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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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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岸東府官吏貪墨成性,乃至侵吞河西軍軍資軍糧,岸東府官吏、監軍副使與涉案商賈問斬,幾個兵部官吏盡遭貶謫。颶風過境,朝野清朗,百官大呼上天縱英明。

蘇家車坊不在行賄名單上,僥幸逃脫。

玉其在城郊墳地見到了阿兄蘇寸泓。大夥兒籌錢給杜宇安葬,他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墓志銘。

蘇寸泓消瘦了許多,一身粗布襕衫松松垮垮,腰上系一個袖珍筆墨盒,已有幾分醉意。他沒有認出玉其,以為是謝清原結交的娘子,打趣:“檀郎遇上謝家女,老鼠鉆進面櫃裏。”——享福了。

同鄉友人都在,玉其不便表露身份,攔著謝清原不讓解釋。今次玉其托謝清原找阿兄,謝清原適才明白這層關系。蘇寸泓窮困潦倒,竟是王妃的表兄。

謝清原一直想找機會與蘇寸泓解釋,怎知他一臉兄弟我懂的樣子,隨口作了出老鼠滾面的艷詞,引得眾人大笑。

玉其登時來了脾氣,伸手揪住蘇寸泓的耳朵:“你這孽子,今日我就替阿娘收拾了你!”

讀書人驚了,蘇寸泓也驚了。玉其挑開帷帽縐紗,他一時不敢認。

蘇寸泓來京三年,玉其從一個孩子長成了娘子,眉眼神態都有了變化。他費勁掰開她的手,怒視謝清原:“我拿你當兄弟,你招惹我小妹。孝悌忠信禮義廉,一二三四五六七!”——無恥王八。

謝清原有股淡淡的絕望,任蘇寸泓要打要罵。蘇寸泓擼起袖子,忽然想起什麽,皺眉看著玉其:“你何時來京了?”

“來了有些時日了。”

“有些時日了?”

蘇寸泓倒抽一口氣,逮住謝清原搖來搖去,“好哇,你把我家小妹哄到這鳥不生蛋的京都來,竟敢瞞著我。你下去吧,子規兄一個人寂寞。”

“阿兄!”玉其一把抱住蘇寸泓手臂,“我與明初不是你想的那樣。”

“明初?明初!”蘇寸泓捂住胸口,啊啊大叫飛奔而去。

人們卻是笑,並不覺得多麽驚奇。一個在吏部抄書的胥吏道:“早就聽聞蘇郎說起與表妹的婚約,如今終於得見娘子……”

蘇寸泓有回酒後吐真言,說他與老家的表妹有婚約。謝清原起初沒往這方面想,忽覺大事不妙。

但見玉其匆忙道別,提起裙擺去追蘇寸泓了。

車駕停在山道上,豆蔻啪啪打了蘇寸泓兩巴掌,把他丟進車廂。玉其一上車便看見他老老實實跪著,他每次惹她生氣了都這樣,不過是不想她去狀告。

“小妹,我錯了,放過我吧。”蘇寸泓雙手合十,如拜菩薩,“別捉我去見阿娘。”

蘇寸泓放浪形骸,生的卻是七竅玲瓏心,猜到大人來了西京,才裝瘋賣傻逃跑。

“像什麽樣子。”玉其蹙眉睨他一眼,“你不知道阿娘這些時日受了多大的苦。”

蘇寸泓一怔,卻是按下不表。他細細端詳她面容,猶疑道:“你不會真的嫁給七郎了吧……”

習慣了西京的生活,還道他說的是那個七郎。玉其輕笑:“七表哥終是做了富商的贅婿。”

蘇寸泓面露嫌惡:“出息。”轉而又道,“你與謝明初怎的回事?”

“我們的事你不是知道嗎?”

