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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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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淮南節度使是鮮見的文士出身,只因會算賬,能賺錢,為朝廷調集錢帛糧草,充盈國庫。淮南節度使府固守朝廷經濟命脈,周光義是首席幕僚,擅長巧言令色,煽動人心。

他年輕的時候來京參加科舉,在西京游歷一圈,自行棄考回鄉了。同一時期的讀書人覺得他是個奇葩,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天命不在太平年。

兩年前周光義陪同沈崢來京進貢貢茶,聖人一高興,賞沈崢進了弘文館。那小子就不是個讀書的料,周光義設法把人帶走,險些把命搭進去。

這次入京,周光義是抱著決心來的,無論如何他也要把沈崢救走。

若非沈崢在朝廷手裏,淮南不可能白白供給糧草。淮南每年向朝廷納稅可觀,這些糧草是稅糧之外的地方存糧,足供三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淮南百姓就該予取予求。既然淮南出手就有這麽多,便能拿出更多。

朝廷放養淮南節度使府多年,肥得流油,此時不宰更待何時。

聖人知悉金吾衛醉酒鬧事,嚇到周光義,派人把他保護起來了。周光義見得沈崢,卻沒有單獨說話的機會,今日也不例外。

鹿城公主把周光義叫到身邊,讓幾個文士陪他漫談詩詞。其中一個叫張覓,字知止,生做粉面桃花。

地方早有耳聞,鹿城公主的面首多到公主府都裝不下。周光義篤定這是公主面首,多有輕慢。後來聽見公主問起他崔氏,方知他是崔三娘子的夫婿。

周光義心道這公主像個蜘蛛娘娘,天羅地網繳獲崔氏。她將這一切包裝成了七夕乞巧,兒女情長,得到聖人默許。

可想而知,他們是故意設局抓了沈崢,讓淮南節度使府不得不派人入京。他們早已猜到聖人意在淮南,埋伏至此。

周光義越過馬球場,望向沈崢所在的方向。他頭戴抹額,一身騎裝,似乎對今日的比賽勢在必得。

鹿城公主向聖人討了彩頭,得籌第一的人可以實現一個願望。管你願望是發財還是做官,百無禁忌。

沈崢一定要下場比賽,應該也是為了請旨回鄉吧。他是個縱馬少年,騎射俱不在話下。

熱場比賽就要結束了,虞將軍橫掃全場,毫無懸念。周光義客氣地請示鹿城公主,想為自家郎君鼓舞士氣。

李千檀偏頭咧笑:“哦?”

周光義指向看臺之下的一臺大羯鼓:“臣不才,略識音律。”

人們現場抽簽決定甲乙兩曹,兩館生神奇地分到了甲曹,沈崢舉著月仗上了他的玄色寶馬。

郎君們笑起來,威風淩淩,穩操勝券。

崔承卻也不懼,讓三姐姐幫忙綁了襻膊,掄起月仗上了場。

十餘個官家子弟齊齊上馬,兩曹隊伍隔空對望。

咚一聲,羯鼓震響。

看臺上的人停下了各自的活動,看了過去。羯鼓的餘波蕩開,接著又是一聲,鼓點逐漸變快,大有號令三軍的氣勢。

崔氏家眷皆通音律,卻也沒聽過這鼓曲。李重珩道:“此乃軍鼓。”

玉其方回過神來:“周參軍竟奏得一手好鼓。”

李重珩斜睨她一眼,卻是沒多說什麽。

場上人馬為鼓聲撩動,有些浮動。那沈崢卻是凝神靜聽,思索起什麽來。

謝清原走到檐下,只見鼓聲忽止,雙方喊殺,沖向拋越而來的馬球。

謝清原又走了回來,李重珩問:“謝郎君覺得這鼓如何?”

謝清原垂眸:“臣不擅音律,只知軍樂大曲,有散序、拍序與破,方才只聞鼓聲,似是破。悶擊與放音之後便是密集的滾奏,聲聲入耳。”

“可聽見了其間總擦擊的雜音?”

李重珩用指骨叩擊案幾,擊打出一段節奏。謝清原訝異,聽聞燕王好音律,卻不知他如此精通,只聽一遍就能覆現樂譜。

謝清原斂去神色:“揚州樂坊頗負盛名,或許這正是淮南軍的調子。”

李重珩若有所思,起身:“看來我得去討教一番了。”

玉其留下盯著場上的情況,把謝清原叫到身邊:“拿紙筆來。”

謝清原擡眸對上她的視線,略一頓,便照吩咐做了。

玉其原沒在意那鼓曲,李重珩覆現了一邊,便記住了。她把節拍畫了出來:“謝郎君會猜謎吧,可知這謎底是什麽?”

