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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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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爭吵

一夜好夢,一切能透光的窗被白紗盡數遮擋,初升的太陽光芒四射,在白紗上籠罩著昏黃的光,天花板裏鑲嵌著的線條燈亮著微弱的光。

這是許曜和許青安走後他睡得最熟的一次,他顫著睫毛緩緩轉醒,偌大且陌生的環境映入眼簾,他眨著眼睛在回想昨天發生的一切,想明白後他將被子拉到頭上遮住自己有些羞恥的臉。

他發誓,他昨天只是感性上頭才說了那麽多肉麻的話和逾矩的舉動。

楚禾鈺心裏只顧著懊惱,卻忽略了與他同一個屋檐下淡淡地坐在桌邊的寧煬。

寧煬定制西服已經穿戴整齊,唯獨領前缺少一條領帶,他靠在沙發椅上靜靜翻看著剛剛何晉為他送來的今天需要親自處理的項目書。

在察覺到楚禾鈺已經醒來,且不斷地發出奇怪地哼哼聲,他起身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一把掀開遮在楚禾鈺臉上的被子,楚禾鈺的表情僵在臉上,耳朵也泛紅一片。

寧煬站立在他一旁,兩只胳膊隨意地環在胸前,白皙的腕上戴著一塊白金色手表,他向下睨著楚禾鈺通紅的臉頰以及水汪汪的眼睛,唇邊勾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調侃道:“醒了不出聲?”

楚禾鈺躺在床上朝他眨眨眼:“可是我剛醒。”

“我想賴會兒床。”

寧煬笑著用舌尖頂了頂腮:“行,你繼續。”

他也不走,就那麽在床邊好整以暇地看著楚禾鈺。

楚禾鈺:……

楚禾鈺沒辦法,雙手撐著床榻坐了起來,因為剛剛轉醒他還睡眼朦朧,頭發亂成一團,還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於是他的眼裏又充著水霧。

又懵又呆。

寧煬看著想笑,他把胳膊放下來,指了指一邊床頭櫃上擺放整齊的衣服,“這是新的,換下來的衣服我讓何晉送去洗,你先穿這件。”

寧煬記起什麽說什麽,“對了,許曜昨晚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我就幫你接了。”他話又忽然一頓,擡眼看向楚禾鈺:“你不會介意吧?”

楚禾鈺先是‘啊’了一聲,後面意識到可能是昨晚他沒接電話許曜有些著急,“沒關系的,我當然不介意。”

寧煬終於滿意地勾唇,低聲說:“行,你先換,一會兒我送你回家。”

他看見楚禾鈺欲言又止,忍不住笑出聲,“怎麽,還想跟著我去我家啊?”

楚禾鈺臉一紅,眼神卻下意識躲閃,他反駁道:“當然不是!”

寧煬饒有意味地挑眉,隨後走出房間帶上了門。

寧煬為他準備的衣服是一件白色連帽衛衣,只有胸口處有一件暗紅色刺繡logo,以及外面搭著的黑色羊絨大衣。

這很符合寧煬的品味。

穿上去尺碼剛剛好,這是楚禾鈺沒有想到的。

楚禾鈺簡單洗漱了一下,推門走出去的時候額頭上的發絲還掛著水珠,寧煬正對著鏡子皺著眉打領帶,察覺到楚禾鈺準備好了,他透過反光的鏡子瞥了眼楚禾鈺,漫不經心地開口:“稍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楚禾鈺三兩步走到他身側,看著他打領帶的費勁模樣,領帶被他蹂躪地不像樣,如果不是領帶特別定制且質量很好,估計早就被他扯斷了。

楚禾鈺稍微歪頭,戲謔地笑道:“寧煬,你不會打領帶啊。”

聞言寧煬手動的動作一頓,隨後徹底放開,任由可憐地領帶掛在他的脖頸,他轉身朝著楚禾鈺無奈地嘆氣,“顯而易見。”

楚禾鈺覺得寧煬在裝可憐。

“我幫你。”

寧煬朝著靠近楚禾鈺的方向走了兩步,兩人的距離離得很近,屬於寧煬身上獨特的薄荷味又傳入他的鼻腔,讓他早上的困倦消失了大半。

楚禾鈺微微踮腳將寧煬脖頸上被系的亂糟糟的領帶慢慢拆開,察覺到寧煬為了將就他而低頭時他還擡頭看了寧煬一眼,隨後再次撞入寧煬深邃的眼裏。

他不敢再擡頭看,只能專心致志地系面前的領帶。

楚禾鈺溫熱的呼吸打在寧煬鎖骨往下的地方,向下看去可以看到楚禾鈺狹長的睫毛乖順地垂著,和他的主人一樣。

寧煬就那麽低頭靜靜地看著,看著領結在他手中神奇般的成型。

等到領結終於打好,楚禾鈺又替寧煬整理了一遍白襯衫的衣領,隨後朝後退了一步,笑著說:“你看看,還滿意嗎?”

