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審訊 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關燈
第43章 審訊 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暑熱正濃, 長安熱得很。

陸驚淵要在從暗淵營待一整天,江渝橫豎也無聊,幹脆回了長安城。

她想了想, 決定去找表哥沈鈺。

到沈家醫館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了。醫館裏沒什麽人,夥計正在櫃臺上分揀藥材, 見是她來,連忙起身要進去通報。江渝忙擺擺手,自己往後堂走。

沈鈺今日在醫館, 見表妹來了,笑瞇瞇問:“許久不見表妹,近來可安好?”

江渝搖頭,向他使了個眼色。

沈鈺神色嚴肅起來,讓身邊人退下,關上門。

沈鈺沈聲道:“沈家雖不問朝堂之事, 但聽說最近宮裏不太平。”

江渝點頭:“是。”

沈鈺:“陸家容易成為眾矢之的,表妹可得小心。”

沈鈺是太醫院的名醫, 除了子嗣之事, 還專治旁人治不了的疑難雜癥。

江渝斟酌了下措辭,開口:“表哥,我想問你一件事。”

沈鈺:“說。”

“有沒有一種毒, ”江渝壓低聲音, “來自漠北或者西域, 中了之後不會馬上死, 先是不斷咳嗽,拖一段時間才發作?”

沈鈺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她看了片刻。

“你問這個做什麽?”

江渝:“想知道。”

沈鈺沈默了一會兒, 站起身走到裏間。再出來時,手裏多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他把冊子放在江渝面前,翻開其中一頁。

“這叫‘霜夜’。”他指著上面的文字,“磐沙國王室秘制的箭毒,無色無味,淬在箭頭上,射中之後很難察覺。”

磐沙。

居然是前世坐擁漁翁之利的磐沙國!

突厥退兵,大盛的磐沙國趁機打入長安。

江渝心中一跳,忙去看。

那書頁上,用工整的小楷寫著:

“中者初無覺,三日創口合,七日肺氣損,月餘咳不止,半年而亡。狀若癆病,醫者難辨。”

她微微睜大了眼。

“中毒了之後,”沈鈺道,“傷口愈合得比尋常快,看不出異常。但毒已經進了臟腑,慢慢侵蝕肺氣。一開始只是夜裏咳嗽,後來咳血,再後來——”

他頓了頓:“人就沒了。看著像癆病,查不出來。”

江渝沈默了很久。

“表哥,”她擡頭,“這毒有解的辦法嗎?”

沈鈺搖了搖頭。

“沒有。磐沙國王室把這東西管得很嚴,從沒聽說過有什麽解藥,”他擔憂地看著她,道,“表妹,你怎麽知道這東西?”

江渝垂下眼。

“聽人說的,”她合上冊子,推還給他,“多謝表哥。”

沈鈺接過冊子,沈聲問:“表妹,你到底在查什麽?”

江渝正想解釋,沈鈺又開了口:“這毒流傳極少,據說當年有個磐沙公主帶著配方陪嫁到鄰國,那國主想配解藥,試了十幾年也沒成,你一個內宅婦人,是怎麽知道這東西的?”

江渝沈默。

她沒辦法解釋。

總不能說,表哥,我夫君上輩子中了這種毒,我以為是風寒,沒當回事,他就這麽死了?

江渝嘆了口氣。

從醫館出來,天已經黑了。

江渝坐上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些字:“中者初無覺,三日創口合,七日肺氣損,月餘咳不止,半年而亡。”

她想起陸驚淵前世的咳嗽,那是在替她擋了一箭之後。

她記得很清楚,那天出城遇襲,被裴珩攔住。二皇子的人埋伏在半路,有一箭朝她射來。陸驚淵擋在她身前,那箭射中了他的肩。

因為這件事,她恨透了裴珩!

從此之後,裴珩對她死了心,與江芷成親了。

盡管如此,她還是沒和陸驚淵解釋,她對裴珩的恨意。

後來軍醫取了箭,說沒傷到要害。

她守在床邊照顧他,餵藥換藥,日夜擔心,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還說她大驚小怪,江渝生氣,他又笑著搪塞過去了。

只是從那以後,他開始咳嗽。

起初只是偶爾咳幾聲,她問起來,他說是那日淋了雨,著了涼。她信了,給他熬姜湯,二人的關系緩和了些。

後來咳得越來越頻繁,到後來出征,他又不怎麽咳嗽了。

從頭到尾,她都沒懷疑過。她以為是風寒,是感冒,是常年在軍營落下的舊疾。

直到最後她發現,他夜夜都在用止咳藥。

江渝猛地睜開眼。

車窗外已經黑透了,長安城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籠。

——她當時怎麽就沒想過,一場感冒,怎麽會咳那麽久?

