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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宵 怎麽,檢驗一下你的戰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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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宵 怎麽,檢驗一下你的戰果

彼時的江渝和陸驚淵還在互不退讓,你抓我的手腕,我扯你的衣領,一聽這話,雙雙回過頭去。

不好,是太後身邊的孫嬤嬤!

陸驚淵松開她的手腕,當機立斷往前一步,就要攬下罪責:“是我強迫她……”

下一秒,他的袖口卻被猛地拽住。

陸驚淵低頭,皺眉看向神色堅定的江渝。

她示意陸驚淵閉嘴,擡眼迎上孫嬤嬤的目光,一字一句,不緊不慢地說:“與他無關,是我自願。”

此話一出,滿殿死寂。

孫嬤嬤沈聲開口:“江姑娘,真有此事?”

江渝毫無猶豫:“確有此事。”

陸驚淵瞳孔微縮,轉頭瞪她,低聲做口型:“你瘋了?”

江渝沒再理會他,避開他的眼神,硬著頭皮繼續編造:“我與陸驚淵雖素日脾性不合,時常為瑣事爭執,但我倆……也算意氣相投。今夜宴上喝多了,是我主動留在此處,要罰便罰我,別牽連他。”

少女擋在少年面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眾人錯愕,面面相覷。

門外宮燈微動,樹影沙沙。

殿內夜風徐徐,一片沈寂。

陸驚淵倏然掙脫江渝的手,無奈糾正:“那叫情投意合,妹妹。”

江渝:“……”

她改口道:“咳,是情投意合。”

陸驚淵又趁機解釋道:“其實是我——”

話還尚未出口,江渝便狠狠地捂住了他的嘴,朝孫嬤嬤微笑:“孫嬤嬤,莫聽他的話,他這是心疼我,一心為我頂罪呢。”

孫嬤嬤頭疼得很,沒料到一向和陸驚淵不對付的江渝居然會主動攬下罪責,一時不知如何處置,只能嘆氣道:“你們等著,老奴去回稟太後!”

話一說完,便帶著人匆匆走了。

殿門被“砰”地一聲關上,江渝才松開少年的嘴。

陸驚淵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眉頭擰得更緊,逼問:“江渝,你搞什麽鬼?平日裏見我就懟,今天替我頂罪?”

江渝冷哼一聲,別過臉:“誰替你頂罪?我江渝行的端坐的正,不需要他人替自己擔下罪責,丟不起那人。”

陸驚淵松開她的手腕,擰眉看她,把她渾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以她的性子,不應該是一巴掌扇過來嗎?

江渝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茫然道:“你盯著我幹什麽?”

陸驚淵抱臂,他挑了挑半邊眉,不太相信:“真不是為了別的?”

江渝語氣硬邦邦地否認:“不然呢?難不成還對你有意思?陸驚淵,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陸驚淵:“……”

他不耐地“嘖”了一聲。

正要反駁間,門外驟然傳來內侍傳喚:“太後請陸小將軍、江姑娘往正殿宮宴,皇上也在。”

二人齊齊深吸了一口氣。

江渝率先錯開與陸驚淵的視線,攏了攏微亂的外袍,又下意識去攏他的衣領。

陸驚淵任由她整理完,她這才發現,少年正饒有興致地看她。

江渝這才回過神,想起眼前這人,現在並不是她的丈夫。

正尷尬間,她想縮回手,陸驚淵卻倏然慢慢悠悠地補了句:“怎麽,檢驗一下你的戰果?”

江渝腦子裏“嗡”地一聲響,又窘又羞,一張臉霎時間紅得像是能滴血。

隨即,她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在她的記憶裏,陸驚淵冷言冷語,平時總是擺著一副臭臉,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樣。冷戰的時候沈默,吵架的時候冷漠。

他什麽時候會說這樣的渾話了?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狠狠地推了他胸口一把,急著邁步往外走:“你還有閑心在這插科打諢!快走,別讓皇上太後等。”

陸驚淵低笑了一聲,沒再多話,只快步跟上。二人並肩走在宮道,夜深如水,冷冷的月光灑在青石路上。風拂面而過,宮燈的微光一跳一跳,空氣很安靜,只剩幾人急促的腳步聲。

內侍停了下來。江渝這才發覺,已經到了太液池畔的宮殿。

內侍恭敬道:“陸小將軍,江姑娘,請吧。”