“滿意。”

楚禾鈺忽得擡頭看他,嗔怪道:“可你都沒看。”

寧煬挑眉,“誰說我沒看,你打的時候我不是一直在看?”

隨後他向前一步拉近他們之前的距離,彎腰低頭,“況且,我相信你。”

說完他直起身摸了一把楚禾鈺的頭發,轉身:“走吧,送你回家。”

在車上時楚禾鈺給許曜回撥了很多電話,但許曜卻一個都沒接,楚禾鈺皺著眉只好給許青安打。

許青安和他說他在裏昂碰到一個老朋友,最近就先不回去了,還說許曜昨晚已經到家了。

掛斷電話後楚禾鈺驚喜地和一側開車的寧煬說:“我哥回來了!”

寧煬若有所思,隨後點點頭:“行。”

一路上楚禾鈺的各種小動作都彰顯他很激動,比如偷偷打開副駕駛前面的照鏡子臭美,比如突然和寧煬誇路邊的小動物很可愛。

寧煬笑著聽他說。

等到楚禾鈺到達別墅門口時,還開心的和寧煬告別。

但當他走到門口時卻發現門虛掩著,透過門縫看到房裏昏暗一片,卻並沒有看到有任何人的身影,楚禾鈺皺著眉還是選擇緩緩推開。

卻在門開的一瞬,許曜沙啞帶著冰冷的聲音響起:“回來了。”

楚禾鈺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神色迅速如常,他伸開打開燈發現客廳裏縈繞著一圈煙霧,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鼻而來。

欣喜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眼睜睜看著許曜從沙發上起身轉身朝向他,許曜面無表情,眼裏布滿紅血絲,許曜上下掃他兩眼,身上的衣服並不是楚禾鈺的,許曜問他:“昨晚去哪裏了?”

楚禾鈺下意識覺得有哪裏不對,可是看見許曜的第一眼他確實是開心的,他頓了一瞬準備開口說話:“哥哥,我……”

還未說完就被許曜厲聲打斷:“我平時對你太好了是吧?!”

“楚禾鈺,連續兩天夜不歸宿,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楚禾鈺聽出他話語裏的責怪,想上前去解釋,他動動口,卻依舊沒有來得及說出話。

“好,我允許你玩兒,公司的事就算你每天不去也會正常運作,這些我都不介意,天天跟著那個寧煬去鬼混?!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你以為他寧煬是什麽好東西?!”

楚禾鈺不明所以,不知道為什麽許曜只是出去了一趟回來就對寧煬的印象變得如此差,如果許曜是在責怪自己夜不歸宿,那他可以解釋,甚至許曜關他禁閉他也毫無怨言,可是許曜不在的這些日子裏全靠寧煬幫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下意識皺眉,想出口反駁:“不是這樣的,他……”

“楚禾鈺!你看清楚你家人究竟是誰?!我和爸爸每天寵著你愛著你還不夠嗎?非得上趕著給他寧煬當狗是不是!!”

許曜竭力地朝他嘶吼,因為生氣還全身在發著抖,他對楚禾鈺怒目而視,楚禾鈺從未見過許曜發過這樣子的脾氣。

楚禾鈺呆楞在原地,臉上毫無血色,他扯了扯嘴角想要強扯出一絲笑容去安撫許曜的情緒,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一瞬間委屈,疑惑的情緒全部湧上來,他知道許曜只是脾氣不好,這些話並不是他的本意。

昨晚和今早他都未進食,此時煙味湧入他的鼻腔熏得他有些犯惡心,頭頂明亮的白熾燈打在許曜的身上,將許曜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憤怒照的愈發明顯。

楚禾鈺強壓下身體的不適,兩大步跨上前抓住許曜的胳膊搖搖頭,他竭力的想解釋:“不是的,哥……”

許曜一把將他的胳膊甩開,慣性使然,楚禾鈺身體向著被甩開手的方向踉蹌兩下。許曜繞過他朝外走,只是在走到一半時又忽然停頓,他微微側頭,話裏沒有一絲溫度:“別叫我哥,我沒有你這個弟弟。”