怎麽會讓他死?

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二皇子,居然和磐沙勾結!

馬車猛地一停。

江渝身體前傾,扶住車壁。

她嚇了一跳,急忙問:“發生什麽了?”

車夫頓了頓,道:“陸少將軍的馬車,正擋在前面。”

江渝掀開車簾往外探,無奈地看著自家夫君。

陸驚淵跳下馬車,慢悠悠地走到她跟前,笑嘻嘻地問她:“夫人去哪兒了?”

江渝實話實說:“去了一趟沈家。”

陸驚淵冷哼:“你表哥難不成還關心我的身子?”

江渝按了按太陽穴,無奈地說:“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麽?”

江渝一時半會和他解釋不清:“二皇子要盡早除掉,他與磐沙國在勾結。”

陸驚淵心中一跳:“你怎麽知道他和磐沙在勾結?”

江渝避開他的目光:“你管那麽多作甚!你只需要去查便是,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陸驚淵狐疑地看著她:“你瞞著我什麽?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事?”

江渝還是不肯說:“我什麽都不知道。”

陸驚淵輕哼了一聲。

他瞥了她一眼,沒再多問:“回家。”

江渝小聲問:“今夜,你還要分房而睡?”

陸驚淵笑道:“那肯定咯,若是你不想解蠱了,我便搬回來。”

江渝咬牙切齒:“你!”

陸驚淵笑得前仰後舍。

他說:“等回家,給你看個好東西。”

江渝好奇地問:“什麽?”

陸驚淵說:“回去就知道了。”

馬車在陸府門前停下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江渝和陸驚淵下車,一路往裏走。

她腦子裏還在想著白日裏的事。

想起沈鈺的話,想起前世的事情。

她一時間走神,以至於腳下忽然被什麽東西絆住時,險些栽在地上。

“小心。”

陸驚淵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同時,二人雙雙低頭,看向她腳邊。

江渝楞住了。

是一只貓!

這是一只三花貓,毛色漂亮,正繞著她的裙邊蹭來蹭去,一邊蹭一邊仰頭沖她“喵”了一聲。

江渝覺得自己可能是累出幻覺了。

哪來的貓?

她蹲下,伸手去摸那只貓。小貓不躲,反而一個勁地用腦袋蹭她的手,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不是幻覺!

“這……”她擡起頭看陸驚淵,驚訝,“這是你說的好東西?哪兒來的?”

陸驚淵歪頭看向她,挑眉:“今日在門口撿的。賴著不走,趕了三回,自己又跑過來。”

“然後呢?”

“然後……”他頓了頓,“想著你上回說想養只貓,就留下了。”

江渝想,上回。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她晨起對陸驚淵說想養貓,陸驚淵說怕它掉毛,遂而放棄。

他居然還記得。

貓還在蹭她的腳,著急地喵喵叫。她伸手把它抱起來,小貓也不掙紮,乖乖地窩在她懷裏。

江渝一時間恍惚了。

她記得這只三花貓。

前世她和陸驚淵,也養過這麽一只三花貓。貓是哪兒來的她都不記得了,只記得陸驚淵嫌它老往身上爬,嘴上嫌棄,卻每回給它帶小魚幹。

後來——

後來她不在了,那貓怎麽樣了?

或許是不見了,可現在,它好端端地在這裏。

“江渝?”

陸驚淵的聲音響在耳畔,將她從回憶裏拉出。

她擡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睛。

“喜歡?”他問。

江渝用力地點了點頭。

陸驚淵道:“那就養著。”

江渝揚起一個笑來,抱著貓就往他那邊湊:“據說三花是貓中的美人,最討貓喜歡!”

二人挨得近,貓楞了一下,從江渝臂彎裏探出腦袋,朝陸驚淵看了一眼。

然後它伸出爪子,試圖往他身上爬。

陸驚淵倒吸一口涼氣,往後退了一步。

江渝沒註意到,她正低頭看貓:“它想找你呢。”

“不用。”陸驚淵又往後退了一步,幹笑道,“它找你就行。”

貓不依不饒,從江渝懷裏伸出一只爪子,似乎是想爬到陸驚淵身上。

陸驚淵再退。

江渝終於察覺出哪裏不對了,擡頭,然後蹙眉。

陸驚淵站在三步開外,表情鎮定,十分從容。

可他姿勢微微後仰,身子緊繃,一副如臨大敵的姿態。

“你……”江渝看看他,又看看懷裏的貓,終於恍然大悟,“你怕貓?”

