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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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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糾纏

隔天,幾乎是卡在楚禾鈺午睡剛剛醒的時候,莊園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寧煬的莊園裏很少來外人,就連賀洵都是直接輸入密碼進來的,這種按門鈴的人還是第一次見。

劉阿姨只有每天飯點的時候才會來,因此現在只有楚禾鈺一個人,他本來想裝作沒聽見,但是門鈴聲實在很嘈雜,也很急促。

於是楚禾鈺頂著一頭散亂的頭發就下樓開了門,看到楊初情的時候,楚禾鈺第一反應是懵的。

楊初情的手還按在門鈴上沒有放下來,看見楚禾鈺的時候臉上有些尷尬。

楚禾鈺脖頸上的吻痕完全暴露在外,一點都沒有遮掩的意思,甚至還漫入衣領,惹人聯想。

“楚禾鈺,好久不見。”楊初情擡手將鬢角的頭發撥到耳後,沖著楚禾鈺笑了笑,只是眼神有些躲閃。

楚禾鈺自從來到這個莊園裏就很少笑過了,不僅是因為病情,他現在很想沖楊初情露出一個和原來一樣熱情的笑容,可是他是在扯不起嘴角。

“怎麽了?”楚禾鈺垂著眼低聲道。

“要一起出去玩兒嗎?”

此話一出,兩個人都陷入沈默,楚禾鈺也沒有要將楊初情邀請進來的意思,他只是轉身看著寧煬不知道什麽時候擺放在沙發上的衣服,帽子和圍巾。

“先來院子裏坐坐,等我一會兒。”

楊初情禮貌地笑了笑,隨後松了口氣,跟著楚禾鈺進來。

院裏的花被楚禾鈺照料的爭奇鬥艷,十分富有生命裏,在寒冬裏看到這麽多種類的花實屬難得,楊初情不禁在花壇邊多待了一會兒。

沒過幾分鐘,楚禾鈺穿戴整齊走了出來,高領毛衣將他脖頸間的痕跡遮的嚴嚴實實,只是與臉頰相接那處的吻痕還有些若隱若顯。黑色大衣將他身上的氣質更顯得沈悶幾分,略長的頭發被他隨意抓著紮在腦後,額前散著幾根落下來的發絲。

許久不見太陽,他的膚色更多的是一種病態的白,似乎一觸即破。

看楊初情還站在花園邊戀戀不舍,楚禾鈺特地沒有出聲喊她,只是又轉身進了房裏拿了一小束他提前包好的花。

寧煬一周就會往花園裏補新的花,有些成熟的花朵楚禾鈺就會將它們摘下來放到花瓶裏,只是大多數都被寧煬搶了去,多餘的他就包成花束,放在各個角落裏,等風幹成花幹後,楚禾鈺就會把它們裱在相框裏做裝飾。

等到楊初情擡眼沖他看過來的時候,楚禾鈺先是楞在原地,隨後朝著她走過去,順帶將手裏的花束交給了楊初情。

楚禾鈺淡淡開口:“你挺喜歡的吧,放著也是放著,送給你。”

楊初情垂頭看著被遞到面前的花束,問:“這……方便嗎?”

楚禾鈺聽明白了,這是在說寧煬。

他也並不覺得楊初情一個人能找到這裏來,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寧煬的授意。

“沒事,可以拿。”

有了楚禾鈺的應允,楊初情才擡手將花拿了過來,還客氣地道謝:“謝謝。”

坐在車上的時候楚禾鈺也是沈默,只是偏頭看著窗外,偶爾會眨眨眼。

楊初情看在眼裏心酸不已,她記得楚禾鈺以前是那麽愛笑,有活力的一個人,而現在渾身散發出一種死氣沈沈,與之前判若兩人。

她並不知道楚禾鈺生病了。

寧煬來找她的時候她不明所以,當寧煬提出要求之後她才知道楚禾鈺最近這段時間在哪裏。

前不久寧煬就是多年前霍家流落在外的獨子這條大新聞在滬市鬧得沸沸揚揚,同時還有霍家覆滅的真相,楚常青連帶著楚禾鈺又成為媒體的‘寵兒’,只不過沒鬧多長時間這些媒體口中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楚禾鈺的名字。

