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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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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春闈即日,南省門樓下圍滿了香車寶馬。富家子弟揮別親友,抱著匠心雕琢的文房四寶步入棘院,守在門口的官吏核驗他們的符牌與身份,一個一個緩慢放行。

“唷,沈品子還沒醒覺吶?”

沈崢哈欠連天,一點不在意周圍的人誰是誰,聞言卻是掀開了眼縫。人們把官員子弟稱為品子,品子納課避免服役,甚至捐資入仕,坊間風言風語不少。

在棘院門口叫人品子,格外有股諷刺的味道。

說話的是吏部一個抄書小吏,沈崢對他並無特別印象,怪只怪他記性太好,見過的人過目不忘。

此人姓董,沒什麽本事,至今在一幫白衣的酒宴上廝混。

沈崢懶洋洋道:“檢查完了嗎?你耶耶要進去睡覺了。”

科考完全封閉,除了文房用具,食物也需要他們自備。董生把包袱還給沈崢,笑笑:“祝沈郎君旗開得勝。”

沈崢大步進了棘院,屋舍一字排開,前面的院子有顆杏花樹。今年大雪,一點花葉的影兒也見不著。

考官尚未到場,沒有人維護秩序,考生們當春游集會似的,在院子裏交談,互相翻看彼此的包袱。

崔承那個顯眼包,四處炫耀家中姐姐給他準備的東西。一幫沒見過世面的家夥湊上去圍觀,三姐姐的保暖護膝,四姐姐的防風墨盒,五姐姐的醒神香膏,應有盡有。

沈崢來開一個圍觀的人,伸手拿起了護膝。崔承急忙拽住護膝一角:“你作甚!”

“不怎麽樣嘛。”

崔承憤怒:“快給我松手,別把三姐姐親手縫制的護膝給我扯壞了。”

沈崢直勾勾把人盯著,忽然轉笑,微微下垂的眼睛好似猧子,純良無害。他一下松了手,崔承趔趄兩步,就要沖上去動手,一旁的崔安上來拉住他:“小心為上。”

他們的大人是當朝宰相,可對面這人也是節度使的兒子。這場考試關乎他們的前程,不能惹事,崔承忍了下來。

沈崢踅至考位,正要躍入,聽見旁邊幾個河北舉子圍在一起鬼鬼祟祟討論。

“哎,你們說崔堯到底是怎麽死的?”

“兇器不就是一支筆嗎?”說話的人忽然亮出了一支毫筆,“崔堯在這個地方來了好幾年了,臨考之前被人枉害性命,怨念可是很大的。你們晚上當心啊……”

沈崢微微蹙眉:“高渤海,你在這兒散播謠言,就不怕被考官聽見,取消考試資格?”

高沛瞧了過來,轉動手裏的毫筆:“這時辰都要到了,考官還未露面,你們就不覺得蹊蹺?”

旁邊的封郎附和:“是啊,今早出了告示說抓住兇手了,卻也沒說兇手是誰啊。難不成劉員外為此事耽擱了?”

高沛去年赴京應舉,憑著家世很快籠絡了一幫狐朋狗友。他身邊有個同鄉,自稱渤海封氏的封郎。

此人就似他的伴當,幫他張羅宴席,跟著蹭吃蹭喝。還在酒席上吹噓,高沛是文曲星下凡,定能中第。等泥金帖子下來,他們一道衣錦還鄉。

沈崢打心底看不上這種人,嗤笑一聲:“劉員外喪親,耽誤片刻,人之常情,我倒是覺著你們說這些怪不吉利的。”

高沛被頂了一句,不大高興,但礙於身份也不能像罵別人那樣罵他。

封郎卻無所顧忌,自顧自道:“那崔堯考了幾年都沒能中第,今年做了劉員外的女婿,若是還不能中第,豈不丟人!大家私下都說崔堯找了人做捉刀

代筆

……”

崔承兩兄弟過來找考位,便聽見他們的言論,當即道:“棘院封閉,時時刻刻有人巡邏,如何舞弊,你們未免異想天開。”

封郎不著痕跡地打量他們,道:“只要出得起錢,這世上還有辦不成的事?”

