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血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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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儒樺公司“如畫”,一個婚慶公司,承接婚禮全程策劃執行。

得益於小時候被耿太太折騰的苦楚,耿儒樺在想法,策劃這方面得天獨厚,“如畫”在他手上蒸蒸日上。

這一回回來,莫城把最難應付的顧客都推給了他,他在一小疊的文件裏,抽了一本,一行看下來,呵,有想法!

文本內容簡示:

姓名:王大熊。

性別:男。

理想婚禮:天堂婚禮。

詳細要求:無。

……

就四個字“天堂婚禮”,然後啥細節也沒有,對很多婚禮策劃人來說,很難。

往好方面想,這可以完全釋放你的想象力,無限種可能,但另一方面,讓合作方一口定下很難,退回來的方案策劃可以多到你難以想象。

耿儒樺按照王大熊留下的聯系方式撥了過去,嘟嘟了好幾聲終於是接了,“您好,請問是王大熊王先生嗎?”

沒有回應。

耿儒樺等了一會兒,才等來斷斷續續的磁啦磁啦,這種聲音與拍恐怖片時,電視機突然卡機黑屏發出那種聲響。

耿儒樺疑惑,又問了句,這回不僅有了呲呲聲,還多了風吹過時那種呼呼聲,而且就對著手機說話的那一端吹。

在風聲,刺啦聲中,依稀有個“是”的音飄了進來。

可惜耿儒樺沒有聽見。

工作時的一絲不茍在這時候體現的淋漓盡致,當即決定去他家找人。

工作上的事,他不喜歡拖拉,能盡早完成就盡早,畢竟還有仙女等著他去追。

耿儒樺又翻了翻文件夾子,如願找到了他的住址,打開抽屜拿鑰匙才想起來,車被莫城那小子拿走了。

想著地方也不是很遠,同事小劉還有輛小電驢可以借用。

下樓時,已經是傍晚了,天空漸沈,要回憶起剛才那段手機對話,任誰也不會出門。

但是耿儒樺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興許是和花陌陌呆久了,多了一分豪氣與膽量。

粗略一算,騎小電驢不堵車的話二十多分鐘就可以到。

電驢經驗不足的他跌跌撞撞穿過一條街,拐了個彎,正巧與剛從肯德基出來的花陌陌擦肩而過。

花陌陌認出了他,可是耿儒樺沒有看見花陌陌。

騰起的風撲在了花陌陌臉上,有點涼。

花陌陌纖細好看的手指撫過風吹過的臉頰,看了一眼,無奈道:“凈招惹這些東西……”

***

耿儒樺彎彎繞繞到了一座樓房前,舊式樓層,沒有大門電梯。若說之前的種種跡象還不足以渲染恐怖的氛圍,到這裏時膽怯已經在作祟了。

斑駁的樓稀稀疏疏地亮著幾個窗口,這座樓偏東,大半已經染上了薄涼的夜色。墻面漆掉了大半,還有一些可能是孩子畫在墻上的鬼畫符,無不增添了這棟樓的晦暗心驚恐怖之色。

風呼呼地在耳旁吹,有點涼。

文件還攥在手裏,一看再看,好吧,確認是這個地址。耿儒樺細數王大熊所在的房間,好吧,也是亮著燈的。

該去的還是要去。

耿儒樺勇敢地踏出了第一步,頓了兩秒又收回那一步。掏出了手機,按快捷鍵撥了出去。

昏暗的夜色下,飛在半空中的花陌陌口袋裏的手機震動個不停,拿出來一看,又瞥了一眼正下方的耿儒樺,眨了兩眼,接了:“餵————”

幾乎是花陌陌說完餵的同一時刻,耿儒樺就緊接著說:“媳婦……我害怕……”

飛在半空中,距離耿儒樺五十米不到的花陌陌:“……”

沒有含糊,沒有猶豫,也沒有顫抖。

說的理所當然,理直氣壯,還有點……可愛???

花陌陌有一秒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危險。

花陌陌板著臉:“好好說話!”

於是耿儒樺開始自己認為的好好說話:“為了咱們孩子的奶粉錢,我要進鬼屋了……黑漆漆烏蒙蒙,怪瘆人。”

花陌陌望天:“你的孩子在哪???”

