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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再遇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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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濃稠的血液順著錐刀的棱角滑落,啪嗒地滴落在地上,濺成了一朵小花。

東一藥人撫上了被戳穿的心口位置,有點疼,但是還好,忍得住。

他牽動著嘴角略帶苦澀的笑,“陌兒累了,要好好睡一覺。”

他想要摸一下花陌陌的頭,這是他慣常的動作,然而,手剛伸起來,又難耐地放下了。

他知道,他活不了了。

花陌陌在錐刀刺入藥人的心臟後,恍然如夢般,瞪大了眼,驚恐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眼淚先於情緒奪眶而出,喑啞著聲,小心翼翼地叫出了口:“師,師父……”

她殺了自己的師父,親手殺了自己的師父……

這個認知如天打五雷轟震懾住了花陌陌。

在她眼裏,之前她殺的明明是一只怪,一只要來殺掉自己師父的朱獳。

可是等自己醒來,眼前的朱獳卻成了自己的師父?

這一畫面又堪堪被剛來的主神撞見,目光如炬。

東一藥人眼角瞥見了他,阻止了他趕過來的腳步。

藥人強撐著,拭去了花陌陌臉上的淚,笑著若無其事地在花陌陌耳畔說道:“這不是你的錯,陌兒,你沒有殺我。去找酒糟老者,遠離那個人……”

可是這時候的花陌陌身心全部浸染在“自己殺了師父”和“師父沒了”的痛苦中,耳邊的話纏纏繞繞,也不知道聽去了多少。

錐刀消散,她師父也即將隨風而去的時刻,對主神狠狠地交代道:“若是我徒弟有傷著半分,墮入地獄也不放過你……”

主神眼神微瞇,“允你。”

之後,便出現了花陌陌在下水道時腦海中閃現的畫面。

只是多年後的捉妖日子裏,花陌陌猛然地想起了她師父說的那句話,“去找酒糟老者,遠離那個人”。

然而那時,酒糟老者早已找不見,師父口中的那個人,又到底是誰?花陌陌想,可能就是會帶來災難的朱獳吧……

畢竟它出現了,師父也沒了……

懲罰的日子裏,花陌陌一邊慣例地捉妖,一邊時不時地想會兒師父,要說活,也真的活了下來,要說死,她倒也沒活多有滋有味。

——直到他遇見了耿儒樺,一個號稱自己20cm的傻大個。

有時候會覺得,他和師父很像,讓她願意留在他身邊,有時候很又覺得這人真的很弱智搞笑,這樣也願意留在他身邊。

但是留的越久,她就越害怕他會像師父一樣在自己眼前消失。

***

所以她害怕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那一團火即將吞噬了耿儒樺。

花陌陌幾乎要去朱獳拼了,卻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做夢一般,花陌陌睜大了——在耿儒樺的身體裏,她看見許久許久未見的,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的,師父!

“師父……”花陌陌呆楞住了。

東一藥人笑得春風和煦,溫柔地借用著耿儒樺的手,貼上了花陌陌的臉,欣慰道:“終於是長大了……可別老哭鼻子了,記著一定要去找酒糟老者,要不然,這個人就沒了。”

這個人指的就是這具肉身的主人,耿儒樺。

說罷,他俯下身,在花陌陌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若即若離的吻,然而徹底地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在火球砸來的那一刻,轟地掀起熱浪,爆發出了巨大的火光,那火光閃現了零點幾秒就湮滅在淅淅瀝瀝的雨水中。

花陌陌瞳孔的色彩忽明忽暗,艷色的光混雜著思念、留戀、喜悅、苦澀流轉,這些情緒又塞滿了她的整個胸腔,塞得她呼吸不了。

東一藥人替耿儒樺承受了巨大的火球的壓力,消退了傷害力,抵消了攻擊。

在那零點幾秒中,可以作為掩飾的火光即將退卻,花陌陌在那一刻擁住了耿儒樺,離開了。

空蕩冷寂的林子中,唯有剩下已經浸入了還散發著青草香的泥土之中,花陌陌離開前的滴落的切切實實的淚珠。

***

再次現身是在耿儒樺老家的祠堂裏。

上一次來這裏還是耿儒樺特意帶著花陌陌來拜見他家的老祖宗,雖然那個時候,兩人的關系還沒有確定下來,但是在耿儒樺心裏就是把她當做女朋友介紹給他祖宗的。

花陌陌這一次把她師父的話牢牢地記在了心上,想起酒糟老者第一,當時實況又緊急就到了祠堂。

耿儒樺雙眼緊閉,昏死了過去。

花陌陌抱著他,感受他的體溫迅速下降,給他度氣也無計可施。

花陌陌的瞳色徹底變成了紅色,她把耿儒樺摟在懷裏,用自己的臉去貼他的,一邊呼氣給他暖手,她狠厲地看向堂上掛的那副酒糟老者的畫像,咬牙切齒道:“師父讓我找你,可是我找遍了你會去的地方,你這死老頭到底走哪了!?”