蘇寸泓以為玉其資助謝清原只是可憐一個有志之士,顧及兒郎的自尊心,他哪怕吃醉酒也從未點破。

可無論蘇寸泓怎麽看都覺得玉其成熟了許多,眼波流轉之間頗有婦人風韻。

“那你……”

“我成婚了。”玉其看著半掩的車窗,神色淡淡,“現在叫崔玉其。”

一貫妙語連珠的人竟有片刻沒能說出話來。

蘇寸泓真切道:“可是五姓兒郎?”

“到了你便知。”

說都不願說。蘇寸泓頓覺痛心,卻也只是笑著讓小妹為他理理發冠衣衫。

至親仁坊燕王府,仆從婢子相迎。亭臺樓閣,山光水色,如詩如畫,蘇寸泓也道他屎巴牛跌到尿罐裏——還當漂洋過海哩。

幾個婢子偷笑,瞧蘇寸泓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田舍漢子。

堂間已擺上琳瑯酒饌,女史引著蘇如如過來。兩方人馬迎面相遇,蘇寸泓立住不動了。

王府成堆燃燒的明亮燭光之間,蘇如如還與從前一樣,一身布袍,只挽一支銀簪,完全不似一個富戶商女。蘇寸泓卻看見了那眼睛周圍的褶皺,面中的紋路變深。河西的風當真催人,短短三年就讓母親老了。

蘇寸泓嘴唇動了動,佯作輕快地笑。蘇如如冷冷睇了他一眼,轉身入席。

“大王還未回來?”玉其低聲問女史。

女史搖頭。

李重珩不知怎麽得罪了燕王傅,王傅不肯來府上就職,他為此煞費心思,成日神龍不見首尾。玉其便說不等他了,屏退了眾仆。

蘇寸泓看在眼裏,當那王好生無情。讀書人,尤其涼州的讀書人耳口相傳,燕王喜好音律,尋歡作樂。祈福齋戒做給人看,實際去了石宅宴飲。

他一面為小妹不值,一面因母親感到有愧,只覺裏外不是人,食難下咽。

蘇如如抿了口燒酒,道:“軍糧案你聽說了吧,小妹救了我。”

“阿娘怎會……”

“楊監牧與我們是老相識了,他托我上京來籌糧,我想著這是利民的好事,經營車坊本該做這些的。何況楊監牧都安排妥了,我來京中,籌的也是淮南的糧草,只是雇人與車馬花了些錢。這都不算什麽,那牧監總也是官家衙署,想來能庇護我家孩子,怎知打起仗來……”

蘇如如徐徐道來,“如今這世道,商賈便是那路邊的金錢草,割完一春還有下一春。我也不要你同我回去了,你就留在京都。”

玉其訝然:“阿兄他……”

蘇寸泓知道玉其想說什麽,正色道:“原也沒打算同你回去。”

預料中的冷言冷語並未到來,蘇如如嘆息:“大郎過世了,家中多有變故,你在京中好好照顧你小妹,我也放心。”

蘇寸泓交換擺放著一雙銀筷,驀地一頓:“你幾時啟程?”

“我也不想空手回去,看看有什麽買賣,組織商隊一道。”

“也好,人多有個照應。你一個婦人,莫讓賊寇擄去。”

蘇如如不悅:“你說你恁大年紀了,還是那屙屎吃瓜米。”——屁嘴不閑。

玉其一噎:“阿娘,吃飯呢。”

蘇寸泓拾筷攪了攪玉盤裏的巨勝奴:“你說這像不像?”

面條擰成麻花,裹了黑胡麻與蜂蜜油炸,一半正在在她嘴裏。玉其默默放下,拿起古樓子狠狠咬了一口。

膳房起羊肉一斤,層布於巨胡餅,胡椒浸潤,入爐半熟,還熱乎著呢。今日菜肴多是西北風味,但古樓子這種肉餡兒餅可不是尋常人家能吃到的。

蘇寸泓唾棄王府用度奢靡,眼裏卻只有小妹氣鼓鼓的可愛樣子。

月有圓時,人活一世總該占上什麽。

一個婢子慌慌張張進來:“王妃,青蓮把豆蔻逮住了!”

玉其詫異:“又是何事?”

