廓清晰，下頜線緊，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此刻正抿成一條略顯淡漠的直線。
他目光沈靜，當他看向紀歸時，那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的、近乎評估物品般的冷靜與占有欲。
當原輝走近時，紀歸聞到一股香味，他知道那是信息素。
Alpha的壓迫感，無聲地彌漫開來。
紀歸幾乎是第一時間起身然後鞠躬，最後擡頭笑道：“您好。”
“嗯”原本淡漠的Alpha笑了，他一手拉著紀歸坐到床上。
紀歸從他的笑容中看出，他似乎對自己的外貌很滿意。
這讓紀歸松了一口氣。
原輝坐到床上時依舊比紀歸高上許多，紀歸只能勉強和他平視。
那雙眼眸包含笑意全然不見剛才的淡漠、審視。
不過只是一眼，紀歸就下意識跪在了原輝腳邊。
隨後對原輝露出微笑。
“來。”原輝只是落下一個字，做出了一個手勢。
沒有說話，安靜的空氣中是黏膩的水聲。
品嘗到的滋味不說多美味，至少比拖把水好。
惡心的感觸與氣味，但紀歸不敢有分毫表露。他還是不時擡眸，用氤氳的眼眸去看原輝。
在原輝眼中那是一雙能拉絲的眼睛，黏膩的、順滑的、濕熱的，一切暧昧又綿密的詞都可以形容這個眼神。
歡愉感湧上心頭，原輝將紀歸拉起來然後放在了床上。
無數畫面在紀歸腦海中循環播放，同演習的一樣，也同想象的一樣。
那雙手能游走於紀歸身體的任何一寸，最親密的接觸始於紀歸的主動邀請。
腦海中演練的姿勢此刻正在上演。
痛感幾乎是無可避免的，那種一寸寸游走在皮膚上的痛刺激著紀歸。
他向上看看見了原輝起伏的胸口，聽見了沈悶的喘息。
同樣是無法避免的，他想起了母親。
起伏的背脊、沈悶的咳嗽與陰郁的眼神。
最後紀歸流下一滴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地發出歇斯底裏的慘叫聲。
“嘖。”
厭煩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一個巴掌落下，伴隨著冰冷的話語。
“小聲點。”
叫聲戛然而止，紀歸沈悶的聲音道：“對不起。”
後半夜，紀歸主動展露自己的脖子，說是展露其實不過是將頭偏向一側。
眾所周知， omega的腺體長在那裏。
這個動作的含義不言而喻。
其實紀歸不明白所謂標記是什麽，在他印象中視頻裏的人會這麽做。所以他也該這麽做。
可頭頂那人只傳來一聲輕笑，然後道：“你腺體都沒發育出來，叫我咬什麽？”
紀歸一楞，原輝這句話在他腦袋裏轉了半天，他反覆思索這句話的含義。
聽語氣不像指責，可紀歸不敢下定論。他看向原輝的眼睛，發現那雙眼眸中含著笑意。
這令他安心下來，回答道：“沒有腺體不能咬嗎？”
他刻意用水一般的眼神去瞧原輝，說話的語氣也是如雲一般輕盈、柔軟，聽上去像在撒嬌。
眼角處還泛著晚霞一般的紅，不禁令人心神蕩漾。
“理論上可以。”這話令原輝笑出了聲，他撫摸著紀歸的臉頰，從上到下最後停留在脖頸處。
準確來說是胸鎖乳突肌那處，再往後移便是omega日後會長出腺體的地方。
紀歸不理解原輝的動作，所以沒有接話，只是暗自觀察原輝的表情。
原輝突然低頭湊到紀歸脖頸處。
溫熱的吐息噴灑到紀歸皮膚上，紀歸感到瘙癢卻沒推拒，反而將頭偏到一邊方便原輝繼續動作。
“但是卻不能標記，你還要再等幾年。”
幾息後，紀歸先是感受到一股溫熱感緊貼皮膚，隨之而來的是輕微的刺痛感。
在純白的天花板上紀歸看見了交疊的影子。
翌日。
紀歸在一片混沌中醒來，總覺四肢無力又疼痛不堪。輕輕一個動作後骨折般的劇痛便擴散全身。
“你醒了。”女仆一直守在他床邊。
“嗯…”紀歸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沈悶地應聲。
索性女仆似乎也不想多說，她示意紀歸給她看看傷口。紀歸對她展示。
“發炎了。”女仆如此斷定，然後熟練地拿出一盒藥片放在櫃子上。
