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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混賬 春光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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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混賬 春光若隱若現

他皮笑肉不笑,生出幾分寒涼之意來。

張姑娘嚇得大氣也不敢出,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陸驚淵雖混賬,但也是風頭正盛的小將軍,在漠北一戰成名,凱旋回京。就算是家中長輩來了,也得得避他三分,得罪不起。

少年冷嗤一聲,戲謔道:“方才不還挺會欺負人,怎麽現在就說不出話了?”

江芷站出來,楚楚可憐地解釋:“陸小將軍,我們並無惡意,只是隨口一問罷了。張妹妹不懂事,還請您不要追究。”

“隨口一問?”陸驚淵像是聽了什麽好笑的笑話,“江二姑娘,你哪來的臉在這編纂是非?”

江芷霎時間臉色慘白,哆嗦道:“陸小將軍,實在是對不住。”

“跟我說有什麽用?”陸驚淵冷冷道,“你對不起的是你長姐。”

江芷忍著委屈,率先跟江渝賠罪:“長姐,今日是我之錯。”

其餘人也陸續低頭道歉,有些貴女甚至湊上來想握住江渝的手。

江渝沒給眼神,也毫無反應。

她想,只不過是一群裝腔作勢的墻頭草罷了。

正思忖間,陸驚淵慢悠悠地擡眼,目光卻落在她身上。

他挑眉,調笑道:“江渝,你未婚夫還沒死呢,被欺負怎麽也不找我?”

他只著件玄色單衫,外穿了一件披肩,卻半點不顯單薄。肩寬腰窄,領口微松,鎖骨輪廓隱現,身姿挺拔。

她盯了許久,才叉腰道:“你身上有傷,怎麽出來了?不是叫你別出來嗎?”

陸驚淵覺得很奇怪。

江渝的註意力,居然一直都在他身上?

他笑嘻嘻地回答:“外面好玩兒,就出來了。怎麽,英雄救美還不樂意?”

江渝:“……”

她脖子臊得發紅,並不想理他,只別過臉去。

下一秒,陸驚淵的舉動卻讓她倏然睜大眼。

少年有意提高了音量,讓滿座都能聽見:“宮宴那晚,是我喝多了,強迫了江渝,跟她半分關系都沒有。”

此話一出,滿場皆驚!

眾人想,陸小將軍果真是個不成調的渾球,一回京就強迫貴女!

他們看江渝的眼神,也從莫名的打量變成憐憫。

江渝愕然,話都說不出:“你……”

說完,他轉頭看向江渝,一字一句認真道:“往後誰敢再拿這事嚼舌根,我陸驚淵絕不輕饒。”

江渝氣急,想去拉住他,卻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唔!放開我!”

陸驚淵抓著她的手腕就往外走,笑意盈盈:“我找江大小姐還有些事,恕不奉陪。”

江渝措不及防地被他一路拽走,少年衣袂翩飛,眾目睽睽下,她耳根都在發燙,恨不得咬他兩口!

裴珩大吃一驚,跟在二人後面喊:“陸小將軍,快放開江姑娘——”

陸驚淵置之不理,笑嘻嘻地挑釁:“裴公子,我未婚妻剛被賜婚,你就打擾我倆花前月下,未免太不懂規矩?還是說,你想故意毀她名聲,好讓她嫁不出去,遂了你心意?”

裴珩被他的一番話氣得臉色發白,正要理論時,陸驚淵卻早已帶著江渝走了。

他憤然想:真是個混賬東西!

溪邊花亭,落英繽紛。

一直走到花亭下,陸驚淵才松開她的手腕。

江渝跑得氣喘籲籲,還沒等她發脾氣,陸驚淵就把她抵在墻上,神色不悅地盯著她:“剛剛讓你閉嘴,你怎麽還想拆臺?”

“那你幹嘛說這些?”

江渝憋了一肚子火,雖說陸驚淵幫自己出頭,但他也不能一己之力攬下宮宴事件的全責。

雖說重來一世,自己是應該對他包容些——但這件事,她不能忍!

