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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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
斐妮的疏遠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剛開始信息上有理過萊雅，後面幾乎沒有過任何交流。
這期間，萊雅的訂婚宴籌備工作穩步推進。
她和周希純在公開場合扮演著相敬如賓的未婚伴侶，私下則維持著合作夥伴的默契。
斐卉告訴萊雅，斐妮申請了去巴黎交換一學期的項目，已經通過初審。
“她想離開一段時間”
斐卉在電話裏說，她最近也很少和萊雅見面。
不是不見…而是萊雅太忙著工作…
倆個人…一個忙著工作，一個忙著畫畫…都急於把自己封閉在一個小小世界，不產生來往。
她實在看不下去…
“萊雅，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小妮這次是真的很傷心”
“我直說了”
“你要是真心喜歡她”
“我們斐家堅決不會說什麽其他話，但是你要是繼續讓她傷心下去”
“我們真該審視一下你是否有這個機會了”
“萊雅，小妮也不是不懂事，她只是也需要你…”
萊雅掛斷電話後，坐在黑暗中很久。
想到斐卉那些話，原來自己的想法被人看得這麽清楚。
除了在斐妮面前，她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情感。
但只有和斐妮相處，她不自覺地溫柔，卻又慢慢豎起屏障。
那是一道情感割裂的屏障，阻斷了她對斐妮任何超於妹妹的情感。
藏住了…或許就永遠不會發現…萊雅一直以為…
時間長了，也就有裂縫。
透過去了，會發生什麽…她更不清楚…
巴黎，藝術之都，斐妮一直想去的地方。
如果她離開，也許對兩人都好…
距離會沖淡情感，時間會治愈傷口。
但真的會嗎？
萊雅想起斐妮哭泣的眼睛，想起她說。
“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
想起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有些東西，一旦存在過，就永遠無法真正抹去。
她決定試一次…
不是以萊雅姐的身份…而是以萊雅自己的身份，說出那些從未說出口的話。
斐妮同意見面，地點約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萊雅到的時候，斐妮已經在了，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的熱巧克力。
她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但依然清冷，像一朵經歷風雨卻依然挺立的花。
“謝謝你來，妮妮”萊雅坐下。
斐妮點點頭，沒有說話。
萊雅深吸一口氣，決定從解釋開始。
“我和周希純的婚約，只是是商業合作”
“我們協議結婚，互不幹涉私人生活，三年後根據情況決定是否續約或解除”
斐妮猛地擡頭，眼睛睜大。
“什麽！”
很驚訝，萊雅也料想到了。
“我需要聯姻來穩固股東信心，她需要名義上的阿爾法伴侶來繼承家業，我們各取所需”
萊雅說得平靜，但手在桌下握緊。
“沒有感情基礎，純粹是商業決策”
斐妮的表情從震驚轉為困惑，再轉為…憤怒。
“所以你是為了公司，可以隨便跟人結婚？”
“不是隨便，是權衡後的選擇”
萊雅糾正，她的確想了很久。
“妮妮，我白手起家走到今天，公司不只是公司，是我十二年人生的全部證明”
“我不能看著它因為一些陳舊的觀念而受影響…我得改變一些什麽…”
“所以你就犧牲自己的幸福？”
斐妮的聲音在顫抖，她從沒有想過這些事。
盡管是家裏人介紹的結識對象，她也從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幸福…”萊雅苦笑。
“妮妮，我的世界和你不一樣”
“在我的世界裏，能保住辛苦建立起來的東西，已經是一種幸福”
萊雅一直被逼著成長，像斐妮生活在溫室的那些幸福沒有體會過。
斐妮盯著她，眼淚又湧上來，但這次她沒有擦。
“那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麽意思？”
“讓我不要生你的氣？理解你的苦衷？”
她腦子亂亂的，為了一些閑話，放棄尋找屬於自己幸福的機會。
這樣的事真的值得嗎…
“不”
萊雅終於說出準備好的話，緩緩說出口。
“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想知道，為什麽我的婚約會讓你這麽難過”