“王妃覺得周參軍的曲子……”

玉其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他只好將筆拿去,拆解起來。他緩慢地寫下一行清麗的楷書:兒戲不足道,五噫出西京。

感嘆不能為君王賞識,只能離開,周光義怎會有此心境。玉其指著這幾個字:“謝郎君可曾聽說商行春典?”

江湖上流傳著隱語、黑話,以便同行之間交流。謝清原搖頭表示不知,玉其倒也不為難他:“揚州四通八達,匯集商賈,淮南節度使府定是常與他們打交道。雖說南北春典不盡相同,不過我在河西時接觸過天南地北的人,大都懂些。謝郎君可想知道我如何解?”

謝清原道:“還有這樣的說法?”

玉其一笑,把詩句拆解開來,道:“酉時下山。”

謝清原一怔,有些戒備似的。

“你們不看大郎,在這兒琢磨什麽呢?”崔玉章好奇地走來。

“明初教我作畫,免得讓你笑話。”玉其飛快把麻紙疊起來,謝清原立即揣到懷中。

崔玉章有點惱:“五姐姐,我都向你認了,你怎的還不饒我?”

“請求別人原諒,就要耐心地等到別人肯原諒為止吧。”玉其見女郎怔然,笑道,“講笑罷了。”

崔玉章努了努唇,走來坐下,輕蔑地睨了眼謝清原:“我與五姐姐說話,你偷聽不成?”

謝清原萬般無奈地走開了,玉其悄聲叫豆蔻去給大王傳話。

崔玉章毫無察覺,拿起一塊酥脆的果子,一手捧著吃了。玉其狀似不經意道:“父親愛護明初,待之如子。”

崔玉章皺眉:“他一個寒門出身,若不是尚有些學識,父親才不要他呢。”

玉其心說,怪道謝清原也來了。崔氏雖不屑於榜下捉婿,卻也不願得意門生落入他人之手,崔修晏想將崔玉章嫁給謝清原。

謝清原有崔氏背書,仕途坦蕩,倘若他與崔氏結為姻親,真正成為利益一體,便超出她的掌控了。

“大郎!”三姐姐的呼喊從檐下傳來。

一幫兩館生拋接馬球,戲弄崔承去搶,而後把人圍起來。不知誰下了狠手,一杖把他打下了馬!

“天吶——”崔玉章和兩個夫人起身上前。馬踏之中,崔承幾度起身不得。草地上騰起塵埃,場面紛亂令人驚心。

大鄭夫人欲讓家仆過去解救郎君,崔玉至出聲阻止,轉身朝玉其道:“王妃請停比賽吧!”

玉其還沒說話,那小鄭夫人便急道:“那是你堂哥!”

玉其本來不覺得有什麽,可嫡母一開口,便感到深藏在心的恨意。她敢肯定,設計她掉進雪洞,見死不救,當中定有嫡母的手筆。

因為有人把崔玉章抱走了,那個人是嫡母身邊的老媼。

老媼如今不在崔府了,連同玉其的乳母全都消失不見。

玉其撐著案幾起身,見金吾衛沖入場地,呵斥生徒散開。他們把崔承拉起來,崔承眼冒金星,只見一縷猩紅從額發爬出來。

“兒也!”大鄭夫人一改姿態,快步走去。崔承的生母生下他便過世了,大鄭夫人親自撫養他,感情匪淺。

家人把崔承帶走就醫,那些兩館生朝金吾衛不滿地嚷嚷:“崔大郎崔二郎一個摔傷了一個吃病了,這怪誰啊!”

“搖席破坐,哪有這樣的道理?”

“崔家的候補何在?”沈崢用月仗指了過來,忽然咧笑,“不如就你吧。”

指的是崔玉章,把人臉都氣鼓了。

玉其道:“我來與你打。”

小鄭夫人懷疑:“五娘,這可不是玩笑。”

“人打到臉上來了,還怕傷著嗎?”玉其叫崔玉章把四姐姐的月仗拿來,纏上襻膊,露出雪白的胳膊。

“嗚哇,燕王妃下場!”

“燕王妃打人是厲害,卻是能打馬球嗎?”

