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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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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青鳥軍在劍南道關隘嚴陣以待,如果今晚夫人沒有出來,她們就硬闖了。

天色漸晚,女軍都有些焦躁。

這時,前方哨兵揮旗了。

女軍頓時鬧哄哄:“是夫人!夫人回來了!”

豆蔻抱著刀飛奔上去,見玉其一身粗布衣袍,衣擺靴子滿是泥濘。她心頭的大石落地,將人抱了個滿懷。

旁邊有人咳嗽一聲,豆蔻斜眼一看,對這張臉感到本能地畏懼。她行了個大禮:“青鳥軍主將拜見陛下!”

背後一片死寂,而後響起了更大的叫喊:“這是陛下……”

豆蔻揮手制止:“還不快迎夫人回府!”

夤夜回府,玉其看見了何媼,觀音婢在搖籃裏睡得正香。她所有的壞情緒俄頃消失,低頭看著觀音婢,不肯挪眼。

“天兒熱了,把帳子放下來吧。”玉其顧及一身塵土,不好抱孩子。她親自燒了水,領人把浴斛擡進臥房。

此番薛飛之也來了,正給李重珩治傷。她故意把話說給來人聽:“香積寺一役陛下就受了重傷,下不得床,此番不遠千裏入蜀,傷情又加重了。陛下如此不顧惜龍體,還要小人作甚?”

李重珩一本正經:“寡人是沒事找事嗎?”

“是,陛下為了營救夫人,不得已而為之。陛下把醫官都遣散了吧!”薛飛之忍著笑,“小人這就告退。”

屋裏屋外一堆張望的,嘰嘰喳喳:“陛下果然是去營救夫人了。”

“陛下如此愛重夫人啊。”

“你懂什麽,夫人是女中諸葛,經世之才,陛下一定是對臣子的愛重。”

“啊就我覺得好可惜?夫人沒機會收面首了……”

門窗砰地關上。

玉其回頭,燭燈微弱,朦朧中反而顯得那人更好看了。他赤裸著上身,袍服紮在革帶上,坐姿大喇喇,目光緊鎖住她。

“陛下更衣。”玉其微微低頭。

“夫人方才沒聽到嗎?”

玉其嘆了口氣,看在他這麽賣力的份上:“自然是妾來服侍陛下了。”

這還差不多,李重珩頂著得意的臉就來了。他跨進浴斛,抓住玉其的手:“不是服侍我麽?”

玉其捏著手裏的澡豆,疑惑:“是呀。”

李重珩下巴朝浴斛一斜,玉其道:“浴斛太小,妾……”

“衣裳脫了。”李重珩命令。

玉其惱得不行:“陛下!”

李重珩咧笑,倒也沒有真的勒令她。他自西京入蜀,不眠不休,該是很累了。

玉其避開傷處,為他擦拭了身子,給他換上幹凈的衣袍。他似乎又精神了,忽然勒住她的腰。

氤氳熱氣還未消散,他用格外真摯的目光看著她,輕輕撫摸她臉頰。

玉其別開目光:“陛下,你對臣子愛重得有點過了。”

“我樂意。”

“……我陪觀音婢,你睡那邊吧。”

“你的榻太小,不夠我睡。”李重珩大步走向胡床,掀了紗簾,不禁一笑。他輕輕撲上去,趴在觀音身邊。

“睡覺都這麽可愛。”李重珩點點她鼻尖。

“別弄醒她。”玉其抱怨著爬上床。

觀音婢不知夢見了什麽,微笑起來,打了個奶嗝兒。

李重珩從沒見過,眉眼都笑開了。對上玉其的眼神,他壓低聲音:“這陣子我忙著打仗,哪有時間抱孩子。”

“可不是嗎?”玉其莫名有點幽怨,“軍中那麽多娘子,隨便給誰抱好了。”

“胡說。”李重珩伸手捏她的臉,她低呼一聲。他反而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便是薛少正我也沒讓她抱。”

玉其哼哼著偷偷抿笑,又聽他說:“她阿娘妒悍,哪個娘子不要命了?”

玉其一下把他擠開,倒在觀音婢旁邊,像一堵高高的圍城。她摟著觀音婢,怎麽看也看不膩,似乎光是看著就心滿意足。

她的圍城沒能擋住悍將,李重珩強勢地抱了上來,把母女一齊抱緊懷裏。

床震了一下,觀音婢哇哇地叫起來。玉其拍了李重珩一把,忙抱起孩子安撫。

“嬌氣。”李重珩評價,“耶耶在馬廄都睡得,雷打不動。”

觀音婢眨巴眼睛覷了覷他,伸手抓他的臉。

玉其樂見其成,夥同孩子把他壓倒,他什麽也沒說。

觀音婢手很軟,輕微的力道捏在他臉上,什麽傷痛都好了。

“耶。”觀音婢含糊道。

李重珩眼前一亮:“觀音婢,再叫一聲。”