說完,他大步走出去重重甩上了門。

楚禾鈺的身體隨著門的關閉重重地一顫,他的臉色愈發蒼白,睫毛無意識顫動兩下,最終還是癱坐在沙發上。

這一次,楚禾鈺沒有回頭看,許曜也沒有停留。

人在表達情意的時候總是很含蓄,卻在發洩情緒時往往無輕無重,連已經出口傷人都已意識不到。

這是一個月以來楚禾鈺見許曜的第一面,滿懷期待的一面。

楚禾鈺想,如果見到許曜一定要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並且告訴他自己超級特別想他,然後將這幾天的事情全盤托出,最後帶著許曜去見他的生日禮物。

可他連擁抱都沒有實現,楚禾鈺一個人在沙發上低著頭坐了很久,許曜的話還在他腦海裏不斷盤旋。

他的解釋在此刻顯得蒼白無比,原來他真的挺失敗的,楚禾鈺苦笑一聲,最後在許青安的聊天界面上停頓了許久。

楚禾鈺:許叔,我好想你。

幾乎是下一秒,許青安的電話打了進來,楚禾鈺試著平覆好自己的情緒,卻在聽到許青安聲音的時候潰不成軍。

許青安笑著問他:“怎麽了?又和阿曜吵架了?”

楚禾鈺擡手咬住自己的手腕,拼命想要抑制住自己的哽咽,他只敢悶悶的‘嗯’一聲。

電話那頭的許青安並沒有不耐煩,反而帶著笑意安撫他說:“小鈺,阿曜沒有真的和你生氣,他只是不會正確表達,他比許叔都要愛你。”

楚禾鈺強壓住喉間的哽咽,帶著鼻音的聲音響起:“許叔,是我的錯,我又把哥哥惹生氣了。”

許青安似乎聽出了楚禾鈺的哭腔,沈默了好久他才安撫道:“小鈺不哭。”

楚禾鈺眼裏落下的大顆淚珠落到手裏屏幕上,像斷了線的珍珠。

“這樣,我替你去找他好嗎?”

許青安平時從不插手他們之間的事,因為盡管是他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於是他們之間的矛盾從來都是自己解決,矛盾也從未超過一個晚上。

可是楚禾鈺真的很傷心,他將頭埋在膝蓋裏搖搖頭,“是我的錯,不要去找他,我會去找他道歉的。”

許青安嘆了口氣,楚禾鈺不願再打擾他,於是將電話按斷。

晚上楚禾鈺躺在床上時神情依舊很低落,他睫毛向下垂著,他已經在備忘錄裏寫了一長串的道歉信,他將文字覆制到與許曜的聊天框裏,在發送的前一秒卻又點了刪除。

最後他先發送了一行字:哥哥,對不起,是我的錯。

但是卻沒有順利發出去,楚禾鈺望著面前的紅色感嘆號呆楞了許久,半晌,他暗滅屏幕,眼裏最後一絲光亮全然消失。

許叔,你在騙我,哥哥會生我的氣。

楚禾鈺在這所空蕩蕩的別墅裏待了近一個月,他如今細細回想許曜買下這所別墅時摟著他的肩膀,頗為自豪地說:“我們有家了,楚禾鈺,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你永遠的歸宿。”

曾幾何時,楚禾鈺也這樣認為。

可是他住的房子,享受的一切,只要開口就能擁有的東西,全部來自許曜和許青安。他到底憑什麽認為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用這一切。他所埋藏的不堪的過去許曜為他緊緊貼好創可貼,每次睜眼看見的許曜疲憊的眼睛,一個人撐起一個家卻還要被戳著脊梁骨說養著惡人的兒子。

他們都以為楚禾鈺不知道。

其實許曜說的挺對,他確實沒有弟弟,尤其是像他這樣的人。

楚禾鈺擡頭望向平時他等許曜回家的陽臺,可他知道這次他或許再也等不到。

於是起身下床,將桌面上擺著的,精心為許曜準備好的禮物盒放到了櫃子裏。

楚禾鈺房間裏有單獨的一面墻,上面掛滿了他這些年所畫的每一幅畫,是許曜親自將它們裝訂好,又一個一個掛上去。

許曜當時對他說:“要保管好自己東西,你不需要去用自己喜愛的物件換任何東西,因為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如果你真的想賣,那我做這個買家。”

楚禾鈺問他:“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許曜笑著敲他的額頭,回他:“我是你哥,我不對你好誰對你好。”

楚禾鈺看著這滿墻的畫淡淡地笑了,其實他真的是這個世界最幸福也最幸運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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