“說是豆蔻藏了府裏的東西,偷盜……”

玉其豁地起身,讓婢子引路。蘇如如母子對視一眼,也跟著前往下人院房。

女史與豆蔻這樣的一等女使都住在寢殿旁邊,隨傳隨到。寬敞的屋子裏點著油燈,青蓮和豆蔻扭打在一起,搶奪什麽。

豆蔻低聲威脅:“我出手可是會死人的,你快將東西還來!”

女史大聲宣揚:“果真是田舍賤婢,竟偷王府的東西,此番定要你好看——”

豆蔻一把逮住女史後領,劈頭蓋臉一巴掌。勁風呼過,女史跌落在地,手裏的檀木大匣也摔在地上,銅鎖應聲開了。女史懵然一瞬,忙去搶匣子。

“青蓮!”玉其跨入門檻。

女史匆忙瞧了玉其一眼,卻是飛快揭開了匣子,只見一堆香囊,散發濃郁的草藥氣味。

蘇如如瞬間變了臉色,震驚地望著玉其。

玉其故作鎮定,上前一步:“那是我給豆蔻的香囊,放下。”

青蓮抱住匣子不肯撒手:“王妃是要包庇這個陪嫁婢子嗎?”

“你聾了還是瞎了!”豆蔻撲上去爭奪匣子,草藥撒在地上,一個貝母螺鈿香奩滾了出來,香奩經久失色,還能看出繁覆精致的匠藝,刻的是海棠盛放。

青蓮眼裏迸射興奮的光芒,兩手胡亂抓起香奩:“這可是大王珍愛的私物!好哇,你個賤婢膽大包天,偷起大王的東西來了!”

周圍的仆從婢子看著,王妃若是動手去搶,便太可疑了。玉其不知還能說些什麽,只見蘇如如猛地扯開青蓮,抱起大匣:“一個婢子,王妃說話也不聽了嗎?”

青蓮撐地起身,瞪著蘇如如:“這是王府的事,何時輪到蘇姨母議論……”

“你也知道我是王妃的姨母,我為尊長,你給我跪下。”蘇如如久經商場,氣勢足以震懾他們。

青蓮緩緩皺起眉頭:“王妃,此事非同小可,待大王回來定奪罷。”

蘇如如一看便知這婢子什麽貨色。今夜這出原是設計好的,早有人去找李重珩了。

一陣腳步聲傳來,仆從提著燈籠走在前頭,幾個帶刀親衛環繞。李重珩一身狩獵紋緋袍,夜風中微微擺動。他烏黑的眼眸盯住陌生的蘇寸泓,接著落在了蘇如如手中的香奩上。

“王妃,這是怎麽回事?”

青蓮搶著說話:“大王,豆蔻那個賤婢偷了王府的東西,我眼前所見,她在寢殿徘徊——”

“問你了嗎?”李重珩聲音不大,卻讓人打了個哆嗦。

李重珩拿走香奩,邁進一步,掃視地上的草藥:“這些是什麽?”

豆蔻垂首回話:“王妃賞給奴的香囊。”

“怎會是這個味道?”李重珩回頭打量玉其,“這麽重的腥氣,什麽藥?”

玉其忽然失語,不由攥緊了手指。

蘇如如道:“若我猜的不錯,應是活血補氣的良藥。”

李重珩攏眉,擡手捏住玉其下巴左右一看:“你不好?”

“妾並未……”

不等人把話說完,他便吩咐仆從去傳醫官。

親衛看守,青蓮和豆蔻跪在殿外。

醫官隔著屏風為玉其把脈,蘇如如默默站在一旁。李重珩瞧著他們,愈發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玉其心跳很快,醫官不得不小聲提醒:“王妃不必緊張,應是沒有大礙……”

李重珩道:“你好好看。”

醫官頗有點為難,清了清嗓子,道:“王妃可是畏冷懼熱?”

李重珩道:“誰人不是畏冷懼熱,你看不看得好,看不好換人。”

醫官把手松開,起身作揖:“王妃寒氣侵體,脾腎陽虛,當是長年患有寒癥。”

李重珩揭開案上的香藥匣子:“你可認得這是何方?”