“耶耶。”觀音婢把他的臉兒捏了又捏,“耶耶,愛。”

李重珩展開雙臂摟住她,舉起來親了又親。他哈哈笑著,把孩子放在胸膛上,觀音婢跟著他胸腔的震動也笑著吮起了手指,好似做出了天大的成就。

李重珩緩緩平覆,撫摸觀音婢的腦袋,好輕好輕地說:“阿耶也愛你。”

李重珩在府上休養了兩日,玉其暗示說皇帝當勤政,讓他趕緊回京主持事宜。

李重珩充耳不聞,這日一早就夥同何媼帶觀音婢上街玩了。

玉其起得晚了,洗頭梳頭又耽擱一上午。她穿戴齊整出門,在果子店找到他們。

李重珩好甜食,每回都借著旁人的借口,這回又說帶觀音婢來。

何媼吃得真高興,看見玉其,囫圇咽下一嘴點心。

“娘娘跋扈。”李重珩小聲和觀音婢說。

玉其似笑非笑:“半大點的孩子怎能吃這些糖油做的東西。仗著平日不用帶孩子,就由著你胡來?”

李重珩很有道理似的:“觀音婢不喜吵鬧,此處清凈,又還香甜。你瞧,店裏可都是孩子。”

梁州戰時,有個裏正為了把鄉裏的婦女孩子帶來避難不幸罹難,自家娘子孩子沒了依靠,祝娘出資幫娘子開了這家果子店。

娘子原本就會做點心,在鄉裏都有傳聞。這是頭一回出來開店,大家來給她捧場。

一段時間下來,竟成了婦女的聚會,孩子的樂園。

鄰座的老媼笑道:“你家郎君對孩子仔細著呢。”

另一個娘子道:“是呀,娘子家還是請了乳母老媼,郎君還肯自己帶孩子,多好的郎君。”

玉其呵呵一笑:“我和他不是……”

年輕的女郎驚訝:“難道你們和離了?”

人們你一言我一句,因著香夫人推行政策,其中有一條是夫婦和離,孩子可以歸屬母家,且父家需得付出相應善款。

這條律令防止了買賣婦女,去母留子的風氣。

玉其想說他們就沒有關系,可沒人關心。

老媼道:“這麽好的郎君,怎就到了和離的地步?”

李重珩漫不經心瞥了玉其一眼,轉而變臉,語重心長:“當年我為了家中的營生,離家謀求發展,留下夫人一人,等我回來……哎!”

“娘子啊,這可不怨郎君,他這麽做都是為了這個家。”老媼道。

“是啊是啊,我家那個好吃懶做,啥事不幹凈吃現成,我巴不得他出去謀個活計呢。”另一個娘子道,“敢問郎君做的哪行?”

李重珩想了一下:“大抵算是幫人經營田宅。”

“哦,替人找宅子,找佃戶的牙行!這是個好路子呀,如今皇帝還都,各地那麽多毀了的田,為人亂占的田,朝廷肯定要治理吧,把人都叫回來種田,人一多,你的生意可不得紅火?”

娘子又勸玉其,“這真是好營生!”

女郎問:“不對吧,嬸子,皇帝回宮又要大興建築,到時候征丁納稅,不就按戶籍田地來數麽。災荒年生,該逃的人都逃了,誰願意回來吃這個苦呀。那人又不是韭菜,一年到頭割了一茬又一茬……”

玉其心下咯噔,瞄了眼李重珩的臉色。

他噙著微笑:“如此說來,百姓都逃戶了,也不種田,都做流氓,哪來的糧食。大家又如何坐在這裏吃果子?可見還是應當鼓勵百姓還鄉覆田,勤於務農。”

老媼道:“郎君說得好,有大格局,可是做大事的!娘子,你等著看,你家夫君往後指定衣錦還鄉。”

“我家哥兒也成日高談闊論,可不見有什麽出息。”女郎看向玉其,“小阿姐,你和離可是因為他說的好聽,其實不把錢拿給家裏頭?”

玉其嗯嗯點頭:“差不多吧……”

娘子說道:“哥兒,這就是你的錯處了。再是不濟,你也得給你夫人報信兒,既是夫妻,有什麽不能說的?眼下沒賺頭,你夫人會體諒你的。所謂同甘共苦,困難只是一時的,一起想辦法解決就是了嘛。”

周圍的婦女附和起來:“是啊,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許是帶著孩子,李重珩今日格外溫和,他說受教,又問:“照這話說,怎麽才能讓大家還鄉?”

“這還不簡單!”女郎笑道,“大夥兒有了切實的好處,就都想回來了。”

“都說鄉音難改,人在外頭漂泊,誰不思鄉?”