“他不是你後代嗎?”花陌陌聲音小了下來,每一個字幾乎是從嗓子裏一個一個扯出來,又尖又細,帶著顫抖,“你要看著他死麽……”

花陌陌偏過了臉,親了親耿儒樺冷成青紫色的嘴唇,神情地盯著他看,頗有點嗔怪的意味在裏頭:“反正不救你,燒了吧!”

她是這麽說,也這麽做了。

話音剛落,耿家老祠堂的老祖宗的畫像蹭地燒了起來,從畫像的一角也就是從老者的腳到畫像的頭部,逐漸燒成灰燼落在香案上。

花陌陌把臉埋在耿儒樺的耿儒樺處,心想著,千鶴沒了,師父沒了,對象也沒了,那就……幹脆一起沒了吧。

這個念頭還沒落實,頭頂忽然一聲年邁地聲音響起,而且還越來越近,“哎呦哎呦,我的小崽子喲!!!”

花陌陌猛地擡起頭,正是那尋了好久的酒糟老者!

只不過,竟然也只是一縷殘魂了……

花陌陌剛欣喜的表情,在看見他後又落寞了下來:“老頭,你……”

模樣依舊,一頭白發,兩條又長又白的眉須松落,還有一大把都可以拿來掃地的胡子,只是,過去十分註重外在的老頭,身上的這件華服竟然燒壞了好幾個地方,而且胡子還被燒得黑一塊,缺一塊的。

許久不見,竟然頗為狼狽。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太久沒有見到他了,花陌陌竟然覺得老頭臉上的皺紋又加深了不少。

他拖著他那胖乎乎的身子,吭哧吭哧來到他們眼前。

“陌丫頭啊,這,這是,你們上哪打架了啊,我的小崽子喲!”酒糟本就皺成樹皮的臉此刻更是心疼地皺在了一塊!

他正想去觸碰他,但是手才伸到一半,忽地頓住了!

酒糟老者:“!!!”

“裏面的魂呢!?”酒糟震驚地問道。

花陌陌瞬間明白了,他是知道師父的魂魄留在耿儒樺身上的。

“……沒了,朱獳傷的他,師父叫我來找你!老頭你快看看他啊!”

酒糟楞了一下,忽地一拍腦袋瓜子,慌忙地指著香案上插香的小香爐,“快快,用那香灰堵住小崽子的七竅,等灰濕嘍,再把他身上裏的寒氣吸出來!”

花陌陌立馬跟著做了,很快地,香灰便成了深色,最後花陌陌用嘴對嘴的方法把寒氣給吸了出來。

直到耿儒樺體溫逐漸回升,終是松了一口氣。

脫離了性命之憂,花陌陌才和酒糟敘起了舊。

花陌陌還是保持著抱著耿儒樺的姿勢,問他面前的老頭:“你被鎖在畫上了?誰幹的?”

酒糟是在畫被完全燒完才出來的,之前任花陌陌怎麽求怎麽喊,也不見人影,花陌陌不相信老頭會見死不救,更何況還是他後代。

既然不是他自願的,那就一定是被迫的。

“哎,”酒糟老者撲通盤坐在耿儒樺另一邊,明明是沒有實體的魂魄,但是這麽一坐,花陌陌似乎感受到了以前經常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顫”,因為某個老頭的重量。

以前還能調侃兩句,但是現在,花陌陌怎麽也笑不出來。

酒糟捋了捋他不完美的胡子,用像是在陳述又像是惋惜,或者又什麽都沒有的語氣說道:“天上地下,還有幾個有本事的能鎖了我?再看看這衣服,這胡子,哎……衷錯了主就是了。”

花陌陌敏銳地接收到了幾個字眼,“世界上打得過你的除了師父,還有那只狐貍,還有的就是……你是指——”

花陌陌眼裏閃過一絲震驚。她雖然不喜歡主神,但是他還從未想過他會對老者下手。

腦中的一根線啪嗒斷了,她緊接著問:“你為什麽會知道師父的魂魄在耿儒樺身?你和師父是不是瞞了我什麽?我師父當真——”

是我殺死的麽?

這個問題,花陌陌不敢問出口,自己動的手,又是自己親眼所見,只是,他又不相信師父緊靠自己就會被……

這就像一個噩夢,想去弄清楚,但是又害怕觸碰!

“行了行了,你也別急,你想知道的,老頭我今個兒都告訴你。當然你也別再想你師父到底是不是你殺的了,你那三腳貓的功夫給你師父撓癢癢都不夠。誒,老千那丫頭呢,想叫她幫我弄個身體出來,這樣子喝酒吃肉都不方便。”

花陌陌神色黯淡下來,“沒了,被朱獳那怪,燒了。”

酒糟:“……”

酒糟多半猜到了,要不然就陌丫頭現在這種狀況她還不會在身邊?

花陌陌:“沒了一個神,也不會有多少人知道。”不過也不屑他們知道。

酒糟帶著開導的意味說:“那倒沒事,之後坐上頭的那個,肯定會裝裝樣子給大家看的。”

酒糟繼續說:“陌娃子,我就先跟你講了,”酒糟食指直著指了指上頭,“上面坐的那個,不是上面好貨。當然,當年你救下的那只臭狐貍也不是什麽好茬。”

大殿之上,坐著的只有主神,而酒糟老者口中的臭狐貍,也一向就是指朱獳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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