“媳婦你別氣,不還在你肚子裏沒出來嗎,但是錢還是要一早先賺了要不怎麽來得及。我打電話給你是想說,要是我沒有回去,把孩子打了吧,好在咱們是做戲,你以後嫁人嫁神都是自由的,愛你啊,MUA~”

聞言,花陌陌幾乎就要轉身離開,讓他在這裏自身自滅。

但有意無意中就瞥見了耿儒樺的神情動作。

掛斷電話後,耿儒樺盯著手機不知不覺就笑了,還對著手機親了一口。

視力從來都很好的花陌陌:“……”

耿儒樺不知道花陌陌來了這裏,這棟樓裏到底有什麽也是未可知,但他就是想跟花陌陌通個電話,通一個這樣子的電話。

仿佛這樣了,就能獲取無比的勇氣和愛意去戰勝所有。

即便是還沒有真正確認關系,在這一段虛假的戀愛關系中,既然認真了,想了,那就要——開撩!

王大熊住在三樓,302房,耿儒樺在打完那一通電話之後,忽然渾身滿滿的能量,大邁開超前走。

樓道是感應燈,聽到聲響後亮起,暈黃的光芒,不是很亮,但勝在每一層都有。

燈光投落,落在耿儒樺的頭頂,耿儒樺埋頭走,地面散落著一些小紙屑,還有幾張不知名的殘舊名片,無非是洗剪吹得年久廣告。

地上的灰塵隨著耿儒樺得每一步飛起,離遠了之後又落下,繼續堆積。

樓道裏回蕩著腳踏在水泥板上的音,是耿儒樺自己的。

他走的很快,三級階梯並一步,來到了302門前。

鐵制的門生了銹,銹又七七八八掉了一地。

耿儒樺敲門,“有人在嗎?我是如畫婚慶公司的,來談一些細節。”

依舊是沒人回應,耿儒樺退了兩步,凜然地擡起了腿——“嘩啦”,整扇門不堪一擊,重重摔落,就在門翻倒過去之時,耿儒樺最不願意接受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能看見的,長舌血目,龐然鬼物迎面撲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那條血淋淋的長舌近乎要纏上了耿儒樺的脖子,一道風刃恰好地分開了一人一鬼,借著耿儒樺的身軀,花陌陌抱住他的脖子,旋轉了一百八十度,踢開了又欲近身的魂鬼,最後安全落地!

耿儒樺正想拉起花陌陌,卻不料那鬼忽然發作,家裏為數不多的家具全部騰空而起,砸向了花陌陌,花陌陌一旋身,在地上滾了一圈。

重力的家具紛紛襲來,花陌陌合掌捏訣,“絕器魂身,唔繞!”倏地在她面前豎起了一道透明的屏墻,將那些家具包括那只鬼擋在了對面。

耿儒樺趕來:“你怎麽來了?”

花陌陌手上做法不停,偏過頭:“不來你等死?”

視線率先停留在了花陌陌嘴角,耿儒樺瞳孔微縮,語氣又是不虞又是心疼:“你受傷了?”

“嗯?”花陌陌不知道他什麽意思,自己身體倍棒,怎麽就受傷了?

她的目光跟尋著耿儒樺越來越靠近自己嘴邊的手,只見耿儒樺的拇指輕輕刮過花陌陌的嘴角,紅色的一點黏在了上面,他皺眉說道:“你流血了……”

花陌陌呆呆地撲閃了兩下睫羽。

“這——”她剛想解釋,耿儒樺再次做出了讓花陌陌為之一振的動作——耿儒樺把那沾染了紅色黏糊液體的拇指湊近了嘴唇,舔——了!

這回瞳孔縮的就是花陌陌了!

拇指還在嘴邊,耿儒樺驚訝地擡眸:“甜的?!像番茄汁的味道……”

花陌陌目瞪口呆:“……就是番茄汁……”

兩兩對視,你瞳中有我,我眼中有你!

帶著各種情緒的視線交匯,在不足二十厘米的距離中。

屏墻外,暴躁的鬼魂在咆哮,他們在那一邊含情脈脈,自己在這一邊只能和雜亂骯臟的破家具作伴,憤怒之情無以言表,拿咆哮來震懾他們。

整棟樓在他的咆哮聲中,顫顫巍巍,將傾欲傾。

耿儒樺在身上摸索,掏出了個戒指盒,打開蓋子扔了盒子,把裏面的一枚硬幣遞給花陌陌。這硬幣還是儒字派那一行硬幣中的一個。

花陌陌再度震驚,心道:為什麽你一枚硬幣還要用裝戒指的盒子來放?

這個答案,花陌陌知道,但就是……不想承認。

拿硬幣求婚什麽的……忒矯情!