問題懸在空氣中，像一把懸在兩人之間的刀。
斐妮的臉色瞬間蒼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為什麽呢…
斐妮也同時問自己，當她知道這件事後，第一時間沒有去找萊雅質問。
而是一個人消化，胡亂思考導致現在這個頹廢樣子。
沒有問萊雅…她說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吧…
那她需要的又是什麽資格呢？
萊雅繼續，聲音很輕。
“如果我只是你的萊雅姐，你要結婚了，我會為你高興，祝福你。”
“但你聽到我的婚訊後，躲著我，哭，甚至想逃到巴黎去”
“妮妮，這不是妹妹對姐姐的感情…”
她的眼神裏有著從始至終的赤忱，灼熱的目光看向對面的人。
“你…你在說什麽…”
斐妮慌亂移開視線。
“我在說”
萊雅一字一句，
“也許你對我，就像我對你一樣”
“早就超過了姐妹的界限…”
咖啡館裏很安靜，只有輕柔的音樂和偶爾的杯碟碰撞聲。
斐妮的眼淚意外落下，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不對…”
她搖頭，聲音破碎。
“這樣不對…你是我姐姐的朋友，我怎麽能…”
“感情從來沒有對錯”
萊雅很溫柔。
這一刻她感覺異常平靜，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
“只有真實與否”
斐妮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萊雅想碰她，但最終沒有伸手。
她得讓她慢慢來…有些路，得一個人走完…
良久，斐妮擡起頭，眼睛紅腫但清澈。
“那你呢？你對我…”
萊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很開心。
“我這輩子做過最奢侈的事，就是允許自己默默喜歡了你三年”
斐妮的呼吸停滯了…
“但我比你大十歲，出身貧寒，背負著整個公司的責任，現在還要加上一段協議婚姻”
萊雅繼續說，每個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
“你還年輕，前途光明，應該擁有簡單明亮的愛情，而不是被我拖進覆雜的世界。”
“所以，我本來打算永遠不說”
“本來？”
斐妮抓住關鍵詞，她很清醒。
“本來…”萊雅承認。
“但看到你痛苦，我意識到沈默也是一種傷害”
“至少，你應該知道真相，然後做出自己的選擇”
“就當我…自私了這一回…”
“即使這個選擇可能是離開你？”
斐妮聲音變得很鎮定，像是弄清了所有。
“即使這個選擇是離開我…”
萊雅點頭，
“你有權利擁有更好的人生”
“而不是被困於此”
斐妮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音。
“萊雅，你真的很過分”
萊雅怔住，不知其意。
“你擅自喜歡我，擅自決定什麽對我最好”
“擅自推開我，現在又擅自告訴我一切”
斐妮的眼淚不停流，但聲音很堅定。
“你問過我想要什麽嗎”
“妮妮…”
“我要走了”
斐妮抓起背包，最後留下一句。
“我需要時間思考…這一切”
她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萊雅坐在原地，看著那杯已經涼透的熱巧克力。
忽然想起三年前，斐妮第一次給她送咖啡，緊張得差點灑出來。
那時的她怎麽也不會想到，有一天她們會走到這一步。
但至少，她說出來了。
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斐妮知道了真相。
剩下的，交給時間吧…
——
斐妮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三天。她取消了巴黎交換的申請，告訴家人需要靜一靜。
斐卉來敲過幾次門，她只說想畫畫。
實際上，她確實一直在畫畫。
畫布上全是萊雅——
工作中的萊雅…微笑的萊雅…疲憊的萊雅…月光下的萊雅……
每一幅都生動得像要走出畫面，每一筆都帶著無法掩飾的情感。
直到這時，斐妮才不得不承認。
她從來沒有正視過這一份感情。
這不是妹妹對姐姐的依戀，這是喜歡…
她喜歡萊雅——
喜歡她的沈穩冷靜…喜歡她藏在嚴肅外表下的溫柔…喜歡她偶爾流露出的脆弱…喜歡她的一切……
從一開始，她就掉入了名為萊雅的漩渦。
被姐姐這份虛假的情感迷惑了…
但這個認知讓她恐慌。
萊雅即將結婚，即使那是協議婚姻。
萊雅是姐姐多年的好友…萊雅比她大三歲，經歷、身份、世界都截然不同…萊雅很優秀，很厲害…
萊雅姐喜歡她…可她真的配得上萊雅姐的喜歡嗎…
這份感情像走在懸崖邊緣，一步踏錯就可能墜入深淵…
