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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夫君 你早些來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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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夫君 你早些來娶我。

陸驚淵目光從未從她身上挪開。

最後一縷琴音裊裊散去,卻如同餘音繞梁,三日不絕。

江渝緩緩起身,將鬢邊碎發別至耳後,動作從容。

她面向夫子,躬身獻禮,落落大方。少女唇角噙著淡笑,明媚而張揚。

萬眾矚目,她就這樣站在陽光下,不施粉黛,卻比春光還要耀眼。

夫子讚許道:“好曲!”

掌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坐在墻頭的陸驚淵也悄悄為她鼓掌。

她生在京城深院,長於閨閣之中,又怎會懂邊塞將士的艱苦。他原以為,她不過是尋個不同的路子劍走偏鋒,不會有這般真切的體悟。

可一曲聽完,他卻覺得,江渝似乎是親身經歷過。

經歷過烽火四起的西郡,去過塞外荒蕪的漠北,見過九死一生的廝殺。

他眸色沈沈,盯著她挺拔的身影,心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果不其然,江渝拿下女院結業考學的第一,遙遙領先。

宣布結果後,她收拾東西和夫子、同窗告別。

江芷一言不發地離開,臉色鐵青。

快走到書院門口,有人忽然攔住了她。

“江渝,恭喜你啊, ”宋儀笑道,“今日結業,晚上去不去酒樓?”

“酒樓?”江渝微微睜大眼。

“我可是好不容易邀到了陸成舟……”宋儀神色不自然地開口,“我怕他不去,你能不能幫我拉上陸驚淵?兄長在,陸成舟就一定會去。”

江渝:“……”

原來邀她去酒樓,是想請她幫忙。

橫豎宋儀今後都要嫁入陸家,不過是順手推舟罷了。

她無奈地答應:“好,但陸驚淵大概逃學去了,不在書院,我可找不到他。”

“不在書院?”宋儀摸了摸後腦勺,疑惑,“可我分明看見,你在彈琴的時候,陸驚淵一直在墻頭看你啊。”

江渝一怔。

他居然一直在墻頭偷偷看她?

陸驚淵的意思,不是今日要逃課休息嗎?

她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畫面。

少年叼著野草,吊兒郎當地坐在墻頭,目光卻落在她身上。

江渝小聲問:“那……你可知道,他現在在何處?”

宋儀剛想搖頭,可像是看見了什麽,沖角落招手:“陸小將軍!”

江渝回頭,發現花樹下躲了一個人。

陸驚淵無奈地從暗處走來,看她的眼神卻頻頻躲閃,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

江渝覺得好笑:“你幹嘛見我就躲?”

“小爺行事,輪不到你管。”

江渝斜他一眼。

陸驚淵:“你怎麽突然會彈琴了?”

江渝奇怪:“我不是一直都會彈琴嗎?”

陸驚淵搖頭:“可你之前並未彈過戰曲。”

江渝臉色微紅,撒謊:“臨時學的。”

陸驚淵思考:“我不信,你因我學的?”

江渝瞪他一眼:“你想多了。”

說完,她氣鼓鼓地就要往外走,險些把去酒樓的事情忘了。

宋儀急得出了一身汗,趕緊跑去拉她的衣袖。

江渝才如夢初醒,點了點頭。

她幹咳一聲,扭扭捏捏地走到陸驚淵面前,擡眼問他:“今日結業,去不去酒樓?”

陸驚淵問:“你去酒樓作甚?”

“你不是喜歡去嗎?”

陸驚淵冷嗤一聲:“你是個大善人,分明是要幫人家的忙,哪是真情實意地邀我去。”

江渝被他無情拆穿,面色一紅。

她本以為會聽到陸驚淵的拒絕之詞,卻沒想到,他背著手,一搖一晃地走到自己面前,俯身哼笑道:“行,走吧。”

宋儀大喜,對江渝投去感激的目光。

江渝也太仗義了。

-

如意酒樓,臨窗雅間。

樓下吵吵嚷嚷,桌案上酒菜琳瑯滿目。

眾人圍坐。

陸成舟率先開口:“兄長,為何今日要在酒樓小聚?”

陸驚淵:“江渝要我來,我便來了。”

陸成舟:“那為何他們也來了?”

他將目光放在來蹭吃蹭喝的孫滿堂和柳扶風身上。

孫滿堂剛吃了個大肘子,含糊著解釋:“我們是為了保護老大,二公子別誤會。”

柳扶風則一言不發,專註地埋頭苦吃。

關於這場聚會的來由,陸成舟瞥了宋儀一眼,心底已有了數。

宋儀往陸成舟邊上靠了靠。

陸成舟不動聲色地挪開。

宋儀癟嘴,放棄了抵抗:“二公子,你理理我,你瞧陸小將軍和江渝,多黏糊啊。”

陸成舟淡淡道:“是嗎?”

宋儀才發現,她方才是在睜著眼說瞎話。

對面坐著的江渝和陸驚淵卻是另一番光景。二人筷箸總在半空“短兵相接”,江渝習慣用右手,陸驚淵則是個左撇子。

江渝上輩子忍了他一世這毛病,這回她開門見山:“你的筷子能不能拿遠點?”