少女一張小臉跑得通紅,鬢邊碎發貼在臉側,胸脯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起伏,春光若隱若現。

她被他逼在逼仄的亭角,左手被他扣住手腕舉過頭頂,按在冰涼的亭壁上。她下意識往身後縮了縮,後背貼近亭壁,再無半分可退的餘地。

“大小姐,怎麽還罵我?”陸驚淵慍怒。

“你幹嘛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小爺樂意。這麽關心我啊?”

江渝怒道:“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松開!”

二人方才肌膚相貼,少年手上還彌留著她溫熱的氣息。陸驚淵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不合適,松開了她的手腕。

他看了她一眼,發覺江渝正低頭揉酸疼的手腕,俯身時,雪白的脖頸下露出些許旖旎風光。

陸驚淵立刻移開目光,幹咳一聲:“此事是我逾越,但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你被欺負。”

江渝搖頭,道:“沒有。我只是不喜歡,有人一言不發地替我承擔了所有責任。明明這些責任,我們可以一起承擔。”

她恍惚了。

上輩子,她最討厭的就是陸驚淵的這一點。

凡事不和她商量,一人全力擔下。

最後,戰死沙場。

陸驚淵卻沒所謂地聳了聳肩。

她深吸一口氣:“不說這個了。陸驚淵,你能不能珍惜一下你的聲名?”

他卻笑吟吟地說:“聲名狼藉又能怎麽樣?你臉皮薄,面子這個東西,給你就行。”

江渝:“……”

這人好欠揍!

-

“你瞧瞧你幹的好事!江家的臉都快被你丟光了!”

江渝低頭站在正廳中央,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這些年來父親寵妻滅妾,妾室飛揚跋扈,自己受的責罵還少嗎?

況且這幾日父親不在京城,她便作威作福,愈發過分。

陳姨娘喋喋不休地斥責:“你與陸小將軍還未成婚,孤男寡女在野外,外人還不知道怎麽議論咱們!真是個不知羞的……”

她看著江渝這張臉便來氣,暗啐一聲。

果然是狐媚子生的女兒。眉似遠山含黛,眼若秋水含波,眼尾上挑,不笑也帶三分瀲灩。那般的美,是艷而不俗、清而不冷的絕色。

京城第一閨秀,不僅容貌出眾,在考學上也處處壓江芷一頭。

江渝冷靜開口,“我遭遇刺客襲擊,姨娘不但不關心我的安危,反而怪我丟了顏面。若是讓陸家知道,又會怎麽看姨娘?”

“你是拿陸家威脅我?”

“不敢,”江渝微微一笑,“我有聖上賜婚,這門親事,陸家自然看得極重。我奉勸姨娘謹言慎行,對你我都好。”

“我自然懂得,你今後是陸家的人,”陳姨娘冷冷道,“只可惜能不能在陸家站住腳,便看你的本事了。”

江渝不再和她多費口舌,轉頭就走。

“站住。”

她微微一頓,卻聽陳姨娘在身後得意地說:“你母親沈凝近日病倒,我喊江芷侍疾,也好讓她學學規矩,便不勞煩大小姐了。”

讓江芷侍疾?

上輩子就是讓江芷侍疾,母親的病才會越來越重!

前世記憶湧上腦海,江渝的指尖微微顫抖。她遏制住自己的憤怒,問:“你到底要怎麽樣?”

陳姨娘慢條斯理地笑著:“大小姐別急。江芷的婚事還未定下,你這個做姐姐的,不得幫襯一把?眼瞧著長安書院要結業了,最後的考學,我要你把頭籌讓給江芷。”