沈崢單手執轡,神采飛揚:“論這西京貴女,我是沒聽說過什麽崔五娘子,可要說西京悍婦,你稱第一,無人莫及。”

全場哄笑。

看臺上的太子親隨也忍俊不禁,太子妃視若無睹。

玉其蹬腿上了馬背,一手握韁,笑容燦爛無比:“好啊,讓你們這些小兒見識見識何為悍婦。”

羯鼓奏擊,宮人宣唱開始。

說時遲那時快,玉其策馬而出,右手反握月仗,迎著風來的方向一舉舞起。嘩一聲,馬球擊向隊友,一堆馬一擁而上,他們又急忙躲開。

“退開!”玉其指揮起他們,叫人攔截、後衛。

“你呢?”有人不服。

玉其以王妃的名義發出命令,一面專註在小小的馬球上,繞開迎面來攔的人。

馬球在空中傳遞,滾落到草地上,在玉其的月仗指引下飛速逼近敵方球門。

那球落入了隊友馬下,沈崢俯身一探,讓球滾了出去。敵方後衛宇文放立馬將球揮出,馬球越過高空,劃向乙曹球門。

玉其接連叫了隊友衣袍上字號,“攔啊!”

他們手忙腳亂地立身去攔,卻是於事無補,敵方的人沖上去揮拍,把球送進了中空的門洞。

宮人計唱:“甲曹再得一籌!”

甲曹球門插起了一副紅旗,一排紅旗在風中飛舞。

氣風了,玉其握著月仗感受了一下風的流動,指揮隊友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在沈崢的帶領之下,甲曹配合得天衣無縫。每當馬球躍去甲曹球門,宇文放總能以不同的方式將球截下。

比賽陷入膠著,玉其依然篤定。這股力量感染了隊友,大家都服從指揮,跟隨她行動。

乙曹裏的兩個生徒試圖添亂,玉其故意讓球給他們,他們裝也不裝,把球往我方球門送。玉其一桿子揮過去,人馬俱驚。

馬球從生徒身邊飛過,傳給了隊友。玉其快馬追去,揚手揮杖,球搥擊出馬球,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越過甲曹球門。

“乙曹得一籌!”

看臺傳來呼聲,崔玉章耀武揚威:“五姐姐!”

小鄭夫人驚訝萬分:“她兒時連馬都怕,竟打得一手好馬球。”

玉其一眼掠去,看見正面的看臺上,李重珩遙遙舉杯。

玉其笑著揮手,只聽馬蹄震聲,甲曹的人迫不及待投入了比賽。她旋即調頭,凝神專註在比賽。

乙曹奮起直追比分,天色暗了下來,馬球場升起十圍炬火,照得草地如一襲光滑的青綠絲綢。

甲曹的人要求換馬,玉其便聚集隊友說明策略,又道:“勝兵先勝而後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看清形勢,有把握,方出手,明白嗎?”

眾人齊聲響應。

玉其拭去下頜的汗珠,叫人把馬牽來。馬兒吃了草料,抖擻鬃毛,很是精神。

玉其讓眾人一道上馬,夜空如墨,燈火之下兩曹對陣,更添驚險氣氛。

小巧的馬球飛來,登時人喧馬嘶,一窩蜂湧了上去。

玉其正甩起月仗,坐騎似因左右沖撞而受驚,揚起前蹄鳴叫。

玉其身子跟著後仰,卻是攥住了韁繩,穩坐馬上。馬兒愈發暴躁,馬球在紛亂的馬蹄之間滾動。

隊友心急:“這是怎麽了?”

“你們快追!”玉其說著,拽住韁繩與馬互搏。

馬兒發起狂來,朝著人群橫沖直撞,玉其別無他法,丟開月仗,雙手執轡。

人們四下躲閃,那沈崢一心奪球,卻也不畏玉其的瘋馬,擊撞草地上的馬球。

馬兒沖了出去,玉其勉強控制之下才沒有闖出柵欄。但見隊友驚惶失色,輸了陣勢,沈崢他們追著求奔向乙曹球門。

玉其掉頭追去,馬兒胡亂騰躍,快要把人摔下去。

“崔玉其!”看臺上傳來一聲呼喚,玉其慌忙一瞥,李重珩手挽大弓,對準了她。

玉其心下一凜,人們發出了議論。

玉其掃視四下,驅馬追上沈崢。一剎那,身下的瘋馬中箭跪地,她借力起身,搶奪沈崢的馬。

撲馬揚起的沙塵迷了他的眼睛,他全然沒想到她有這等膽識,來不及反應,已教她登上馬來。

玉其在他背後,拉拽他袍領,要把他推下馬去。馬兒有些許驚嚇,跑動著,震動的感覺傳至全身,她已經感覺不到身上的汗了,急促的呼吸著,另一只手去奪他的月仗。

汗水帶出了馥郁的香氣,沈崢心煩意亂,一不留神便被奪走月仗。

玉其擡腿踹他下馬,側身立在馬上,一手懸韁,勾身掃球。馬球彈了起來,她又是一擊:“快!”

隊友們連忙護球傳送,振奮人心的歡呼響起,得勝了!