關鍵現在還沒用!

房子已經快塌陷了,腿跟著地面一直在抖,屏障就快要撐不住了。

花陌陌洩氣道:“收好抱住我!“

“好嘞!“耿儒樺喜聞樂見。

花陌陌撤回屏障的那一刻,抱住的兩人破窗而出,即刻,樓房轟然倒塌。

***

“那鬼死了嗎?“走回去的路上,耿儒樺問道。

兩人染了一身的灰,全身上下灰蒙蒙的。並肩走在人數稀少的街邊。

花陌陌扒拉了下頭發:“本來就是死的,沒有再死一回的說法。““那你不收了它?“耿儒樺拐彎抹角地想要推銷自己手上攥了好久的硬幣,捂地都出了些汗。

花陌陌扒拉頭發的手忽然一頓,片刻後繼續扒拉,“鬼不歸我管束,我只管怪。硬幣塞給我也沒用。““原來你們分的還這麽仔細。“耿儒樺嘀咕,”那你們誰管鬼魂之類的?“他為什麽忽然對這方面感興趣了?

花陌陌:“你見過的,額……結婚那天,千鶴,那女生。“耿儒樺忽然出人意料問道:“你有她聯系方式嗎?“花陌陌的步子停下,挑眉看向他:“你要做什麽?”

“有點事要麻煩她。”耿儒樺觀察著花陌陌的表情,一絲一毫也不放過。

他看見,花陌陌用舌尖把一邊的臉頰頂得鼓鼓的,有點可愛……看似毫不在意,放浪不羈,一身輕松……

花陌陌也不知道為什麽這股酸脹的情緒會來的這麽無理取鬧,但它又實實在在地存在了。

“行吧,我等會發給你啊!”話一說完便轉身離去。

耿儒樺有點小開心,感覺有戲!

然而開心過後,又有點郁悶。準備回家把《除妖三十六計》翻個底朝天。

沒走兩步又回頭看看,咕噥道:“我是不是落下什麽東西了?”

花陌陌離開之後,並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回到了已成廢墟的那塊地兒。

想再來確認一遍,是不是錯覺。

一天感受到三回,卻都是瞬間閃現,來得隨意,去時又很有……實力。

能把妖氣掌控得如此之好的妖怪,在花陌陌眼裏數不出一只手。

無果,只能訕訕回去。

而在她離開之後,被耿儒樺遺忘的同事的小電驢輪胎旁,站立著一雙大長腿,大半的夜色與樓房陰影蓋住了他的半張臉,側臉的線條冷漠而僵硬,一縷白煙氣兒繞在他的手腕周圍,只聽他深沈的嗓音,頗為嫌棄道:“用別人的氣,果然不適應……”

***

耿儒樺要到了千鶴的微|信|號,確實是為了正事,第一時間便發了信息過去:【娘家人幫個忙吧】對面秒回:【謔,這個稱呼我喜歡!你盡管說就是】一開始的確是為了正事,但是耿儒樺倏地就想起了花陌陌那時候的表情,鼓鼓的臉頰……就又起了點私心,【不對,是兩個忙!】千鶴:【說!】

***

第二天,耿儒樺帶上千鶴去了昨晚崩塌的樓區,看看那個長舌男到底有沒有完蛋。

千鶴下車玩笑道:“偷偷摸摸叫我出來,還躲開了花陌,你小子會做事啊。”

她穿了一身性感的裝束,踩著高跟,來到這種地方也絲毫不影響走路。

走到廢墟邊緣,踢走了腳邊一塊小石子,掃了一圈,這一棟樓房倒塌,但是隔壁兩座還是好好的,甚至還有幾個老人走了出來。

但是好像沒有和看見他們兩人一樣,從他們身邊經過,看也不看一眼。

“可能沒你想的那麽好,它沒有完蛋。”

千鶴朝地面伸出手掌,指節彎曲,從廢墟中勾出了半死不活的鬼魂,只不過,“就剩一魄了。”

今天陰天,沒有太陽,但即便如此,王大熊的魂魄已經透明的和空氣一般無二,虛弱地飄在空中,仿佛一吹就會散。

“你等會啊。”說著,千鶴便給他註入力量,讓他再茍延殘喘一會。“你說他昨天突然攻擊你們,但是我看他並沒有這能力,眉心一點紅……”千鶴修長的食指觸碰到了王大熊眉心,那一點紅,是全身上下最鮮活的一處了。

千鶴:“像被人操控的……”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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