“我來漢中也有一年啰,我可不想回去。”

“這兒好,這兒有女軍,有夫人,啥啥都好。嗱,我從不知人一輩子能交這麽多姐妹!”

“我原先也是關在宅門兒裏,對外頭的天地一概不知。我家那個是地主,我是賣給他做妾的,可地主又怎,打起仗來還不是要逃命!我來漢中,差點又被賣了,是將軍救了我。”

“將軍也救了我!”

“將軍好,夫人好,姐妹們都好!”

觀音婢踩著李重珩的懷抱拍桌:“厚,厚。”

李重珩說悄悄話:“阿娘好厲害,是不是?”

觀音婢嘻嘻嘻笑。

“快些回去了。”玉其看這父女倆就煩,撩開帷帽,伸手拽他。

店主娘子忙裏偷閑,用竹簍背著熟睡的孩子來看熱鬧。她大吃一驚:“香夫人。”

人群喧鬧起來,四處找夫人的影蹤。

只有一縷淡香拂過。

午後陽光一曬,觀音婢困乏,他們找了處草地讓孩子睡覺。

郊野不如城裏熱鬧,路邊有些人在燒紙錢,玉其想起今日距守城一戰有七七四十九天了,人們祭奠戰爭中亡故的親友。

回到府上,玉其想叫祝娘張羅此事,不想祝娘都安排妥當了。

廟會祭祀祈福,敲鑼打鼓唱起來了,入夜一起放福燈,讓城中百姓心裏有了寄托。

玉其讓皇帝給她們寫福燈,他的字比從前更見遒勁,收放自如。

寫的還是那句,天下太平,萬物安寧。

福燈放飛,夜空中星星點點,一切充滿了希望。

玉其感慨:“那時候不知道這句話背後其實有這麽厚重的現實。”

李重珩說是,年少無知。

親歷之後,有了切實的感觸,這句話真正變成了一代人的志向。

這天夜裏,觀音婢在何媼陪伴下早早熟睡。

玉其怕李重珩又去鬧孩子,把人叫走。她在燈下翻書,懷裏抱一盤蜜漬荔枝。祝娘用蜀地燒春泡的,有一股特別的酒香,吃多了有些醉人。

玉其暈暈乎乎準備去睡,發覺床上有人。

床邊一盞燭火,李重珩一頭黑發發亮,發絲淌在結實的胸膛上,他就那麽瞧著她,像等了很久。

玉其用剪子熄滅蠟燭:“睡吧。”

剪子掉在了地上,床帳飄蕩,玉其被攔腰抱了進去。

他火熱的氣息籠罩了她,淡淡的酒味變成了他的,他再拿去給耳朵聞,給眼睛吃。

她像初夏的果肉,泡在濃烈的燒春裏,早就軟爛。

李重珩埋在她馥郁的香氣裏,從上到下。他做了好幾年的丈夫,愈發靈巧。他像剝荔枝肉一樣,含住了果核。

玉其瑟縮了一下,屏住呼吸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吸:“陛下……”

李重珩又用手剝:“不舒服麽?”

當然,太舒服了,舒服到折磨她。

玉其說開始吧,李重珩說怕她吞不下,他們太久沒有做了。

“夫人忘了嗎?”

玉其感受一陣又一陣波浪,放任聲音溢出口腔:“忘了,都忘了。”

“他很想你。”李重珩任它彈了一下,藏不住的愉悅。她感覺就連腹心都在臉紅,即使黑暗中看不見,卻也因為看不見多了些緊張。

“七郎……”玉其忍不住抓住他頭發。

“嗯。”李重珩應得懶散,似乎她不說出那個字眼,他就會無止盡地折磨下去。

荔枝水從剝開的果肉裏流出來,他用她的手抹在它上頭,他說夫人好澀,還沒到最熟的時候就是這個味道,熟了會是什麽味道。

玉其耐不住熱,用濕透的手去剝去找。李重珩明顯不高興了,抄起玉帶束縛她。接著她被翻轉過去,像打一只亂飛的蟬,打在枝繁葉茂處。

臉被掰過來,在咬吮中逐漸失去了呼吸。

還好沒有燈,她想。

“夫唔,夫君……”細微的聲音沒有引起他的惻隱。

她叫了一遍又一遍,好大聲。

他一面用手抻著一面放了進來,宣示最高的獎賞。

好多蟲子湧了進來,她戰栗著。她失去了對自己的控制,她的身心終於得到了解放。

她被翻來翻去,直到他也喘不上氣,他吻著她汗濕的臉說:“同我回去吧。”

玉其放緩了心跳:“陛下賞我什麽,沒有比這座城池更好的東西了。”

李重珩想他這樣賣力,還是沒有讓她心軟一點。

期待全都落空。

他埋頭在柔軟的胸脯裏,喑啞道:“我留下來做你的猧子吧。”

卷十二:苦海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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