“沒有。”陸驚淵斬釘截鐵地否認。

“那你往後躲什麽?”

“沒躲!”

“你臉都嚇白了。”

“……”

陸驚淵沈默了一瞬。

堂堂驃騎大將軍陸驚淵,殺伐果斷、所向披靡,此刻站在三步開外,滿臉寫著別過來……

千萬別過來!

江渝沒忍住,笑出了聲。

陸驚淵滿不高興地哼道:“笑什麽?”

“沒什麽。”江渝笑起來,“就是覺得意外,你怕貓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陸驚淵:“……”

他逃得飛快,“我回房了,你自己跟它玩。”

江渝在他身後追問:“你不摸摸它?”

“不摸。”

“你給它起個名兒?”

“你起!”

江渝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笑得前仰後舍。

懷裏的貓“喵”了一聲,好像在問:這人怎麽回事?

“他啊,”江渝撓撓它的下巴,“他嘴硬。”

貓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江渝把它舉起來,細細端詳。

一樣的眼睛,一樣的鼻子,一樣的三花毛色。

“是你嗎?”她輕聲問。

貓眨眨眼。

江渝把它摟回懷裏,親了兩下,往房中走去。

管它是不是呢,反正這一世,它又回來了。



江渝新得了小貓,第二日便去宋儀院中串門。

宋儀院中可謂是一塵不染,東西放得整整齊齊,院中擺滿了她喜歡的花草,中間還擺了個小幾,上頭放著茶盞,圍爐煮茶,風雅得很。

江渝郁悶地想,就算是累壞了霜降,也做不到像宋儀院中那麽漂亮!

陸驚淵是個粗人,走路吊兒郎當,茶盞擺著過三天就會被他不小心打破。

養了花草,總會被他隨手薅兩把,沒幾天就禿了。

他的東西最愛亂放,江渝沒住進來之前,堪稱狗窩。

宋儀搖扇,瞇眼問:“你養了貓,不怕它會打壞東西嗎?”

江渝笑著搖頭:“它很乖巧,不會亂跑的。”

宋儀好奇地問:“你給它取了什麽名字?”

江渝說:“金魚。”

宋儀一口茶水險些吐出來:“你可真敢起。”

江渝幹咳一聲,岔開話題:“你這院子可真是精致,又幹凈又漂亮。”

宋儀說:“羨慕有什麽用,你也不好好布置布置。”

江渝欲言又止,只好道:“養了貓,怕東西打壞了。”

宋儀:“……”

江渝說謊不眨眼嗎?

陸成舟從房中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江渝懷中的貓:“嫂嫂怎麽養了貓?兄長居然答應了?”

江渝問:“陸驚淵特別怕貓?”

陸成舟點頭道:“是,小時候他不懂事,偏要逗野貓。那貓脾氣不好,抓了他的臉,他回家哭了半日。”

江渝倒吸一口涼氣:“留疤了嗎?”

陸成舟:“沒留,小時候皮薄肉嫩,好得快。可惜給兄長留下了陰影,見了貓就怕。”

江渝想象了一下那畫面。

一個四五歲的小豆芽菜,一臉興奮地去摸貓,結果被貓一巴掌呼臉上。

江渝又心疼又覺得好笑。

宋儀也沒忍住。

可江渝想,陸驚淵身上壞毛病雖然多,但他也在認真、努力地適應她。

比如說他日日都會堅持洗小半個時辰的澡,全身都香;

他知道東西要放在原位,知道她養的小花兒不能亂拔;

他就算是怕貓,也為了她,同意養貓。

畢竟,人無完人,金無足赤。

既然要好好過日子,江渝想,她便要接納他一切的壞毛病。

日子不是盡善盡美的,如果他不那樣完美無瑕,那也無妨。

從前她只覺得他壞毛病多,除了會打仗一無是處。

今生她卻覺得,陸驚淵是全天下最好的兒郎。

陸成舟沈默地站在一邊,看著那只三花貓窩在嫂子懷裏,忽然有點理解兄長昨日晚上是什麽心情了。

改日得去和兄長喝一杯,好好安慰他。

到了晚上,江渝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她想,這蠱還是要解的。

陸驚淵又和她分房而睡,並且再三警告她:千萬不能讓貓上榻!

