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現實（1）

寒假的某一天。

趙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覺得頭很痛，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還是那個熟悉的臥室沒錯，桌子上還擺著高三的化學課本——學校向來是在高二就開始學習高三的內容了。

“媽！”趙南醒來發現自己的頭怎麽也擡不起來，想要說話，嗓子也只能發出沙啞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母子之間天然地有一種心靈感應，本來應該聽不到任何聲音的吳女士走了出來，打開了門，掀開被子，發現趙南身上佩戴著的護身符不知道什麽時候裂開了。

所謂護身符，其實是一顆小珠子，上面刻著各種繁瑣的花紋。

“老趙，你人快來！”老趙聽著妻子的語氣十分著急，馬上就趕了過來，看到兒子的模樣，他心裏也有了幾分數。

“你先送兒子去醫院，我去問問那護身符哪裏求來的。”吳女士雖然緊張，但一點也不慌亂，指揮著老趙。

老趙會開車，而且這次還把公司的車開回來了，扶起趙南放進車裏，老趙就一腳油門朝著醫院的方向去了。

吳女士越是到了這種時候，就越是顯現出她鎮定自若能成大事的性格來。她走到鄭亦家的院子門口，敲響了門。

“你知道些什麽吧？鄭亦。我不需要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我或是怎樣，我只需需要我的兒子平安，除此之外的事情都不重要。”吳女士覺得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她從前認識的那個人，他身上有些什麽東西變了，但吳女士也說不出來。

鄭亦看著吳女士的眼睛說：“不用擔心，他會好的，只是需要一段時間。”說完鄭亦又掏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珠子，交給吳女士。

吳女士接過珠子，等著鄭亦接下來要說的話。

“等到他退燒的時候，把這個給他帶上，他會好的。”

其實，吳女士早就知道，鄭亦一家人有些不一樣。很小的時候，吳女士和鄭媽媽就是好朋友。

小孩子嘛，其實是能看到很多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的，吳女士當時就能看見鄭媽媽的身邊，總是圍繞著很多小生物。

長大了以後，她才知道，這就是鄭媽媽的秘密。可是這又怎樣呢？人人都有秘密，難道因為朋友有秘密，就不要交朋友了嗎？

吳女士一直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個秘密，當作它不存在，或者說從未發生過。

趙南的主治醫生看到趙南再度回到醫院的時候，當即就皺起了眉頭，為趙南安排了血檢三件套。

可是一套檢查下來，結論還是一樣——趙南的身體很健康。老趙也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事情有些不對，他看向妻子，妻子的臉上透露不出任何情緒，只是緊緊地抓著他的手。

他也緊緊地握住妻子的手，妻子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知道妻子應該知道了一切，但是出於某種原因，妻子不能將事情的原委和盤托出。

趙南住院的時候，鄭亦來看過他幾次，總是帶著課堂筆記。吳女士每次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和他打招呼。

第三天的時候，趙南退燒了。吳女士掏出那粒珠子，把珠子串在了繩子上，重新掛回了趙南脖子上。

第四天的時候，趙南醒了。他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緊緊地抱住了吳女士。吳女士被他嚇了一跳，拍著他的背說：“傻孩子，幹嘛呢？”

吳女士的眼角有了幾條皺紋，可是她的面龐不像趙南記憶中的那樣滄桑。老趙剛從外面買飯回來，看到這一幕，他有些忍不住，想要掉眼淚。

趙南翻身下床，看著窗外對他來說既無比熟悉又十分陌生的景色，笑了笑，開口說道：“吳女士，我要吃你親手做的菜。”

吳女士笑著說，就會使喚你老媽，怎麽，外面的菜比你老媽做的還好吃啊？趙南故意皮了一下，說就愛吃吳女士做的，那稀奇古怪的味道，世界上絕對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模仿出來。

趙南回家的時候，看了一眼鄭亦家的方向。吳女士從這一眼中感受到了無限的深意，但她什麽也沒有說。

這就是一貫的典型的吳女士的作風。

“鄭奶奶還好嗎？”趙南問。

“挺好的，就是她老惦記你，生病住院了，她也跟著擔心。”吳女士如實回答。

吃過晚飯，按照吳女士的指示，趙南端了一盤子水果，送到鄭亦家去。

開門的是鄭亦，趙南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他沒有回憶起全部的事情，夢境中鄭亦的憤怒是他記憶追溯的終點。

鄭亦也沒有說話，門裏傳來鄭外婆的聲音：“是不是小南來了，快讓他進來。”鄭亦應了聲“好”，讓開身子，讓趙南進去。

趙南和鄭外婆的關系一向很親近，兩個人坐在一起一邊看電視一邊解悶聊天。或許是為了不破壞這副和諧的場景，鄭亦一直待在房間裏沒有出來，

等到趙南要走的時候，鄭亦突然拉住了趙南的手，問他：“你想起了多少事情？”

趙南站在那兒，直視鄭亦的眼睛：“想起來的，想不起來的，都不算太重要。”鄭亦松開了趙南的手，看著趙南消失在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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