二人對視一眼,又別過臉去,進了正殿。

正殿內燈火通明,宴席上都是京城權貴,紛紛列席而坐。皇上居上,太後在側。江渝定了定心神,和陸驚淵往裏走去。

她似乎看見,江家的家眷都面臨露憂愁之色,尤其是自己的竹馬,裴珩。他見她與陸驚淵並肩,臉色一沈。

江渝心頭一凜,避開裴珩的視線,故意往陸驚淵身側靠了靠。陸驚淵餘光掃到她的小動作,卻沒有避開,眉梢挑了挑。

皇帝坐在高位,示意讓他們落座。

宴席上剩下的位置不多,二人只能在角落挨著。江渝偷偷瞥了一眼皇帝,見他神色如常,松了一口氣。她入座時想挪遠些,陸驚淵卻先坐下,手肘抵著桌面,往她那邊湊了湊,似笑非笑:“躲什麽?剛剛不還替我頂罪嗎?”

陸驚淵在少年時,居然話這麽多?

宮宴之上,江渝不敢多說。她呼吸一窒,只瞪他:“閉嘴,吃你的。”

她沒再給眼神,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思緒流轉。

上輩子自陸驚淵死後,京城發生了許多大事,她也漸漸理出了今夜的緣由。

陸驚淵是皇後一族的侄兒,剛打了勝仗凱旋而歸,初戰成名,風頭無兩。他被故意下藥在寧貴人房中,是想讓他與寧貴人有染。寧貴人本就是皇後勢力的寵妃,皇上要是知道這事,必然會龍顏震怒。

好在的是,江渝也被下了藥,誤打誤撞闖入陸驚淵榻上,一夜荒唐。

但誰想害她?又想把她送給誰?

上輩子沒能有答案。

這輩子,她要把這個人揪出來。

酒過三巡,皇上方才看向兩人,語氣帶笑:“驚淵,渝兒,方才偏殿之事,孫嬤嬤都回稟了。你們倒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此話一出,宴席眾人紛紛回過頭去,饒有興致地看向二人。

還沒等陸驚淵開口,江渝率先起身,垂眸道:“回皇上,臣女有錯。今夜宴上貪杯,又與陸小將軍情投意合,一時留了下來,並非他強迫。此事與陸小將軍無關,臣女願領罰。”

少女語氣鎮定,不慌不忙。

陸驚淵也起身,看了她一眼,語氣坦然:“皇上,臣也有責任,並非江姑娘一人之錯。此事臣願意和她一同擔著。”

江渝呼出一口氣,陸驚淵雖說疑惑,但也沒拆她的臺。

皇帝哈哈大笑,舉起酒盞,打圓場道:“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都有分寸,也沒鬧出大亂子,倒也算是一段緣分。驚淵年少有為,幫朕平定北疆;渝兒名動京華,知書達理,雖素日拌嘴,卻是同心合意的。既願一同擔責,朕今日便做個主,賜你們二人成婚,擇日完婚,如何?”

此話一出,滿殿嘩然!

太後也不滿地皺起了眉頭,欲言又止。

要知道,陸家小將軍與這江姑娘可是相看兩厭、見面必掐,居然私下裏情意綿綿?

況且,江渝身上可是有青梅竹馬的婚約!

眾人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江渝的竹馬,裴珩。

裴珩的表情不太好看,笑容略有些僵硬。

“皇上三思!”他率先一步出列,言辭懇切,“臣與江姑娘青梅竹馬,早已定下娃娃親,怎能——”

皇帝蹙眉,將目光投向陸驚淵和江渝。

“裴公子,”陸驚淵打斷他的話,“青梅竹馬,抵不過兩情相悅。”

裴珩聞言,臉色一白。

陸驚淵說完,還得意地朝江渝擠眉弄眼:“江姑娘,你說是不是?”

江渝的臉上火辣辣地發燙,她心緒不寧,嘴上下意識道:“皇上,臣女與陸小將軍……”

“怎麽,不願?”皇上皺眉。

陸驚淵拽了拽她的衣袖,語氣沈定,低聲道:“別惹皇上不快,遵旨。”

江渝終是抿了抿唇,低頭回應:“的確兩情相悅。”

陸驚淵敬了皇上一杯,笑著道:“皇上,她平素害羞,臣今後多多陪她。”

一片打趣聲中,她耳根悄悄地泛紅。

這輩子,好像一切真的都不一樣了。



賜婚聖旨既已下,眾人紛紛道喜。

宴席散後,江侍郎夫婦忙著應付道賀,沒空管她。江渝一人走在父母身後,影子被燈火拉得冗長。

江家門第不高,她的父親江毅只是禮部侍郎,皇帝憐他操辦宴席辛苦,才邀江家赴宴。

沒想到,宮宴上居然發生了這麽多事。

“江侍郎,真是好福氣啊!”