第四天，斐卉強行把她拉出房間。
“周希純有個藝術展開幕，跟我去散散心”
斐妮本想拒絕，但聽到“周希純”三個字，改變了主意。
她想看看，萊雅的“未婚妻”是什麽樣的人。
展覽很成功，周希純作為策展人兼參展藝術家，游刃有餘地周旋在賓客之間。
斐妮遠遠觀察她：美麗、冷靜、專業
和萊雅要是站在一起確實會很登對…如果不知道那是假婚約的話。
“你就是斐妮？”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斐妮轉頭，看到蘇寧微笑著站在旁邊。
“我是蘇寧，希純的伴侶”
斐妮楞住了。
“伴侶？可是周小姐和萊雅姐…”
“協議婚姻”
蘇寧坦然地說，面色平靜。
“我和希純在一起五年了，但她的家族不接受Beta伴侶”
“所以我們和萊雅達成合作，各取所需”
“你…不介意嗎？”斐妮忍不住問。
“介意什麽？”
“希純的心在我這裏，這就夠了”
蘇寧的笑容溫暖而堅定，照耀著斐妮。
“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實的情感”
斐妮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問出來。
“但如果連公開牽手都不行，不會難過嗎？”
“會啊”蘇寧承認，她當初也想過很多。
“但比起這個，我更難過的是她為了我和家族決裂，失去一切”
“有時候愛不是占有，是選擇對彼此最好的方式”
“即使這個方式裏包括她和別人假結婚？”
“即使是這樣…”
蘇寧點頭，笑著。
“斐妮，愛有很多種形式”
“有的人愛得轟轟烈烈，有的人愛得默默守護”
“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在為什麽而堅持…這份愛”
那天回家後，斐妮一直在想。
她想起萊雅說的話…想起她隱忍的眼神…想起她總是克制的觸碰…
斐妮不停問自己，我是在為什麽而堅持呢？
這份愛…是不希望萊雅被逼迫假結婚…也不希望看見萊雅露出那麽難過的表情…
她更不希望…萊雅就此離開自己的生活…
答案很清晰了：她想要萊雅快樂
想要萊雅不必獨自承擔一切，想要萊雅知道有人會無條件站在她身邊。
她想要的不只是妹妹的位置，而是伴侶的位置——
能夠分享快樂分擔痛苦，能夠公開牽手，能夠在所有人面前說“這是我的愛人”
這個認知讓她既害怕又興奮…
害怕是因為前路艱難，興奮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
但她很堅定…這著嘴值得做的事情…
過了兩天，斐妮主動聯系了萊雅。
“可以見面嗎？在你公司樓下那家咖啡廳”
萊雅回覆得很快
“好，什麽時候？”
“現在”
——
萊雅坐下，桌子上面攤著一個素描本。
看到她，斐妮合上本子，表情是萊雅從未見過的認真。
“妮妮”
“萊雅姐，我先說”
斐妮打斷她，“我想明白了”
萊雅的心提了起來。
“好”
她得到的會是什麽答案…
坦然說完所有後，萊雅一直都在等待，她一直保持冷靜。
但是今天要聽到了…還是忍不住緊張
“想明白我為什麽難過…為什麽生氣…為什麽想逃走…”
斐妮深吸一口氣，吐露心聲。
“因為我喜歡你”
“不是妹妹對姐姐的那種喜歡”
“是戀人之間的喜歡”
空氣感覺瞬間凝固，一切凝結在此刻。
萊雅感覺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幾乎要跳出胸腔。
“我想要你幸福，想要你輕松，想要你不需要一個人扛所有事情”
斐妮繼續說，聲音裏有不容置喙的堅定。
“所以，如果你需要聯姻來穩固公司，那和我聯姻”
萊雅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說…和我聯姻”
斐妮重覆，不是開玩笑。
“斐家足夠有影響力，我已經說服父母支持你的公司”
“這樣你不需要和周希純簽什麽協議，不需要假裝恩愛，不需要三年後又要面對同樣的問題”
“她們也可以好好的在一起…”
“我相信她們”
在想清楚這一切時，她就提前和蘇寧說好了。
蘇寧對此似乎一點都不驚訝，她只是笑了。
“看來我也應該勇敢一點了”
“謝謝你，斐妮”
之後她才知道，原來蘇寧也早就想好了和周希純一起對抗家族壓力，她們一定要在一起。
無論如何…
“妮妮，這不行…”
“為什麽不行？”
斐妮站起來，俯視坐著的萊雅。
“因為你覺得我太小？因為你覺得我不懂事？因為你覺得我應該有‘更好的人生’？還是因為什麽”
“是”
萊雅也站起來，走到斐妮身邊。
“你應該有簡單明亮的人生，而不是被我拖進這些覆雜的事情裏！”
語氣有些激動。
“可是我的人生早就覆雜了！”
斐妮喊道，眼淚又湧上來。
“從我喜歡上你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可能簡單了！”