高沛一怔,拎起包袱去了考位:“封郎,我們還是安心考試吧。”

幾個河北舉子頓時散了,沈崢看了看他們,回頭看向崔承二人。崔承警惕地捂住包袱,鉆進考位。

時辰到了,劉員外還未露面。考官衙署裏一片焦急,幾個翰林學士仰賴孟鏡,紛紛讓他拿主意。

他背手踱步:“再等等罷。”

一個舉子的死並不足以影響春闈,朝廷並未下旨,一切都要照常舉行。

董生快步跑來,找急忙慌的樣子:“孟王傅,出大事了!”

孟鏡豁地轉身:“朝廷來旨意了?”

董生一頓,點頭道:“今年春闈臨時改由吏部負責了。”

眾人俱是一驚。

門下侍郎黃彥與趙淳義率人前來宣旨,劉員外因喪告病,聖人擢禮部負責監考事宜。

主考官正是禮部員外郎崔修晏。

禮部地位清要,制舉應由吏部改至禮部負責,朝中對此多有議論,不想轉變就在今年。

崔修晏也沒想到天大的差事竟然落在了自己頭上,匆忙前來,向各位老臣作揖:“禮部重新籌備卻是來不及,照舊在吏部舉行。我臨時任官,有什麽不周之處,多擔待了。”

與此同時,鄭十三快馬來到終南山與鹿城公主密會。

東宮靠著吏部推舉河北士人,鹿城公主早就想從中分權了。可事情超出了他們的掌控,有人換掉他們選中的考官,把崔修晏推到了這個位置上。

鄭十三向來算無遺策,卻是忘了多年來賢妃雖然不得聖寵,但因奉道,結實仙家,求神問藥,聖人願意聽她說些神神叨叨的話。

“東宮意圖治崔氏重罪。”鄭十三道,“殿下,我們當如何策應?”

李千檀捧著熱茶拂了拂氣,輕描淡寫:“已經閉院了,無論考試發生什麽,我們都無法改變。可若是從外部得到線索,舉告考場有人舞弊,便能叫停考試。”

“那些河北舉子與劉員外私下並無往來,都是一幫讀書人聚在一起宴飲。崔堯死後,他們的宴飲也停了。高沛近來十分安靜,倒是他身邊的封郎,臨時抱佛腳,開始往書鋪跑。”

“平康坊的書屋?”

“殿下可聽說過荈屋?”

李千檀似是沒什麽印象,忽又看著玉其:“好像聽知止說過,崔府的人常去,雅士都愛逛間書屋?”

鄭十三道:“荈屋不止賣書,還藏有字畫珍玩,崔員外是那兒的常客。不少達官貴人都去那兒,我原以為那個封郎想投行卷求舉薦,混個臉熟。”

“舉子們都不這樣嗎?”

“可封郎是改籍應舉的,應該有門路啊,為何臨近春闈才急著做這種事?”

“哦?”李千檀有了點興致,“你是說他其實是在四處找捉刀代筆?”

鄭十三說來有些無奈:“那荈屋看著不是什麽大行,裏頭的門道卻是頗深。散客只能逛外堂,那都是些尋常的書,若是想要看那些奇書,就得和東家打交道了。”

“給錢也不行?”

“自是要給錢的,但不是給了就成,人家要看你的信譽。我平時也不也愛往這些地方湊,若是托人去辦,只怕走漏風聲。”

李千檀咦了一聲,道:“崔員外是那兒的常客,五娘可曾去過?”

玉其道:“或許我能去打探一番,封郎究竟見過什麽人。事關我的父親,我也該做些什麽。”

李千檀莫名笑了下,玉其不禁有些緊張,就像孩子撒了一個大人不願揭穿的謊言。

“去吧。”李千檀道,“不知五娘會給我們什麽樣的驚喜。”

玉其帶著豆蔻離去了,李千檀若有所思:“聽說昨夜觀裏有些動靜啊,崔玉至和沈崢被家中大人發現了。”

鄭十三道:“此事確是臣辦得不妥。”

他們放任李重珩結交朝臣,只是通過他獲取所需要的勢力而已。怎會允許他積累自己的勢力,暗中謀劃。

“無妨。”李千檀道,“你家的醜事也不差這一樁了。“

鄭十三不禁啞然。

“你說,如果七郎知道了這些事,會怎麽做?”

