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上鉤 “我當真,是喜歡她。”

關燈
第29章 上鉤 “我當真,是喜歡她。”

此時, 宋儀的聲音自門外響起:“怎麽了?出什麽大事了?”

江渝瞪了一眼陸驚淵。

這人還在自己床上,絲毫沒有想下去的意思!

她想把他往床下踹,低聲罵:“陸驚淵, 這是在宋儀的私宅,你註意些!”

“砰砰砰——”

宋儀用力地敲門:“江渝,你倒是說話啊!”

江渝下意識把陸驚淵往被褥裏一塞, 忙道:“別進來,沒、沒什麽大事。”

宋儀了然,往裏喊了一聲:“那你倆註意些, 別把我宅子裏的東西都弄壞了。”

江渝:“?”

陸驚淵:“……”

在宋儀眼裏,她和陸驚淵居然這麽黏糊嗎?

江渝用手肘戳了戳他:“快下來。”

陸驚淵從被褥裏探出半個腦袋,覺得好笑,慢條斯理地開口:“夫人這麽急著趕我走,不是說要看傷口嗎?”

江渝突然就不想看了。

這人怎麽臭不要臉?

“你討厭我。”陸驚淵說。

江渝覺得莫名其妙:“我哪裏討厭你?不是剛剛還說不討厭你嗎?”

陸驚淵委屈:“你方才還要說幫我看看傷,現在又趕我走, 你方才莫不是在誆我?你就是討厭我!”

她竟沒發現,自己的夫君不僅愛吃醋, 還蠻不講理, 動不動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她嘆了口氣:“好,我不趕你走了。我給你瞧瞧傷。”

話音剛落,陸驚淵忙不疊開始脫衣服。

他脫衣的速度飛快, 江渝不敢看, 忙推開側門。

他問:“你去哪裏?”

江渝覺得好笑:“我去給你拿傷布, 又不是不看你了。”

說完, 又戲謔道:“夫君急什麽?”

陸驚淵暗道,的確急。

他心底竟悄悄有了一絲促狹的念頭。

他暗自琢磨,方才這般坐著, 肌肉的線條是不是不夠好看?不如半倚著,再微微側過身,避開傷口最猙獰的角度,襯得身形愈發挺拔。

這般想著,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下姿勢。

盼著她再多看一眼,看的不是觸目驚心的傷口,是他。

江渝拿了傷藥和棉布,又準備用銅盆接些水。

她心想,陸驚淵最近很奇怪,又說不上來。

好像,比平常更不要臉了。

就像一只開屏的孔雀,恨不得把自己漂亮的羽毛橫在她眼前,得意地炫耀:快看我,看我!

她記得前世,似乎並沒有出現這樣的事。

思緒飄散間,水已經悄然地溢出了銅盆,漫上她的手。

江渝“呀”了一聲,趕緊停了水,端了銅盆進屋。

剛一掀開簾幕,目光便猝不及防撞進一片灼目光景。

屋內晨光灑進,陸驚淵半倚在軟榻上,上半身未著寸縷,胸腹肌肉緊實。

可那胸腹上,有一道猙獰蜿蜒的傷口壞了景致,從肋下直抵腹側,邊緣還泛著淺淺的紅腫,看得人心頭一緊。

每次他們行.房都會關燈,或是點一盞昏暗的燈,看不清他的身形。

她看得少,卻也不是第一次看。

但這一次,卻讓她的臉頰緋紅,耳根發燙。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不敢再去看他裸露的上身。

方才那一眼,見了他緊實的肌肉、線條流暢的腰腹,還有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就算是偏過頭,那場面卻一直徘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羞他的赤誠相對,更疼他的遍體鱗傷。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問:“你……你的傷怎麽會這樣?傷得這麽重?”

陸驚淵不答,沈沈地看著她。

江渝急聲問:“誰傷你的?”

“裴珩。”

江渝只知道裴珩在其中推波助瀾,卻想不到,他居然真敢傷陸驚淵。

她呼吸急促:“他瘋了,他竟敢傷你!”

讓她更疑惑的是,陸驚淵是朝廷命官,是聖上親封的策國大將軍,裴珩出手竟敢這麽大膽!

“裴珩截我於官道,誘我帶出所有暗淵營的將領,”陸驚淵淡淡道,“若是殺了我正好,他好嫁禍;若是沒殺我,城中的周炳坤沒人牽制,也會使計謀,讓我有來無回。無論怎樣,他的暗殺都是值當的。”

“可他沒想到,我早已提前三日秘奏皇帝,城中調揚州衛三千精兵鎮守,已將周炳坤捉拿,”陸驚淵說,“城外我三箭齊發,重傷裴珩。而皇上那邊有你的證據,一切都解決了。”

江渝凝神靜氣地聽著。

在揚州,居然發生了那麽多事。

前世沒有自己相助,陸驚淵的境遇只會比現在更糟糕。

可他九死一生地歸京,換來的卻是皇帝的猜忌,和自己的不解。

這樣想著,她鼻尖發酸。

江渝思忖:“裴珩暗殺未果,定然是不會回京城的。”