“記得飯後吃，一日三次，一次一片。”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紀歸楞了許久才自己艱難直起身子靠在枕頭上，他下床可一動身上便一陣陣的痛。
窗簾只透出一條縫，屋內光線昏暗。紀歸在床側四處摸索終於找著開關將燈打開。
下一秒門被人推開原來是女仆端著一個托盤返回，托盤上放著一碗清淡的粥。
她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將粥遞給紀歸。
在紀歸吃完後女仆又叮囑好好休息最後拿著托盤離開。
大概過了一周紀歸才把傷養好。
養好後的第二天紀歸就來到了管家之前說的餐廳。
餐廳的長桌上坐著一位女孩，女孩卷發純黑、眼眸蔚藍，雙手托腮穿著一身奶白色的洋裝，裙擺蓬松，邊上是精致的蕾絲花邊。
她臉蛋圓潤，帶著一抹紅暈像初熟的桃子。
從遠處看，像是一個精心打扮的瓷娃娃。
紀歸的出現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她先是漫不經心打量著紀歸，眼神微不可察一暗，隨即甜甜一笑：“你就是先生的新人？”
“看起來倒是比照片上幹凈一點。”她繼續拖著腮，歪著頭，聲音如奶油般甜美。
紀歸對她的身份大致有了猜測，比他大不了幾歲，裝扮精致，對他似乎有敵意。
她又上下打量紀歸一陣，隨即又轉頭對身旁的女仆說：“給我上牛油果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說完她又對著紀歸招手：“快來坐。”
紀歸也是表面帶笑坐在了她的對面。
女仆從他身邊經過時，他直接攔住女仆問：“可以給我也來一份嗎？”
“好的。”女仆點頭。
對面的女孩微笑加深，將手放下捏緊裙擺。她原本是想故意把女仆支開，好讓紀歸坐在那傻等。
沒想到紀歸臉皮厚一上來就叫住了女仆。
她瞇了瞇眼，再次綻放笑容：“我叫艾薇，你呢？”
第一次交鋒已經過去，接下來是和平的自我介紹環節。作為鬥走上一任“寵物”的宅鬥高手，艾薇自然容不下紀歸這個新人。
她得盤算著怎麽將其鬥走。
“紀歸。”
艾薇將目光放在紀歸的脖頸上，紀歸的脖頸上紅痕漸消，只剩一些淺淡的粉紅色印記。
目光停留片刻後，她甜美的笑容幾乎能淌出蜜來：“先生一定對你很好吧。”
她很嫉妒，這種情緒是無法避免的。可她又不能直接動手給紀歸一巴掌。
紀歸不明白她莫名其妙提這點做什麽，只能笑著說：“我很仰慕先生。”
他總不能說我覺得他對我不好，又不敢說好。故選擇一個模糊的回答。
女仆在此時端上兩人點的餐。
艾薇拿起銀質餐刀，慢條斯理地塗抹著三明治，眼神卻沒離開紀歸：“是啊，先生對乖巧的人很有耐心，就像以前住你那個房間的人，他叫林樂，最開始也很得先生喜歡。”
紀歸也學著她的樣子做，並且絲毫不差。
這算什麽？在敲打他嗎？讓他懂事點？
這點不痛不癢的話，紀歸不覺得有什麽好說的。
接著，艾薇咬了一小口三明治，歪著頭對紀歸笑：“他呀，後來就是太不懂事，想要更多……然後就被先生送給他弟弟了哦，之後嘛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像是恐嚇，故意給他制造心理壓力。紀歸不鹹不淡說了句“哦”。
艾薇看著他的模樣思忖片刻，突然笑了。
可下一秒她猛然放下三明治，語氣冷漠：“怎麽？你對我很不滿？”
紀歸也一楞，他沒想到艾薇會直接發作。在與她硬剛和服軟之間他選擇服軟。
“沒有，我只是對那種事不感興趣。原來你對那些離開的人很感興趣嗎？”
“誰知道。”
沈默半晌兩人用完餐一同走出餐廳。
就在此時，艾薇突然拉住紀歸提議道：“我們一起去花園走走吧。”
紀歸直搖頭：“不，我想回去休息。”
艾薇放開他，一臉笑意目送他離去。
—————
她知道原輝這個時候大概在書房裏，於是她直接過去禮貌敲門後被原輝喊了進去。
艾薇輕輕推開書房的門，探進半個身子，臉上早已換上了一副混合著思念與怯懦的表情。