她聯系不上楚禾鈺,就連許曜也離開CX許久,CX現在由賀氏的人和李琛在共同管控。

楊初情心裏實在不是滋味,她愧疚,她坦白:“其實……是寧煬來找我。”她的手放在膝蓋上胡亂地交纏,就連頭也低著不敢看楚禾鈺,“我家裏最近有些周轉不開,他說只要我能將你帶出來見見新鮮空氣,他就答應會給我家投一比錢……”

楚禾鈺剛剛送給她的花束還在一旁躺著,楊初情低頭的時候正好可以看見。

她的解釋並沒有得到答覆,也對,楚禾鈺只是單純,但是並不傻。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麽簡單的道理誰都懂。

寧煬的意思也只是想讓她陪楚禾鈺出去走走。

一個下午的時間並不長,只夠他們吃頓飯,散散步。更別說楚禾鈺本就食欲不佳,只吃了兩口,寒風又吹的人瑟瑟發抖。

楚禾鈺像是不覺得冷,就連雙手也裸露在外面,盡管凍得通紅都不願意伸進口袋裏。

寧煬告訴楊初情,不用將楚禾鈺親自送回去,他自己回來接。但是他們分別的時候楊初情還是有些擔憂,於是給寧煬發了個定位。

轉眼間又剩下楚禾鈺一個人,他靜靜地站在路邊回想這一下午的行程,他們去吃了西餐,還去逛了公園和商場,接觸到了新的人和事。

原來他常去的那家公園裏新建了一個兒童樂園,商場的廣告牌上更新疊代,換成了他以前從來沒見過的明星。

路邊的小朋友穿著大紅色的新衣裳,就連寵物也圍上了圍巾,街道裏傳來飯菜的香味和歡聲笑語,他背後的商場門口還掛著“慶賀春節”的橫幅,空中的煙花也很好看。

因為楚禾鈺的生日在除夕夜。

他站在街道旁心裏默數了十秒鐘,然後隨手攔了一輛車快速鉆了進去。

司機從後視鏡裏先是掃了一眼他下顎角的紅色印記,又移向他身上從頭到尾都價值不菲的衣物,問道:“你好,到哪裏?”

楚禾鈺抿抿唇,終於擡起眼,嗓音有些沙啞:“哪裏都行……離這裏越遠越好。”

司機像是接過很多這種單,見到過很多像楚禾鈺這種失魂落魄的人,只當他是心情不好,想散散心,也絲毫不擔心楚禾鈺沒有付給他的錢,麻利地朝前開去。

看楚禾鈺不高興的模樣,一路上還熱心的和他說話,“怎麽大除夕的還跑出來,和家裏人吵架了?”

外面是漫天的煙火和聲音的此起彼伏,楚禾鈺側頭看向空中絢麗的煙花,煙花的形狀在他瞳孔中印出顏色。

“嗯,吵架了。”楚禾鈺淡淡地回覆,只是頭還偏向一邊。

司機不由得多看他幾眼,“你們這些孩子就是太記仇了,我看你也不大,二十出頭?我兒子就比你小幾歲,平時和他媽吵架也是嘴裏沒個把門,有時候一沖動什麽話都往出說。其實我們心裏都難受,但畢竟是從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罵歸罵,真把他趕出去還是舍不得。”

“不信你現在給你父母打個電話,現在肯定著急找你回家呢。”

楚禾鈺彎起眼,帶了一絲淡淡的笑意,“我沒有父母。”

司機閉了口,沒等他愧疚,楚禾鈺就繼續說:“但是我有一個很愛我的哥哥,和……叔叔。”

“那你這是……?”司機試探地開口。

“不久前我們吵架了,他說他沒有我這個弟弟。”楚禾鈺苦澀一笑。

“氣話吧。”

“嗯,氣話,他就是這樣的人。”

見楚禾鈺還是那麽悶悶不樂的樣子,司機識眼色地閉上了嘴,只是嘴裏嘟囔道:“這車一直和我順路?”