“萊雅，你還不明白嗎？”
“不是你拖我進來，是我自己走進來的，而且我不想出去！”
萊雅看著她，看著這個自己愛了三年的女孩。
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倔強的表情，所有理智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萊雅的聲音沙啞，抱住她。
“意味著你要面對流言蜚語，意味著你可能失去一些朋友，意味著你要早早進入成人世界”
“意味著…你要和一個比你大三歲、除了公司一無所有的人永遠綁在一起”
“我知道”
斐妮點頭，眼淚滑落鼻尖。
“但我也知道，沒有你的人生，再簡單明亮也沒有意義…”
萊雅伸出手，捧住斐妮的臉，拇指擦去她的淚水。
“你真是個傻瓜”
“那你呢？默默喜歡我三年，什麽都不說，不是更傻？”
萊雅笑了，這是幾個月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是啊，我也傻”
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呼吸交融。
咖啡廳裏有人側目，但她們不在乎。
“萊雅”斐妮輕聲說，
“這次不要推開我了，好嗎？讓我和你一起面對任何事情”
萊雅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裏面所有的猶豫和掙紮都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溫柔和堅定。
“好”
“我答應你”
她吻了斐妮，很輕，像怕碰碎什麽珍寶。
斐妮回應她，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襟，像抓住救命稻草。
那一刻，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像一種祝福。
陰影依然存在，但日光更強烈，足以照亮前路。
也許未來還有無數挑戰，也許她們還要面對家庭、社會、公司的壓力，但至少這一刻，她們選擇了彼此，兩個相愛的人。
而愛，有時候就是明知前路艱難，依然選擇牽起對方的手，一起走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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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妮的疏遠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剛開始信息上有理過萊雅，後面幾乎沒有過任何交流。
這期間，萊雅的訂婚宴籌備工作穩步推進。
她和周希純在公開場合扮演著相敬如賓的未婚伴侶，私下則維持著合作夥伴的默契。
斐卉告訴萊雅，斐妮申請了去巴黎交換一學期的項目，已經通過初審。
“她想離開一段時間”
斐卉在電話裏說，她最近也很少和萊雅見面。
不是不見…而是萊雅太忙著工作…
倆個人…一個忙著工作，一個忙著畫畫…都急於把自己封閉在一個小小世界，不產生來往。
她實在看不下去…
“萊雅，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小妮這次是真的很傷心”
“我直說了”
“你要是真心喜歡她”
“我們斐家堅決不會說什麽其他話，但是你要是繼續讓她傷心下去”
“我們真該審視一下你是否有這個機會了”
“萊雅，小妮也不是不懂事，她只是也需要你…”
萊雅掛斷電話後，坐在黑暗中很久。
想到斐卉那些話，原來自己的想法被人看得這麽清楚。
除了在斐妮面前，她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情感。
但只有和斐妮相處，她不自覺地溫柔，卻又慢慢豎起屏障。
那是一道情感割裂的屏障，阻斷了她對斐妮任何超於妹妹的情感。
藏住了…或許就永遠不會發現…萊雅一直以為…
時間長了，也就有裂縫。
透過去了，會發生什麽…她更不清楚…
巴黎，藝術之都，斐妮一直想去的地方。
如果她離開，也許對兩人都好…
距離會沖淡情感，時間會治愈傷口。
但真的會嗎？
萊雅想起斐妮哭泣的眼睛，想起她說。
“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
想起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有些東西，一旦存在過，就永遠無法真正抹去。
她決定試一次…
不是以萊雅姐的身份…而是以萊雅自己的身份，說出那些從未說出口的話。