“臣只知道,崔玉其會是殿下手中一把趁手的利刃。”

蘇姨母之死令玉其露出了真實面目。

玉其憎恨崔氏,懷揣報覆之心,正因如此他們才設計助她一臂之力。

舉子赴考,平康坊似乎都比往日清冷了些。

玉其來到荈屋,徑自進了內院。舉子命案發生之後,她更加謹慎,直到現在才找到機會光明正大地來。

玉其在寮房門口頓了頓,掀開簾子走了進去。狹小封閉的屋子,只有高處一扇窗戶透著微光。

“就是在此處?”玉其看著光潔的地板,暗暗攥緊了手指。

二月二日的夜晚,這裏還是一片血泊。

胡椒閉上眼睛,仿佛就回到了那時:“那天崔堯與郎君見面之後,就來此處等人……”

因為荈屋內院隱蔽,讀書人在此秘密進行捉刀的買賣。封郎來見一個捉刀的時候,崔堯已經在此處等候了。

他們發生了爭執。

胡椒聽聞消息,匆忙趕來,已無力回天。

胡椒關閉了荈屋,交代人把現場收拾了。事發突然,他需要立即告訴主子,讓主子拿主意。

他來到終南山,卻發現李重珩搶在他之前來了。

待到第二天清晨,原本埋起來的屍體,出現在了南省城樓下。

“所以,那個捉刀自作主張,要把科考的不公昭告天下?”玉其道。

胡椒輕輕搖頭:“那天之後就再沒見他,現在棘院封閉,更是找不到人了。”

春闈從早直晚,一連三日。考生待在三面封閉的隔間裏,不得走動,就連如廁也只能在座位上完成。

入夜,薄霜覆蓋屋檐,四下亮著縹緲的燈火,只有翻動紙張與書寫的聲音。科考雖移交禮部負責,但時間緊迫,無法辟新的考場,今次仍是在吏部棘院進行。吏部小吏與禁衛提著燈籠來回巡視,以防有人串通舞弊。

乙字號一排屋舍下,高沛正埋頭呼呼大睡。董生巡視至此,吃了一驚,覷眼瞧那考卷,伸手去翻。

高沛一個激靈,一把抱住試卷。他睡眼惺忪瞧見來人,忽地瞪眼:“幹什麽!”

董生退了一步:“擦擦口水吧。”

高沛嘖聲,拇指抹了把唇角,不客氣道:“仔細哥兒告你妨礙我做題!”

“還有一整夜呢。”董生睨了眼他的考卷,搖著頭走了。

高沛提起筆,在快要凝固的硯臺上沾了沾墨,大筆一揮,就算成了。他一手拖著腦袋,把筆撅在嘴唇上,望著面前狹長而閉塞的廊道。

天窄窄的一條線,好似坐監,讓人難耐。

隔墻傳來輕微的叩擊聲,高沛沒有理會,兀自陷入對都知的幻想之中。他渤海高氏來了西京一遭,才知人間繁華,此生也不算枉費了。

那動靜停了,又再響起。高沛摔了筆,壓低嗓子道:“作甚!”

寂靜一瞬,待廊道盡頭的禁衛轉頭,隔壁的考生方道:“高兄,你寫完了?”

“廢話,早都寫完了。”

“可那只有策論啊,作詩怎麽作啊。早知道我考明經了……”

另一邊的禁衛舉著棍子走過,掃了他們一眼。片刻之後,高沛道:“進士多貴!別廢話,害了哥兒有你好看。”

一陣腳步聲響起,火把將金吾衛的甲胄映得燦若黃金。他們持戟前來,大聲呵斥,讓考生出列,全都站到院子裏去。

高沛瞪大了眼睛,見勢緊迫,只好跟著出列。隔壁的封郎緊緊捂著考卷,大叫著:“我還沒寫完呢!”