說完,她伸筷去夾那碟剛端上來的水晶蝦餃。

下一瞬,陸驚淵的筷子便搶先一步截走,還得意地在她面前晃了晃:“急什麽,這水晶蝦餃歸我了。”

江渝氣得牙癢,這人不愛吃蝦餃,分明是故意的!

陸驚淵放下筷箸,低頭喝湯。

江渝:“你喝湯能不能別出那麽大聲?”

上一世,她越是嫌棄他粗鄙,他越是故意為之。

陸驚淵充耳不聞,反口道:“大小姐,講究不能當飯吃。”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拌嘴聲越來越大。

江渝往邊上挪了挪。

陸驚淵又往她那邊靠了靠。

這下,筷子又打起架了。

陸成舟也看不下去了:“兄長,你莫再欺負她。今後成婚,日子還長著。”

陸驚淵置之不理。

江渝剛要發作,卻見陸驚淵在底下偷偷往她手裏塞了什麽東西。

“你作甚?”

他挑眉,低聲道:“看你喜歡吃桃花酥,賞你的。”

江渝低頭看向手裏精致的食盒,悶聲不說話了。

雅間裏,歡笑聲、碰杯聲,混著從沒聽過的拌嘴聲,此起彼伏。一盞大紅燈籠高懸,照亮無盡的黑夜。遠處是千家燈火,長安開了夜市,更給長夜添了幾分熱鬧。

……

“再來一杯!”

宋儀搖搖晃晃地起身,還要往嘴裏灌酒,“喝,不喝不夠痛快!”

陸成舟也喝了不少,此時也開始發昏,勸她:“宋姑娘,切莫再喝,喝酒傷身。”

宋儀早已爛醉如泥,嚷嚷著要往陸成舟身上靠。

江渝也喝了不少,只悶頭喝酒。

陸成舟無奈道:“宋姑娘,我送你回去。”

宋儀喜道:“真的啊?那你能不能扶我?”

陸成舟:“不可以。”

孫滿堂和柳扶風本就是醉鬼,此時喝得正盡興,趴在地上玩葉子牌。

“贏了!終於贏了!”

陸驚淵下樓結賬,卻發現江渝也跟了過來。

結賬完,少年俯身問:“喝了多少?”

“沒多少。”

“還能走嗎?”

“不能走。”

“那怎麽辦?”陸驚淵頗有些苦惱。

一陣酒意上湧,少女腳步虛浮,一把攥住了陸驚淵的衣袖。她擡起一張醉醺醺的臉,尾音拖得綿長:“你背我回去。”

這話一出,陸驚淵猛地僵住,顯然是嚇了一跳。

下一秒,他的耳根便騰地燒了起來,連臉頰都發燙。他手足無措地看著她勾住他衣袖的手指,本想把她推開,說句“男女授受不親”的話。

可他轉念一想,馬上就要當夫妻了,在意這些作甚?

看著她醉眼朦朧的模樣,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心臟跳得厲害,就連看她一眼也不敢。

別看她臉不紅心不跳,其實醉得毫無征兆!

“你這麽嫌棄我?”江渝顯然是惱了,“就連背我也不願?”

陸驚淵:“……”

“你明明之前會背我回家的!”

陸驚淵:“?”

他什麽時候背過江渝回家了?

江渝抱著他的手臂搖晃個不停,她眼尾泛紅,哼道:“你不背我,我就蹲這兒不走了,反正大街上人多——”

說著她還真要往下蹲,一副耍賴的模樣。

“陸驚淵,就背我一回嘛,我腿軟,走不動了……”

陸驚淵實在是招架不住了。

他終究是拗不過江渝撒嬌的伎倆,別過臉:“上來。”

他彎下腰,江渝得意地趴在他的脊背上。

陸驚淵雙手扶住她的腰,生怕她摔著。二人出了酒樓,在大街上慢慢地走去。

“你回江府?”陸驚淵問。

“我不想回去。”

陸驚淵想起,她今日是逃出去的,若是被姨娘正抓著,定沒個好果子吃。

背上的少女小聲說:“陸驚淵,你把我偷偷地送回去吧。”

橫豎,她也沒處可去了。

月色溶溶,夜風拂過。

馬車上掛著夜燈,停在巷口。

江渝依稀記得,陸驚淵在前世,也會這樣背自己很久。

那是一次,自己和他吵了一架,破天荒地跑去酒樓喝酒,被他帶回來。

大街很長,風也很冷。

她趴在他的背上,一步一步,穩得安心。

可當他出征北疆、音訊全無的時候,她偶爾也會想起這樁事來。

回憶湧上,江渝難免哽咽,喃喃道:“陸驚淵。”

周遭輕悄悄的,只有輕緩的腳步聲。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疊在長街石板路上。

陸驚淵聽見了這句,垂下眼睫。

他沈默著沒開口,江渝又叫喚了句。

“夫君……”少女的聲音夾雜在風中,有些聽不明晰,“你早點來娶我。”

夫君。

陸驚淵腳步一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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