斐妮同意見面，地點約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萊雅到的時候，斐妮已經在了，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的熱巧克力。
她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但依然清冷，像一朵經歷風雨卻依然挺立的花。
“謝謝你來，妮妮”萊雅坐下。
斐妮點點頭，沒有說話。
萊雅深吸一口氣，決定從解釋開始。
“我和周希純的婚約，只是是商業合作”
“我們協議結婚，互不幹涉私人生活，三年後根據情況決定是否續約或解除”
斐妮猛地擡頭，眼睛睜大。
“什麽！”
很驚訝，萊雅也料想到了。
“我需要聯姻來穩固股東信心，她需要名義上的阿爾法伴侶來繼承家業，我們各取所需”
萊雅說得平靜，但手在桌下握緊。
“沒有感情基礎，純粹是商業決策”
斐妮的表情從震驚轉為困惑，再轉為…憤怒。
“所以你是為了公司，可以隨便跟人結婚？”
“不是隨便，是權衡後的選擇”
萊雅糾正，她的確想了很久。
“妮妮，我白手起家走到今天，公司不只是公司，是我十二年人生的全部證明”
“我不能看著它因為一些陳舊的觀念而受影響…我得改變一些什麽…”
“所以你就犧牲自己的幸福？”
斐妮的聲音在顫抖，她從沒有想過這些事。
盡管是家裏人介紹的結識對象，她也從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幸福…”萊雅苦笑。
“妮妮，我的世界和你不一樣”
“在我的世界裏，能保住辛苦建立起來的東西，已經是一種幸福”
萊雅一直被逼著成長，像斐妮生活在溫室的那些幸福沒有體會過。
斐妮盯著她，眼淚又湧上來，但這次她沒有擦。
“那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麽意思？”
“讓我不要生你的氣？理解你的苦衷？”
她腦子亂亂的，為了一些閑話，放棄尋找屬於自己幸福的機會。
這樣的事真的值得嗎…
“不”
萊雅終於說出準備好的話，緩緩說出口。
“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想知道，為什麽我的婚約會讓你這麽難過”
問題懸在空氣中，像一把懸在兩人之間的刀。
斐妮的臉色瞬間蒼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為什麽呢…
斐妮也同時問自己，當她知道這件事後，第一時間沒有去找萊雅質問。
而是一個人消化，胡亂思考導致現在這個頹廢樣子。
沒有問萊雅…她說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吧…
那她需要的又是什麽資格呢？
萊雅繼續，聲音很輕。
“如果我只是你的萊雅姐，你要結婚了，我會為你高興，祝福你。”
“但你聽到我的婚訊後，躲著我，哭，甚至想逃到巴黎去”
“妮妮，這不是妹妹對姐姐的感情…”
她的眼神裏有著從始至終的赤忱，灼熱的目光看向對面的人。
“你…你在說什麽…”
斐妮慌亂移開視線。
“我在說”
萊雅一字一句，
“也許你對我，就像我對你一樣”
“早就超過了姐妹的界限…”
咖啡館裏很安靜，只有輕柔的音樂和偶爾的杯碟碰撞聲。
斐妮的眼淚意外落下，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不對…”
她搖頭，聲音破碎。
“這樣不對…你是我姐姐的朋友，我怎麽能…”
“感情從來沒有對錯”
萊雅很溫柔。
這一刻她感覺異常平靜，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
“只有真實與否”
斐妮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萊雅想碰她，但最終沒有伸手。
她得讓她慢慢來…有些路，得一個人走完…
良久，斐妮擡起頭，眼睛紅腫但清澈。
“那你呢？你對我…”
萊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很開心。
“我這輩子做過最奢侈的事，就是允許自己默默喜歡了你三年”
斐妮的呼吸停滯了…
“但我比你大十歲，出身貧寒，背負著整個公司的責任，現在還要加上一段協議婚姻”
萊雅繼續說，每個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
“你還年輕，前途光明，應該擁有簡單明亮的愛情，而不是被我拖進覆雜的世界。”
“所以，我本來打算永遠不說”
“本來？”
斐妮抓住關鍵詞，她很清醒。
“本來…”萊雅承認。
“但看到你痛苦，我意識到沈默也是一種傷害”