“是,”陸驚淵扯了扯唇角,“他要為你,造反。”

江渝低頭給他擦拭傷口,倏然動作一頓。

“他哪是為了我造反?”江渝生氣地說,“明明是為了自個兒。”

陸驚淵笑道:“明明是為了夫人。夫人才貌雙全,誰都惦記。”

其實,他也惦記。

江渝氣得用力了些,陸驚淵“嘶”了一聲,也顧不上什麽儀態:“疼疼疼!你輕些——”

江渝把他按下去,沒好氣地說:“知道疼,就閉上你亂說話的嘴。我怎麽就變成誰都惦記了?”

陸驚淵咬著紗布,疼得頭昏腦漲,含糊不清地道:“好好好,只有我惦記,行不行?”

江渝聽著他這渾話,忽而一怔。

在江家,只有母親和霜降惦記自己。

她從未料想,還會出現第三個人。

被人放在心上惦記著的滋味真好啊,她竟偷偷貪戀上了。

若他說的那些話,從不是隨口的渾話,是真真切切記掛著她,那該多好。



一切塵埃落定,周炳坤伏法,押解進京,抄家得銀千萬兩,鹽引貪腐案大白天下。

八大鹽商張家因舉報有功,從輕發落;其餘七家,首惡抄斬,餘者罰銀充公。

皇帝來信,說采納陸驚淵的建議,在揚州試行新政,避免貪腐。

此案結束,清流讚譽“將軍剛正,為國除蠹”,百姓稱“青天將軍”,皇帝讚其“有勇有謀,知進退”,稱江渝“德行兼備、聰慧非常”。

朝中文武百官都不可置信,一個武將,竟有如此查案的本事。

而他身後的江渝與宋儀,也被眾人讚嘆。

頑劣不堪的宋儀風評一轉,而全京城本以為江、陸二人是一對孽緣,卻成了一段佳話。

此時,陸成舟派兵來接應三人,風風光光地回京。

京城,如意酒樓,四人齊聚。

路途遙遠,在家裏又休息了幾日。這一番折騰下來,西風乍起,長安入秋。

銀杏葉黃了,金葉簌簌落滿臺階。長安暑氣盡散,桂花飄落,香氣四溢。

宋儀笑道:“幹杯!”

酒盞齊齊碰杯。

江渝松了口氣:“終於回長安了,揚州成天下雨,人都要悶了。”

陸成舟:“平安回來就好,這段時日,父親母親都很擔心。”

陸驚淵道:“周炳坤雖未供出二皇子,但二皇子失去了在鹽運司的巨額財源,算是斷了一臂。”

江渝從周炳坤密信中,發現與二皇子府往來的暗語,已經收好。

宋儀喝得醉醺醺,昂首挺胸:“這次,最要謝謝的,便是江美人。若不是她聰明,揚州恐怕得爛在周炳坤的手裏。我敬你一杯!”

江渝失笑:“宋儀,若不是你郡子的身份提供了許多便利,恐怕我們得折在揚州,謝你才對。”

宋儀搖頭:“在乎這些作甚!喝!”

江渝幹了杯,正想一飲而盡,又想到自己似乎一碰酒就容易醉。

正躊躇間,她本想拒絕宋儀,但她目光懇切,還是心一橫,打算硬著頭皮喝了。

酒盞剛到她唇邊,手腕倏然被他捉住。

少年伸手接過那杯酒,指節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手背。

他擡眸,淡淡道:“她不勝酒力,我代她。”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江渝仰起頭看他:“你代我喝作甚……”

“還記不記得上回?”陸驚淵低低地哼笑,“上回你喝得酩酊大醉,幹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江渝渾身一僵。

她問:“我幹了什麽?”

陸驚淵不答,遞給她一杯茶:“喝這個。”

江渝急著說:“你倒是說呀——我幹了什麽?”

陸驚淵姿態散漫地往後靠了靠,不鹹不淡地開口:“真不記得了?”

江渝無言以對,去問宋儀:“你可還記得,我喝醉了幹了什麽?”

宋儀努力地思考,口齒不清地道:“你好像撒嬌求著陸驚淵要背,他只好把你背上馬車了。”

江渝捂住了臉。

陸驚淵挑眉,眼神悠悠地放在她身上:“還敢喝”

江渝直道不敢。

她心想,自己喝醉了居然是這樣?

那下回,她想讓陸驚淵親她的時候,是不是可以借著酒力,喝醉耍賴?

宋儀突然站起來,說:“江渝,我先走了。”

陸成舟忙扶住了她,低聲:“胡鬧,喝了那麽多走什麽?”

宋儀突然紅了眼。

她甩開他的手:“二公子,我要嫁人了。”

陸成舟聲線一顫:“嫁誰?”