江渝知道,姨娘不會兌現承諾。

上一世,她便是將頭籌讓給了江芷。

結業考學第一名的獎勵十分豐厚,黃金綢緞,名貴藥材……最重要的,是人人艷羨的好名聲。

禦賜之物裏,有藥效最好的沙漠人參。

名貴藥材,才是她最需要的。

江渝嘴上答應:“好。”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一世,她絕不讓出。



春光正好,暖風穿堂而過,書院裏書聲瑯瑯。

春假放完,這是江渝在長安書院學習的最後一月。

盛朝民風開放,長安書院分為兩個院,女院與男院,學習的內容也不大一樣。

等這些京中貴女公子成人,便會舉行結業考學。公子可通過考學入仕,更能得到皇帝的青睞;貴女可謀得好名聲,也可選擇女官。

這些日子裏,書院裏的同窗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考學。考學分文、武、算、藝四類,自由選擇兩門即可。

江渝心不在焉地趴在桌案上,聽著貴女們嘰嘰喳喳地討論。

“你想選哪兩門?”

“自然是文、藝兩門。算學我一竅不通,武學又少對女子開放,還用想麽?”

“依我看,選文、藝兩門的人最多,恐怕競爭激烈啊。”

“江渝,你想選哪兩門?”

她頭腦一片混沌,揉了揉睡眼:“嗯?”

一道清脆的少女聲笑道:“江美人文、算、藝三絕,學什麽會什麽!若是開設了武學,想必她也是頭籌呢。”

江渝勉強笑了笑,擡起頭來。

看見為首少女的那一秒,她瞳仁一縮。

居然是前世陸家的二房宋氏,宋儀。

眾人皆知,宋儀喜歡隔壁陸家二公子陸成舟。她性子張揚活潑,不是夜爬墻頭偷看二公子,就是故意去男院絆倒在他面前。

可盡管如此,二公子對她依舊冷淡。

可誰知道,最後陸成舟愛她入骨,在國破家亡時,一起殉情。

她與宋儀有過矛盾,但更多的是惺惺相惜。最後三房相互扶持,也沒能阻擋住大廈將傾。

遇到前世的妯娌,江渝有些恍然。

“結業考學,我恐怕難得第一了。”

一聽這話,宋儀睜大眼睛,貴女們都圍上前:“為什麽?”

江渝愁眉苦臉地抱怨:“父親出門,姨娘便讓我把頭籌讓給江芷……”

春游宴上江芷被陸驚淵當場揭穿,有些貴女便對她沒了好印象。

“怎麽能這樣?”

“太欺負人了!”

宋儀怒道:“江姐姐,你莫擔心,她若是要得第一,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江渝不想再忍氣吞聲了。

說到這裏,宋儀又想起了鬼點子:“江美人,你今後嫁進陸家,可得幫我在二哥哥面前說兩句好話,指不定我倆當妯娌,你負責掌家,我負責吃飯。如何?”

有人笑了:“宋儀,你可住嘴吧!這話要是給陸成舟聽見了,指不定生氣呢!”

宋儀撇嘴:“你懂什麽?窈窕公子,淑女好逑。二哥哥在哪裏?”

門外傳來急匆匆的聲音:“宋儀,你家二哥哥在門口勸架呢,有人吵起來了!”

眾貴女來了興致,江渝也好奇:“誰和誰吵起來了?”

那人喘著氣道:“好多人圍著,好像是陸驚淵……和裴珩。”

江渝的臉色一沈。

看熱鬧看到自己頭上?

上一世,她記得陸驚淵與裴珩爭吵過,是陸驚淵挑事。

為的就是她。

裴珩嘴皮子不如陸驚淵厲害,卻會戳人心窩子。

他添油加醋地炫耀自己和小青梅的甜蜜;

他諷刺陸驚淵莽夫一個,胸無點墨,只會打仗。

“江渝喜歡文質彬彬端方持重的公子,你除了武學,還會什麽?結業考學,你敢不敢報文論?”

二人必定會鬧得不歡而散,陸驚淵這個傻子……

上一世,居然去信裴珩的話,苦學文論。

裴珩主動讓出文論第一,讓他證明了自己。

可他怎會知道,一個武將文武雙修,策論第一,不是好事。

文官清流與武將向來不和,他少年意氣,最終惹得皇帝猜忌。

壞了!

江渝緊緊蹙眉,推開門就往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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