醫官湊近聞了聞,抓起一把草藥,不由怔然。他惶惑道:“檉、木蜜、松脂、甘草、地黃和熱血,這麽古怪的方子,許是叫作質汗的西域神藥……”

“可是活血補氣的藥?”

醫官頷首:“不過……”

李重珩壓低眉頭,醫官倏爾垂下眼簾:“這藥非常人所用,長期服用恐對婦人不利。”

“怎麽會。”玉其著急出聲。

李重珩頗有耐心似的:“把話說清楚了。”

醫官雙手攏袖,躊躇道:“王妃喜脈未動,暫時不必憂心。”

李重珩定定地看向玉其,教人屏住呼吸。

蘇如如作出擔驚受怕的樣子:“王妃自幼離京去了河西,不能適應,患了寒癥,一貫吃質汗進補的呀,怎會這樣呢?”

醫官道:“西域藥方性烈,或解一時之急,於養生卻是大害。若為子嗣考慮,王妃當盡快停用此藥。”

李重珩的目光近乎嚴厲,玉其厭煩不已,更覺心虛。玉其道:“可我平日裏怕冷,睡也睡不好。”

“王妃方心,臣會開些溫性滋補的方子。”

醫官離去之後,李重珩直言道:“給我一個解釋。”

玉其嗔聲:“我想著身子好了,也來得快些。那求菩薩,不如求醫嘛……”

蘇如如道:“為人婦,為人母,明白王妃心切。往後讓府上的婢子多花些心思在飲食上,該來的自會來的。”

玉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道:“那海棠香奩我都不知你放在了何處,豆蔻怎知?大王,豆蔻確是有些頑劣,可絕不會行雞鳴狗盜之事。”

李重珩冷哂,玉其心空了一拍。相識以來,還是第一次看見他毫不掩飾的猜忌的目光,他臉上沒什麽變化,卻給人陰晴不定的感覺,她惴惴不安,等待他的利刃出鞘。

令人意外的是,他瞬間斂去了神色,連同周身迫人的氣壓也不見。

“豆蔻去後廚偷吃,也不見得會偷那東西。”李重珩和緩道,“宮裏人慣常的把戲不適合我們,不是嗎?”

幸好,那香奩是她給他的。玉其暗暗松了口氣,道:“青蓮故意鬧事,不是這一次了,大王定要罰她才是。”

李重珩走出寢殿,來到青蓮面前。玉其眼神示意豆蔻起來,豆蔻忙躲到她身後。

只聽李重珩吩咐親衛搜查王府上下,青蓮赫然擡頭:“大王!”

炬火照亮王府夜空,親衛在膳房水槽下發現一塊活磚,裏面藏著一包草藥。李重珩讓親衛拿給蘇如如:“蘇姨母應懂些香藥,可知道此物是甚?”

蘇如如想那婢子不安好心,便將避子的罪狀嫁禍給她,方才言語之間有所暗示。李重珩果然聽出來了,要糾察清楚。

這藥絕非憑空出現,不知是誰的手筆。蘇如如冰冷甚至有些怨恨地盯著青蓮:“此乃藏紅花、麝香與水銀等藥物,人稱避子湯。”

青蓮大呼:“大王明鑒,這絕非小人的東西!”

李重珩道:“王妃喝過嗎?”

“王妃對香藥敏銳,這些東西怎敢……”青蓮呼喊著爬向玉其,“不,這不是小人的東西,王妃,小人怎會害你!”

“毒婦!”蘇如如掀開青蓮,“你該慶幸我兒懂得香藥,否則這東西她吃下去,出了個好歹,你就要賠命。”

青蓮咬牙怒視,“我與王妃無冤無仇,你們憑什麽說這是我的,證據呢!”

“你以為那香奩是怎麽來的?”蘇如如臉頰微微有些顫抖,“那是我阿姊,我兒的生母唯一的遺物!”