“至少，你應該知道真相，然後做出自己的選擇”
“就當我…自私了這一回…”
“即使這個選擇可能是離開你？”
斐妮聲音變得很鎮定，像是弄清了所有。
“即使這個選擇是離開我…”
萊雅點頭，
“你有權利擁有更好的人生”
“而不是被困於此”
斐妮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音。
“萊雅，你真的很過分”
萊雅怔住，不知其意。
“你擅自喜歡我，擅自決定什麽對我最好”
“擅自推開我，現在又擅自告訴我一切”
斐妮的眼淚不停流，但聲音很堅定。
“你問過我想要什麽嗎”
“妮妮…”
“我要走了”
斐妮抓起背包，最後留下一句。
“我需要時間思考…這一切”
她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萊雅坐在原地，看著那杯已經涼透的熱巧克力。
忽然想起三年前，斐妮第一次給她送咖啡，緊張得差點灑出來。
那時的她怎麽也不會想到，有一天她們會走到這一步。
但至少，她說出來了。
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斐妮知道了真相。
剩下的，交給時間吧…
——
斐妮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三天。她取消了巴黎交換的申請，告訴家人需要靜一靜。
斐卉來敲過幾次門，她只說想畫畫。
實際上，她確實一直在畫畫。
畫布上全是萊雅——
工作中的萊雅…微笑的萊雅…疲憊的萊雅…月光下的萊雅……
每一幅都生動得像要走出畫面，每一筆都帶著無法掩飾的情感。
直到這時，斐妮才不得不承認。
她從來沒有正視過這一份感情。
這不是妹妹對姐姐的依戀，這是喜歡…
她喜歡萊雅——
喜歡她的沈穩冷靜…喜歡她藏在嚴肅外表下的溫柔…喜歡她偶爾流露出的脆弱…喜歡她的一切……
從一開始，她就掉入了名為萊雅的漩渦。
被姐姐這份虛假的情感迷惑了…
但這個認知讓她恐慌。
萊雅即將結婚，即使那是協議婚姻。
萊雅是姐姐多年的好友…萊雅比她大三歲，經歷、身份、世界都截然不同…萊雅很優秀，很厲害…
萊雅姐喜歡她…可她真的配得上萊雅姐的喜歡嗎…
這份感情像走在懸崖邊緣，一步踏錯就可能墜入深淵…
第四天，斐卉強行把她拉出房間。
“周希純有個藝術展開幕，跟我去散散心”
斐妮本想拒絕，但聽到“周希純”三個字，改變了主意。
她想看看，萊雅的“未婚妻”是什麽樣的人。
展覽很成功，周希純作為策展人兼參展藝術家，游刃有餘地周旋在賓客之間。
斐妮遠遠觀察她：美麗、冷靜、專業
和萊雅要是站在一起確實會很登對…如果不知道那是假婚約的話。
“你就是斐妮？”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斐妮轉頭，看到蘇寧微笑著站在旁邊。
“我是蘇寧，希純的伴侶”
斐妮楞住了。
“伴侶？可是周小姐和萊雅姐…”
“協議婚姻”
蘇寧坦然地說，面色平靜。
“我和希純在一起五年了，但她的家族不接受Beta伴侶”
“所以我們和萊雅達成合作，各取所需”
“你…不介意嗎？”斐妮忍不住問。
“介意什麽？”
“希純的心在我這裏，這就夠了”
蘇寧的笑容溫暖而堅定，照耀著斐妮。
“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實的情感”
斐妮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問出來。
“但如果連公開牽手都不行，不會難過嗎？”
“會啊”蘇寧承認，她當初也想過很多。
“但比起這個，我更難過的是她為了我和家族決裂，失去一切”
“有時候愛不是占有，是選擇對彼此最好的方式”
“即使這個方式裏包括她和別人假結婚？”
“即使是這樣…”
蘇寧點頭，笑著。
“斐妮，愛有很多種形式”
“有的人愛得轟轟烈烈，有的人愛得默默守護”
“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在為什麽而堅持…這份愛”
那天回家後，斐妮一直在想。
她想起萊雅說的話…想起她隱忍的眼神…想起她總是克制的觸碰…
斐妮不停問自己，我是在為什麽而堅持呢？
這份愛…是不希望萊雅被逼迫假結婚…也不希望看見萊雅露出那麽難過的表情…
她更不希望…萊雅就此離開自己的生活…
答案很清晰了：她想要萊雅快樂
想要萊雅不必獨自承擔一切，想要萊雅知道有人會無條件站在她身邊。
她想要的不只是妹妹的位置，而是伴侶的位置——
能夠分享快樂分擔痛苦，能夠公開牽手，能夠在所有人面前說“這是我的愛人”
這個認知讓她既害怕又興奮…
害怕是因為前路艱難，興奮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