宋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反正不是你。”

霎時間,空氣安靜下來。

一片沈寂。



馬車晃晃悠悠。

陸成舟悶聲問:“兄長,你說,我是不是不夠主動。”

“主動沒用,”陸驚淵凝眉嗤了聲,“你看我有用嗎?”

說完,他又覺得不對勁,忙問弟弟:“你當真喜歡宋儀?”

陸成舟點了點頭:“我在意她,她若是要嫁給他人,我會難過。如此,便是喜歡她。”

“可宋儀看我,像看個解悶的玩意,”他閉眼嘆息,“旁人看著都是她喜歡我,可她對每個人,都是這樣。”

陸驚淵拍了拍弟弟的肩:“想開些。”

可他自己都想不開。

在意,便是喜歡嗎?

陸驚淵又繞到了這個問題。

陸成舟問:“兄長,難不成你喜歡嫂嫂?”

說完他閉了嘴。

這句話怎麽聽起來這麽奇怪……

陸驚淵想,他在意她。

她和他人說話,他都會嫉妒得發瘋。

起先只是討厭她不理他,惡作劇一般逗她。

但如今,逗她說的渾話,居然都是真的。

這瘋勁,竟愈演愈烈了。

從心亂,到心動。

陸驚淵輕聲道:“如果在意便是喜歡……”

“那我當真,是喜歡她。”

從前他只想戎馬一生,浪跡天涯。

可如今——

他不羨雲中客,唯思心上人。

陸成舟問:“那兄長以為,我應該如何?”

他也是病急亂投醫,居然去找陸驚淵要主意。

陸驚淵思忖片刻,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敵進我退,敵退我進。你主動些,把這婚事要回來。”

說完這番話,他像是想到了什麽。

敵進我退,敵退我進。

陸驚淵明知故問:“那你覺得,我該如何?”

陸成舟:“兄長不要太主動,欲擒故縱,在嫂嫂面前,少說些話。”

說完,又補了一句:“誘敵深入。”

陸驚淵讚同。

深入。

誘江渝深入。



日落西山,陸家齊坐在一起吃飯。

秦舒雁覺得很奇怪。

陸成舟近日心事重重,一言不發。

他向來話少,也就罷了。

可為何陸驚淵也一言不發?

但只有陸成舟知道,兄長不是一言不發,是欲言又止!

秦舒雁主動挑起話題:“渝兒,你私下去揚州這些時日,可把我們都急壞了。你公爹派了不少暗信去,聽聞你們沒事才放心。”

江渝忙起身賠罪。

秦舒雁又笑道:“好了,婆母也不是怪罪你們,平安回來便好。在揚州這些日子況且不論,你們這子嗣的事情,也該提上日程了。”

江渝:“……”

她不知應該如何回答,忙用手肘戳了戳陸驚淵,低聲道:“你快出來說句話呀!”

秦舒雁沒註意,自顧自繼續道:“婆母也不是逼你們,若你們願意,得早些準備。”

陸鎮山也點頭。

“雖說子嗣之事,不可強求,”秦舒雁壓低聲音對她說,“但渝兒,還是要主動些。”

江渝一張臉憋得通紅。

她急得悄悄踩了陸驚淵一腳。

陸驚淵一避,慢悠悠地說道:“食不言。”

江渝:“……”

秦舒雁、陸鎮山:“?”

陸成舟心虛地幹咳一聲。

江渝硬著頭皮說:“婆母說的是,渝兒記下了。”

她氣得咬牙。

一說到子嗣,這人怎麽就食不言了?

裝模作樣也得有個度!

晚間,二人沐浴完,準備在房中歇下。

江渝想好好問他,今日到底是幾個意思。

她脫著外衣,準備上床:“今日婆母提到子嗣的事情,你怎麽看?”

陸驚淵面不改色:“順其自然。”

江渝瞪他:“少裝模作樣,順其自然能有孩子?”

陸驚淵:“順其自然,為何不能有孩子?”

江渝氣笑了:“那你說孩子哪來的?”

陸驚淵慢悠悠地脫了靴,蓋上被褥:“到時候自然會來。”

江渝忍不住罵他:“你今日犯病了?”

陸驚淵熄了燈。

隨即,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他閉上眼睛:“寢不語。”

江渝氣得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一句話都不想和他說。

可越這樣,自己就越想說話。

陸驚淵悄悄地睜開一只眼,看她。

他想:好想說話。

憋得好難受。

好想和她說話好想和她說話!

好想和她大談子嗣之事。

他不禁納悶,江渝和陸成舟是怎麽做到話那麽少的?

她睡著了沒有?

會不會主動來找他?

夜晚寂靜,江渝也沒睡著。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攥著被褥,心緒紛亂。

心裏反覆打了無數遍退堂鼓,怕開口只換來一句冷淡應答。

寢不語。

她咬了咬唇,不知攢了多久勇氣,終於翻過身,朝著那道身影,小聲喚了一句:“陸驚淵,你睡著沒?”

陸驚淵心裏暗喜。

瞧,上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