青蓮臉色煞白:“不可能,怎麽可能,那是大王的東西,成婚前便收在鬥櫃暗格裏的。”

“大王私藏之物,你如何曉得,便是你偷了香奩,栽贓嫁禍給旁人!你想除掉豆蔻,好讓王妃孤立無援,從而施行你的毒計!”

無論是與不是,此時必須咬死這婢子蓄意給玉其下藥,才能消除李重珩的戒心。蘇如如俯身迫近青蓮,快速呵斥,給人增加壓力,以擊潰心理防線。

青蓮雙手撐地,連連搖頭:“小人沒有做過這種事,府上這麽多人,為何偏說是小人做的。那豆蔻言行乖張,小人多次提點仍屢教不改,此番也是看她鬼鬼祟祟在屋子裏藏東西,小人這才尋了機會一探究竟。請大王王妃為小人做主啊,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豆蔻自以為是陪嫁,早生異心,夢裏都念著要上大王的床——”

啪一聲,玉其上前甩了她一耳光。指印深深,她的臉頰登時紅腫起來。

“汙言穢語,妖言惑眾。”玉其轉頭看著李重珩,氣得不能自已,“我要罰她,必須罰她!”

“今日王妃接娘家人團聚,偏讓你攪和了。”李重珩輕描淡寫,“你是宮裏出來的人,送回宮裏,請皇後審罷。”

“大王,大王且聽小人解釋!”

幾個親衛拖著青蓮遠去。

玉其聽著那怪叫遠去,適才有所緩和。豆蔻憂心道:“王妃別往心裏去,莫讓怒火攻心。”

蘇寸泓作為外男不便進入內宅,方才讓人趕到了堂間。苦等半晌,見母女安好,他松了口氣。

無論蘇家還是馮家不曾發生這麽齷齪的內宅爭鬥,蘇寸泓卻是不意外的。一個宅子只要人多,便總有爭鬥,那些仆從婢子鬥來鬥去,不過不曾鬧到臺面,玉其難以知曉罷了。

此事揭過不提,李重珩陪他們吃了一盅酒,全作安撫,慶賀團圓。他留蘇如如母子在府上歇息,擺手道不勝酒力,先回了寢殿。

蘇如如母子都是好酒的人,酒酣發了真心,吵鬧起來。廊下一眾婢子嚇得不好,忙要來勸,玉其只道讓他們吵。

吵過三巡,蘇如如抱著玉其怨生個兒子不如生把算盤——還能打!

蘇寸泓聽了又要吵,他的志向,他的抱負,在母親看來都是春秋大夢。

“我要這天下不再有人吃不起飯,讀不起書,我要士農工商的商字,不再為人輕賤!”蘇寸泓展臂大呼,蘇如如靜默地仰望他,只覺陌生。

“好,你們都長大了。”蘇如如撐起身來,“我也成沒用的了。”

“阿娘……”玉其隱隱感覺到姨母因她嫁人的事深感歉疚,可也不好言明。姨母與祖母一樣,與家族的女人一樣,那麽要強。

“你去歇著吧,哄哄你夫君。”

玉其默然,讓婢子送他們去了廂房。

寢殿裏燭光微弱,李重珩倒在床上,真似醉了一般。他厭上府裏的仆從婢子,不讓他們近身。

玉其抱著他的腿把靴子脫了,俯身去解他的金玉帶。他沈甸甸壓在繡被上,她用力把手鉆進後腰,摩挲著銜尾扣。她看著床頭,不知他正註視她。她剛解開,把玉帶從兩邊抽出來,他一把奪了去,隨手一拋,將她抱了個滿懷。

“你到底有幾個表哥?”

“嗯?”玉其跟不上他的腦回路。

“表妹,”李重珩酒濕的嘴唇咬住了她耳垂,氣息直往耳朵裏鉆,酥麻一片,“傷身子的東西我們就別吃了。你要求子,該求我啊。”

玉其的臉轟地燒起來。

“像你的話多可愛啊。”李重珩貼著玉其滾燙的臉頰,近乎呢喃,“我會保護你們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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