但她很堅定…這著嘴值得做的事情…
過了兩天，斐妮主動聯系了萊雅。
“可以見面嗎？在你公司樓下那家咖啡廳”
萊雅回覆得很快
“好，什麽時候？”
“現在”
——
萊雅坐下，桌子上面攤著一個素描本。
看到她，斐妮合上本子，表情是萊雅從未見過的認真。
“妮妮”
“萊雅姐，我先說”
斐妮打斷她，“我想明白了”
萊雅的心提了起來。
“好”
她得到的會是什麽答案…
坦然說完所有後，萊雅一直都在等待，她一直保持冷靜。
但是今天要聽到了…還是忍不住緊張
“想明白我為什麽難過…為什麽生氣…為什麽想逃走…”
斐妮深吸一口氣，吐露心聲。
“因為我喜歡你”
“不是妹妹對姐姐的那種喜歡”
“是戀人之間的喜歡”
空氣感覺瞬間凝固，一切凝結在此刻。
萊雅感覺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幾乎要跳出胸腔。
“我想要你幸福，想要你輕松，想要你不需要一個人扛所有事情”
斐妮繼續說，聲音裏有不容置喙的堅定。
“所以，如果你需要聯姻來穩固公司，那和我聯姻”
萊雅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說…和我聯姻”
斐妮重覆，不是開玩笑。
“斐家足夠有影響力，我已經說服父母支持你的公司”
“這樣你不需要和周希純簽什麽協議，不需要假裝恩愛，不需要三年後又要面對同樣的問題”
“她們也可以好好的在一起…”
“我相信她們”
在想清楚這一切時，她就提前和蘇寧說好了。
蘇寧對此似乎一點都不驚訝，她只是笑了。
“看來我也應該勇敢一點了”
“謝謝你，斐妮”
之後她才知道，原來蘇寧也早就想好了和周希純一起對抗家族壓力，她們一定要在一起。
無論如何…
“妮妮，這不行…”
“為什麽不行？”
斐妮站起來，俯視坐著的萊雅。
“因為你覺得我太小？因為你覺得我不懂事？因為你覺得我應該有‘更好的人生’？還是因為什麽”
“是”
萊雅也站起來，走到斐妮身邊。
“你應該有簡單明亮的人生，而不是被我拖進這些覆雜的事情裏！”
語氣有些激動。
“可是我的人生早就覆雜了！”
斐妮喊道，眼淚又湧上來。
“從我喜歡上你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可能簡單了！”
“萊雅，你還不明白嗎？”
“不是你拖我進來，是我自己走進來的，而且我不想出去！”
萊雅看著她，看著這個自己愛了三年的女孩。
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倔強的表情，所有理智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萊雅的聲音沙啞，抱住她。
“意味著你要面對流言蜚語，意味著你可能失去一些朋友，意味著你要早早進入成人世界”
“意味著…你要和一個比你大三歲、除了公司一無所有的人永遠綁在一起”
“我知道”
斐妮點頭，眼淚滑落鼻尖。
“但我也知道，沒有你的人生，再簡單明亮也沒有意義…”
萊雅伸出手，捧住斐妮的臉，拇指擦去她的淚水。
“你真是個傻瓜”
“那你呢？默默喜歡我三年，什麽都不說，不是更傻？”
萊雅笑了，這是幾個月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是啊，我也傻”
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呼吸交融。
咖啡廳裏有人側目，但她們不在乎。
“萊雅”斐妮輕聲說，
“這次不要推開我了，好嗎？讓我和你一起面對任何事情”
萊雅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裏面所有的猶豫和掙紮都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溫柔和堅定。
“好”
“我答應你”
她吻了斐妮，很輕，像怕碰碎什麽珍寶。
斐妮回應她，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襟，像抓住救命稻草。
那一刻，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像一種祝福。
陰影依然存在，但日光更強烈，足以照亮前路。
也許未來還有無數挑戰，也許她們還要面對家庭、社會、公司的壓力，但至少這一刻，她們選擇了彼此，兩個相愛的人。
而愛，有時候就是明知前路艱難，依然選擇牽起對方的手，一起走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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