高沛與他對上視線,倏爾躲閃。

“高兄……”封郎低聲呼喚著。

金吾衛逮住他後領:“上頭有令,不許交頭接耳!”

考生全部來到了院子裏,細雪灑落,把人凍得直打哆嗦。每張臉孔都是那麽惶然,絲毫不知發生了什麽。

金吾衛中郎將走了過來,雙手杵著佩刀,道:“都把衣服脫了!”

“哈?”沈崢挑眉,很不耐煩的樣子。

“是啊,憑什麽!”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阿虞道:“經人舉告,考生當中有人舞弊。考官已經把你們的試卷收上去了,現在要搜身查驗。”

人群立即爆發喧嘩。

阿虞用刀蹬地:“唱名!”

捧著考生名錄的小吏開始唱名,由於糊名制度,只有考生的編號。每念到一個編號,對應的考生出列,脫衣搜身。

沈崢絲毫不畏風雪,脫衣露出一身精肉,很快便站到一旁去了。他攏起衣袍,聽見後面傳來了嚎叫。

崔承戴了護膝,金吾衛一把扯了去。世家子弟起哄:“護膝裏頭定然藏著貓膩,快些拆了!”

崔承忿忿道:“護膝都沒有拆開,如何能藏東西?”

“你是還沒來得及拆吧,你家叔父可是主考官,誰知道呢……”

“趕緊的呀!”

“還查不查了,讓我們在這兒受凍!”

阿虞八風不動,默許金吾衛拆掉護膝。金吾衛提起鋒利的橫刀,正要動手,沈崢出聲:“餵,戴護膝的不止他一個,皆是家中親眷親手縫制的東西,你們毀人心意,不好吧。”

那畢竟是王妃的家人,王妃的家人就是七郎的家人。阿虞思忖著,讓人把護膝收起來,先放在一旁。

“稟告虞將軍,此人衣袍裏藏有筆記!”一個金吾衛把封郎拽了過來。

他們在他衣袍上發現夾層,裏面藏著折起來的筆記。阿虞接過來一看,不由挑眉:“你叫什麽名字?”

“在下姓封,出身渤海封氏……”封郎幾乎半裸,皮膚完全凍紅了,說話牙關打顫。

阿虞舉起筆記:“你從何處得來的?”

封郎搖頭:“這不是我的東西!”

考生們面面相覷,如此嚴格的考場,竟然還是有人將筆記帶了進來。

阿虞片刻沒有說話,只見孟鏡率領考官們從衙署走來,風拂過緋紅袍服,傲骨錚錚。

崔修晏扶著襆頭帽上前,一個踉蹌,忙跳了一步。他低頭拂了拂官袍,攏著雙手謹慎地站在了孟鏡身後。

孟鏡手裏捏著一張試卷,問起該考生的編號。

“正是此人。”阿虞把搜來的筆跡交給孟鏡。

孟鏡臉色一沈,道:“究竟是誰給你的?”

封郎咬死不說,金吾衛的棍棒落了下來。他撲倒在地,大叫著:“高沛,高沛給我的,他強迫我幫他舞弊。他是渤海高氏,他阿耶是明府,阿翁做過刺史,我不敢得罪他……”

孟鏡握緊了拳頭,還未發話,考生中傳來聲音:“你含血噴人!”

封郎撐著地上的薄霜,咬破的嘴唇滲出血來。他怨恨地望向高沛:“就是他!”

金吾衛把高沛押上前來,高沛大言不慚:“我渤海高氏行得端坐得正。”

考官對著考生編號將高沛的試卷找了出來,崔修晏湊上去一看,空白的試卷上,恁大一只王八!

光透過試卷,封郎看見上面的墨跡,一怒而起:“你陷害我……”

高沛驚訝地瞪大眼睛:“誰陷害誰啊,你方才來找我說話,我不理你,你便汙蔑我?難道你的卷子不是你自己寫的?”

“你們都害我,就因為我門第不顯。”封郎轉又改口,“告訴你們,我是渤海封氏,祖上名士輩出,以律學著稱!”