話清晰地傳到楚禾鈺耳朵裏,他的視線從窗外移到後視鏡,車後果然緊緊跟著兩輛車,只一眼,楚禾鈺就知道是誰。

下一秒,身後的那輛車忽然超車又變道,直直地停在他們前方,司機下意識一剎車,嘴裏還咒罵著。只是略微向後一瞟,發現後面還緊緊停著另一輛車,他被夾在中間,司機乍眼一看,是輛邁巴赫。

楚禾鈺低頭嘆了口氣,抱歉道:“不好意思,打擾到您了。”

說完,楚禾鈺就打開車門下了車。

與此同時,身後那輛黑色邁巴赫也緩緩打開車門,率先落地的是寧煬的紅底皮鞋,向上看是被西裝褲包裹著的修長的雙腿,最後是寧煬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楚禾鈺站在街邊不動,靜靜地看著寧煬朝自己走過來,看著前面那輛車裏下來一個人往司機車裏扔了一沓錢,很快,司機就調轉車頭拐了回去。

寒風呼嘯,楚禾鈺的鼻尖被凍得通紅,他們是朝著莊園相反的方向走的,但也走到了郊外,寧煬可不會傻傻的以為楚禾鈺記錯了方向。

寧煬立在他面前,垂頭看著他,眼神晦暗不明,沈聲開口:“楚禾鈺,你還是學不乖?”

楚禾鈺不看他,也不說話,寧煬下意識放輕了音色,“怎麽把花送給她了?”

看著寧煬在自己面前惺惺作態,楚禾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擡起眼看著他,說道:“你不是故意的麽?把我放出來你不就想到這種情況,現在這算什麽?和你玩我逃你追的游戲嗎?”

楚禾鈺向後退一步,離他遠了點,又一字一頓開口:“你根本沒給我第二個選擇!”

這貌似是楚禾鈺生病以來和自己說話最多的一次,寧煬心裏這麽想。

半晌,寧煬低聲開口:“你有很多個選擇,但前提……是必須在我身邊。”

楚禾鈺徹底笑出聲,笑聲充斥著嘲諷,他笑著說出了殘忍的真相,“我想逃的不是滬市,不是那個莊園,我想離開的只有你。”

“你明明也很痛苦,不是嗎?”

每次情動時眼裏的掙紮與痛苦,問過他無數次的愛不愛,每次叫寧煬的本名時他沈下來的臉色。

寧煬是愛他的,只是前提是他只是寧煬,而不是霍時煬;寧煬也是恨他的,只是恨裏摻雜著愛,讓寧煬放不了手但也不能完全擁有。

或許他每一次接近楚禾鈺都要接受內心的譴責,無數道聲音在告訴他,楚禾鈺是他仇人的兒子,他愛上了他殺父仇人的兒子。

恨不夠徹底,於是愛漸漸漫過恨,可是愛也不夠純粹,留一絲恨意在夾縫中生存,在每一個夢醒時分受折磨,在每一個靠近楚禾鈺的時刻備受煎熬。

寧煬上前一步堵住他的唇,唇齒交纏中,楚禾鈺聽清了他斷斷續續的話。

“那就一起痛苦,和我糾纏一輩子。”

雙唇分離的時候,寧煬親昵地靠在他的額頭,同他輕聲說:“乖,回去該吃藥了。”

楚禾鈺淡漠地回他:“飲鴆止渴。”

在寧煬轉身準備牽他的手時,楚禾鈺又說:“霍時煬,放我走吧。”

他們二人相處的禁忌就是楚禾鈺不準叫他這個名字,因為這個名字會時刻提醒他們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以及血海深仇。

於是當寧煬拉下臉來回頭掐住他的脖頸時楚禾鈺一點都不敢到意外,他湊在楚禾鈺面前,惡狠狠地說:“楚禾鈺!你是不是以為我永遠沒有脾氣!!”

“我是不是和你說過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唯獨這個?!”

楚禾鈺從口中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你給的是我不想要的……我想要的你反而給不了。”

寧煬掐住他脖頸的手又收緊了幾分,楚禾鈺的聲音在此刻顯得幾分悲涼,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流出,落在了寧煬的手背上,寧煬倏然松開手,轉而將楚禾鈺抱在懷裏。

他盡快的壓下心裏的煩躁,強迫自己平和地說話,“對不起,是我發脾氣了。”

說著抓起楚禾鈺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打,只是楚禾鈺的手輕飄飄的,沒什麽力氣,寧煬就轉頭在他手心親了親,又俯身吻去他臉上的淚水,“寶貝,你只是沒吃藥。”

“下次不要和我說這種話了,好不好?”

楚禾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掉眼淚,明明自己根本不覺得很傷心。

他想,生病的其實是你吧,寧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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