然而玉其無暇理會——沈崢趁勢跑了。

人們來收拾場上的馬,好似毫筆亂甩的顏色,人們紮堆,或是向著更衣帳子湧去。

玉其不顧男女大防,掀開重重的幃幔,在更衣帳子裏找人。

沈崢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才眾人的註意力都在瘋馬身上,周光義悄然離開。他摸進場下的更衣帳子,拉起沈崢便跑。

二人來到馬球場背後的建築,躲進馬廄。有人準備了兩身內官衣袍,他們迅速換上,佯作照料馬匹的宮人,躬身趨步往園子走去。

小徑花叢閃出一道身影,沈崢就要亮刀,卻見來人是個清俊郎君。

謝清原把一幅卷軸塞給周光義:“這是樂游原防布圖,出了樂游原直去京郊,一個茶攤攤主接應你們。”

周光義鄭重抱拳:“替我謝過伯元,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謝清原從園子出來,見遠處火光浮動,金吾衛出動找人了!

他展了展袖子,鎮定地返回原路。

玉其迎面而來,身上的襻膊還沒來及摘下。她雙眉翹起,有些兇惡:“謝明初,你背叛我。”

謝清原今日來的蹊蹺,方才她有所試探,可沒想到他還是選擇了行動。她早該想到,此事最大的變數就是崔氏,崔伯元護送周光義入京,便會護送他們安全離開。

他們清流暗中反對茶稅的推行,以免引發地方紛爭,舊案重演。

謝清原道:“臣與王妃從無過往,何來背叛?”

玉其一噎,有怒不得發。她攏起馬鞭指他:“你沒有主見嗎,別人叫你作甚你便作甚,給人做那刀筆。”

“臣之所為皆是遵循本心。”謝清原不卑不亢,清瘦的臉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煥發出力量,“岸東府貪墨案涉及兩宮,草草了案,底下多少人因此蒙冤受難,難道王妃以為這就是對的嗎?控制周參軍,不過是為了再造一個岸東府,屆時兩宮鬥法,又要讓多少人頭破血流。燕王實食封三千,王妃明白這是多大的數字嗎?河北三千戶百姓一生便是為了供養燕王與王妃,王妃也不願丟了這三千戶吧,那麽請看看更多的百姓吧!”

謝清原做好了遭受訓斥的準備,玉其蹙眉而笑,反讓他一楞。

“抱歉,我之所處還無法去看這天下。”玉其垂眸,“那兩個人我拿定了。”

阿虞率金吾衛找了過來,頷首道:“王妃。”

玉其側身擋住謝清原,擡手指向園子:“似乎有人從那邊走了。”

阿虞遲疑地看了謝清原一眼,率人追去。

樂游原戒嚴,官眷集中安置在球場旁的樓宇裏,氣氛惶惶。

家人聚在一起,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麽狀況。玉其看過兩個兄弟的情況,安撫道:“那沈郎君受驚,跑不見了,金吾衛正在找人。你們在此歇息片刻,我派人送你們回府。”

崔玉寧應好,旁邊的三姐姐卻陷入了神思。

玉其吩咐宮人仔細照顧著,就見禁衛拖著鄭十三來了。

今日一天都不見鄭十三,禁衛搜查這才把人找到,他喝得大醉,昏沈不醒。玉其讓禁衛把人丟在步廊上,邁步要走。

鄭十三捉住了她裙擺,她一頓,一時沒有回頭:“松手。”

“踹我。”鄭十三閉著眼睛,笑得風流肆意,“你個兔子竟學會咬人了,來咬我啊。”

玉其皺眉回身,借力扯開裙擺。鄭十三掀起眼簾,朦朧的眼睛泛著酒意:“你那麽喜歡河西,回來作甚?”

玉其冷嗤:“你故意讓兩館生被抓,他們沒有懷疑你嗎?”

鄭十三活動了一下脖頸,翻身坐起來:“水。”

“自己找去!”

“脾氣這麽大,他也受得了你。”鄭十三臉上閃過陰翳,又似無事人,“我見那石郎君不錯,特意給你們牽線,果然還是不如西京的榮華富貴啊。你小時候便說要嫁世上最好的兒郎,你如願以償了,阿芝。”

玉其深感惡寒:“你把夏順——”

“東宮把人看上了,如何是好。”

玉其真想踹他,卻是退了一步,不願與他糾纏。他道:“你知道我在獄裏過的什麽日子,女人也對我棄之不顧,你該賠我吧?”

玉其默了默,道:“你當初為何去河西?”

“說起來那香方確是失傳了?”

“你想知道什麽?”

鄭十三攏了攏靴子,去找水了。

當初他便是奉公主之命,前去河西尋找海棠香。他們尋找的原不是海棠香,而是一個婦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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