少女嘆了口氣,趴在桌上冥思苦想。

她摸了摸懷中的小貓:“金魚,我要不要去找他呢?”

小貓喵了一聲。

江渝說:“我想解他身上的蠱,你覺得解開後,他會討厭我嗎?”

小貓沒給回應。

江渝笑起來:“可是,我有些等不及了,不是因為著急解他身上的蠱。”

小貓歪了歪頭。

江渝擼著它的毛,輕輕地嘆氣:“是因為想他。”

小貓焦急地叫起來,像是在催她:“喵!喵喵!”

江渝倏地站起,決定:“今夜,去找他!”

不是因為解蠱,是因為心亂了。

她很久沒和他親熱了。

江渝站在櫃前挑衣裳,猶豫了許久,還是不敢穿那身寢衣去見陸驚淵。

哼,寢衣只能夏日裏自己穿,怎麽能穿在他面前?未免也太縱容他了!

這樣想著,她換上這身寢衣,閉眼睡覺。

明日再去見他。

可到了半夜,她又做了那個噩夢。

醒來的時候,她的枕頭都被哭濕了。

夢十分清晰,不是鐵門關那回,是更早的,前世他替她擋箭的那天。

他對她說,沒事。

江渝猛地從噩夢中驚醒——

她出了一聲冷汗,也顧不上自己有沒有穿寢衣,穿上鞋就往陸驚淵的偏房跑去。

他的門沒關緊,只是虛掩著。江渝摸著黑,躡手躡腳地爬上了他的床,然後,安心地閉上眼睛。

他呼吸溫熱,好端端地在自己身邊。

還好,他還活著。

下一瞬,自己的腰被他緊緊一攬,身子往裏頭挪了些。

陸驚淵壓在她身上,二人四目相對,青絲纏繞,暧昧繾綣。

江渝一楞,睜大眼睛。

他居然沒睡著?

陸驚淵輕笑:“舍得找我了?”

江渝別過臉,小聲辯解:“誰想找你……我只不過,又做噩夢了。”

“又夢見我死了?你能不能夢點好的?”

江渝說謊,故作嗔怒:“沒有!我夢見你變成了一只小狗,和金魚打架,把家裏養的花全踩壞了。”

陸驚淵問:“金魚是誰?”

江渝悶聲不語。

“那只三花貓?”

江渝小聲說:“……嗯。”

陸驚淵挑眉,慢悠悠地重覆:“金魚,驚、渝。陸驚淵,江渝。”

江渝紅了臉,去捂他的嘴:“不是,我真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告訴我,”陸驚淵一只手抓住她手腕,湊得更近,氣息灑在她耳畔,“為什麽不是鯽魚?為什麽不是小魚,偏偏是金魚?”

他的手一點一點地往下探,慢慢地褪她的衣服。

“還穿那麽薄的寢衣來找我,”陸驚淵低笑道,“嘴硬。”

江渝別過頭,耳根通紅。陸驚淵卻掰過她的臉,逼問:“是不是想解蠱了?”

江渝說:“不是。”

江渝只能被迫看著他,黑暗中,二人挨得極近,呼吸交纏。

“那是什麽?”他拇指在她唇上摩挲著,問:“大半夜不睡覺,跑我床上來,總不能是夢游吧?”

江渝還是不答,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就是醒了,想見他,然後就來了。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逼問,一邊將她單薄的寢衣丟在地上。

江渝仰頭,抓緊了被褥,被他逼出了眼淚,還是嘴硬不肯承認:“就是做噩夢,我好怕……”

“陸成舟今夜值守,你為什麽不去找宋儀,去找我?”

又是重重一頂。

江渝咬唇,眼前一片發白,不禁神游天外,想起那些離奇的話本,想起大魔王把嬌娘抵在榻上,狠狠審訊的場面。

“走神了問你話呢,”他聲音低啞,“來都來了,總得有個說法吧?”

江渝沒忍住,吟出了聲。

“江渝,”他又開口,“你大半夜來找我,總不會是為了讓我看你臉紅吧?”

江渝瞪他。

他不為所動,反而湊近了一點,二人鼻尖相對,幾乎就要碰上。

“那讓我猜猜,”他盯著她意亂情迷的眼睛,忽然笑了,“江渝,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江渝心跳漏了一拍,一怔。

陸驚淵在問她。

問她是不是,有點喜歡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