高沛譏誚地看著他,這個贗品,以為一朝應舉便能魚躍龍門,殊不知從來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他身家貧寒,上頭的人為此看中他,給他們這些真正的世家子弟鋪路。

封郎去見捉刀,正是高沛授意。封郎拿來的筆記,高沛手裏也有一份。

然而崔堯死後,高沛隱隱覺得今年春闈有大事發生。他進了考場,愈想愈不對,索性把筆記吃了。

高沛不禁為自己的遠見而得意,連考官們嚴肅的樣子瞧著都有些滑稽了。他道:“這麽說來,他抄了誰的試卷?”

孟鏡銳利的目光幾乎要洞穿他,他渾然不覺,四下張望著:“該不會是那個藏了護膝的崔氏郎吧?崔員外與考官們聯合起來,是要包庇嗎?”

崔修晏大驚失色:“虞將軍可是搜身查驗了,崔承崔安並無問題。”

高沛哼聲,指著孟鏡手裏的筆記:“那麽你們敢把筆記拿出來示人嗎,看看是否是他們的字跡!”

高沛信誓旦旦,好似知悉內情一般。考官們登時面露異色,連崔修晏也狐疑起來。

孟鏡究竟是官場老人,看出了高沛的不同尋常。

這個高沛應是打算利用封郎陷害崔家孩子,所以他篤定從封郎身上搜出的筆記有他們的字跡。

然而有人調包了筆記。

孟鏡看了看手中的筆記,洋洋灑灑一篇策論,正是他熟悉的字跡。

“你們都看好了,”孟鏡舉起了筆記,“有誰認得這個字跡,可是哪個考生的?”

高沛前傾脖頸,瞇眼細看,緩緩變了臉色。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封郎:“怎的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封郎抓住了機會一般,激動道,“難道這和你給我的筆記不一樣?高沛,你承認吧,都是你指使我的,你叫我幫你作弊!”

高沛發覺自己失言,矢口否認,轉而指著孟鏡手中的筆記:“肯定是你們換了,這是何人的字?”

孟鏡閉了閉眼睛,似有些不忍:“這篇策論是我學生所作,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眾人嘩然。

孟鏡是燕王傅,可想而知,他所說的學生就是燕王。

崔修晏整個呆住:“天吶……”

事已至此,孟鏡與燕王卷入了舞弊一事,而他作為燕王的岳丈,只怕罪責難逃。

阿虞沈聲道:“此二人謊話連篇,只能將人帶走審問了。”

高沛大呼:“冤枉啊,我什麽都沒做!金吾衛也不能這麽胡來吧!”

“帶走!”阿虞抄起佩刀,金吾衛押起二人,越過棘圍。

棘院大門緩緩打開,一片火光映入眼簾,人們舉著火把圍了上來。

阿虞眉頭一擰,瞧著率眾而來的大理寺卿竇公。

金吾衛剛來,大理寺便追了過來。七郎猜的不錯,他們果然是被東宮算計了。

竇公高傲道:“傳聖上口諭,舉子舞弊,洩露試題,情節重大,閉院嚴查!”

背後的考生吵嚷起來。

面對今夜接二連三的變故,有人再也禁不住嚇,昏了過去。

四下一片忙亂,竇公堵在門口,不給金吾衛放行。阿虞道:“現已查明何人舞弊,應交由刑部審問。”

高沛呼喊:“竇公,我冤枉啊!”

竇公瞇眼瞧了瞧他們:“什麽時候輪到金吾衛查案了,你們擅自抓人,枉顧王法。大理寺有聖人口諭,這個地方,我們接管了。”

孟鏡上前:“金吾衛接到舉告前來,敢問竇公,也接到了舉告嗎?”

竇公一噎,冷笑道:“考官監守自盜,還請孟王傅配合調查。”

孟鏡舉起筆記,鄭重其事道:“我們從考生身上搜出了燕王的策論,事關天家威嚴,竇公若是耽誤了,可擔待得起?”

竇公皺起眉頭:“你說這是……”

孟鏡把筆記交給阿虞,“請虞將軍面呈聖人。”轉而甩袖一振,大義凜然,“我等承旨,配合大理寺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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