原輝正獨自坐在桌前瀏覽著電腦上的信息，手邊放著一杯黑咖啡。
“先生……”艾薇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甜膩。
原輝擡起眼，目光從屏幕移到她身上，沒什麽表情，但也沒顯出不悅：“艾薇？有事？”
艾薇這才完全走進來，雙手緊張地捏著裙擺的蕾絲花邊，慢慢挪到原輝身邊，像只渴望撫摸又怕被拒絕的小貓：“沒什麽事……就是，有點想您了。我……有沒有打擾到您工作？”
她仰起臉，蔚藍的眼睛裏盛滿了恰到好處的仰慕和不安。
原輝看了她幾秒，似乎對她的依賴頗為受用，擡手隨意地揉了揉她的卷發：“還好。吃過早餐了？”
“嗯，剛吃完。”艾薇趁機靠近了一點，語氣低落下去，“和……和新來的那個人一起吃的。”
原輝“嗯”了一聲，算是回應，視線又回到了屏幕上片刻，似乎對她的話興趣不大。
艾薇等待了一會兒，觀察著原輝的反應，見他沒有主動詢問，便自己醞釀情緒，語氣委屈：“先生……”
“怎麽了？”原輝的目光終於落到艾薇臉上。
他將艾薇抱起來，艾薇順勢倒在他的懷裏，小聲說道：“先生，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您討厭了？”
這時，原輝摸了摸艾薇的頭問：“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因為新來的紀歸，他好像很不喜歡我。”艾薇聲音哽咽，眼眶微紅，“早餐的時候，我跟他說話，他愛理不理的，態度好冷淡……我只是想和他好好相處而已。”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原輝的表情，繼續添油加醋：“後來我想，也許是我之前哪裏不小心得罪他了，就想著主動示好，邀請他去花園散散步，聊聊天，化解一下誤會……可是，可是他直接就拒絕了，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她越說越傷心，低下頭，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補充道：“當時旁邊還有女仆姐姐看到了……我知道我只是……比不上他新鮮，惹人喜歡，但他也不能這樣對我呀……”
她說完，便不再多言，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等待著原輝的反應。
“你啊…”原輝見狀又揉了揉她的頭，笑道，“別哭想這麽收拾他你去和管家說。”
聞言，艾薇立馬抱住原輝往他懷裏蹭了蹭，嬌聲道：“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得到先生允許她就可以肆無忌憚收拾紀歸了。
——
偏遠的密林中，寒風急促而過以至於樹葉沙沙作響，原本明亮的天空被烏雲遮蓋轉瞬間黯淡無光。
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下，站著三個人他們陷入一種難以解釋的疑惑、低迷氛圍中。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後不可置信的看向彼此。
一個女子長發披肩，身著緊身白衣和一件線條筆直、極具美感邊緣鑲嵌藍色線條的外套。她看向同伴低聲喃喃：“這是神跡麽？我們的飛舟竟然憑空消失了……”
“可能。”另一個棕色卷毛男子輪廓深邃，左耳戴著同樣的透明寶石，身穿一件相似的白色大衣，他擡頭透過樹葉看見陰雲密布的天空。
最後一個男子留著及肩短發，色調統一的裝束手上戴著一個純白戒指，他擡起手觀察手上的戒指：“我看到了。”
“什麽？”其餘兩人異口同聲問。
“天災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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