“陸小將軍年少成名,二人郎才女貌,真是天賜良緣……”

江毅笑得合不攏嘴,笑的是女兒攀上了高枝——陸大將軍可是正三品,高門大戶。

夫人沈凝卻憂心忡忡,愁眉不展,憂的是女兒的後半生。將軍府家風嚴謹,大將軍和陸夫人都是將門出身,二公子陸成舟也品行端正。

可偏偏,大公子陸驚淵卻頑劣無比,無人敢嫁。

這門親事門不當戶不對,又是誤打誤撞賜婚,怎是良配

嘈雜的聲音漸漸遠去,她兀自踢著石頭,身後倏然鉆出來一個少年:“江渝!你是不是早就想嫁我,故意演這出?”

江渝猛地回頭,見陸驚淵嘴裏叼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撿來的野草,吊兒郎當地站在她身後,挑了挑眉。

少年站在燈火闌珊處,眉眼昳麗,唇角微揚。那笑意饒有興味,彎起的眼眸裏倒映著她的身影。他穿著一身鮮紅的衣袍,衣角的暗紋在夜色中翻湧,鬢邊的發絲被吹起。

她很久沒見過這樣意氣風發的陸驚淵了。

在相看兩厭的十年裏,她漸漸記不清少年時的細節了。

她只知道兩年前北疆烽火四起,突厥連破雲、朔兩州,兵鋒只逼代州,屍橫遍野,朝中無一可用之將。陸驚淵臨危受命,慨然請纓。

敵軍連連敗退、聞風喪膽,不敢再踏一步。

昔日紈絝,一戰成名!

有人刮目相看,也有人心生嫉恨,見他風頭正盛,便想出手算計。

他被烽火磋磨了一生,也被算計了一生,到最後與她只剩冷言冷語,與無休無止的爭吵。

彼時他尚未經戰火磋磨,性子仍帶少年恣意。

江渝心裏一顫,瞪他:“陸驚淵,你臉皮真厚!我只是遵旨,別多想!”

陸驚淵笑得更放肆,少年人眉眼張揚,帶著些不羈的渾氣:“遵旨?我還以為你會哭著求皇上收回成命,畢竟你竹馬裴珩對你那般上心,你舍得?”

江渝一楞。

果然,這一世的陸驚淵,還是會在意這件事。

自己和裴珩青梅竹馬,兩家早已說了娃娃親,裴珩也對她有心有意。

前世的江渝在出嫁前,對裴珩並無男女之情。但她想著嫁給知根知底的竹馬,總比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討厭鬼強。後來陸驚淵對此事耿耿於懷,二人吵得不可開交,差點和離。

江渝思緒紛飛,許久,她終於別扭地開口:“放心,我才不會像某人一樣,嘴巴討厭又喜歡自作多情,剛賜完婚就想著退婚。皇上下的旨,我可不敢違。”

陸驚淵看著她這副氣鼓鼓的模樣,心底倒生出幾分疑惑來。

他本以為她要找自己大吵一架,可瞧著她面色鎮定,半點護著那竹馬的模樣都沒有,反倒有些意外。

這江渝,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往日裏見著他就發脾氣,今天護著他,還對裴珩這般冷淡——難道是他猜錯了?

陸驚淵太陽穴青筋一跳,咬牙一字一句道:“江渝,你說誰要退婚?少給我胡思亂想!”

話音落地,正好走出宮門,江府的馬車早已停好,陸府的小廝也牽著馬等著。江渝沒回頭,只揮了揮手,語氣不耐煩:“我要回家,別來煩我!”

陸驚淵“嘖”了一聲,翻身上馬,策馬揚鞭而去。還不忘在她馬車外喊:“煩的就是你!”

江渝:“……幼稚!”

她原本以為,少年陸驚淵應該是自己喜歡的類型,至少也是個端方持重的世家公子。

沒想到與“端方持重”毫不相幹,還一樣說話嘴賤!

好在,她已經重生了。

那為什麽,不能回頭看看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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