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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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三
自那日後，兩人見面愈發頻繁。
每日就像是約定好一般，見面說說話是都不會忘記的。
有時是禦花園的午後，許忻瞳給儂菀施講兵書裏的故事。
有時是宮墻下的黃昏，儂菀施教許忻瞳撫琴。
許忻瞳總愛帶些宮外的小玩意兒…
泥人、紙鳶、糖葫蘆……
每一樣都讓儂菀施愛不釋手，感到很新奇。
這日，許忻瞳又翻墻而入，懷中護著一只毛茸茸的小東西。
“這是什麽？”
儂菀施好奇地湊近。，氣息打在許忻瞳耳畔。
“貍奴”
許忻瞳小心翼翼地將小貓放在石桌上，
“在街上撿的，母貓被馬車軋死了”
“只剩它了…”
小貓不過巴掌大，一身雪白，唯有額間一點墨色，如落梅。
儂菀施伸手輕撫，小貓便蹭她的指尖，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它喜歡你”
許忻瞳笑道，伸出抱著的小貓。
“送你吧，給它起個名”
儂菀施想了想：“叫‘雪團’可好？”
“甚好”
兩人逗弄小貓，不知不覺日頭西斜。
儂菀施的貼身宮女錦繡尋來時，正見公主抱著小貓。
許家二小姐側身坐在一旁，伸手拂去公主肩頭的落花。
夕陽落下，餘暉交映，為她們增添一絲柔光。
“公主，該回宮了”
錦繡低聲道，目光在許忻瞳身上停留一瞬。
夜裏，許忻瞳輾轉難眠。
她想起白日裏儂菀施的笑靨，想起她撫貓時溫柔的神情，心頭湧起一陣陌生的暖流。
可這暖流之下，又隱隱透著不安…
她起身推開窗，月光如水傾瀉，照得安寧。
父親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
“瞳兒，你與公主親近，為父不反對”
“但需記得分寸，莫要逾矩，君臣有別”
分寸…逾矩……
許忻瞳閉上眼，低喃。
“我該如何是好…阿菀……”
回答她的終究只有夜風蕭蕭。
許將軍奉命過二十日出征，長子許翊隨行。
夜晚，許忻瞳跪在父親面前。
“女兒願同往”
“胡鬧！”
許將軍呵斥，“戰場豈是女兒家該去的地方？”
“花木蘭去得，女兒為何去不得？”
許忻瞳擡頭，眼中滿是倔強。
許將軍看著這個最像自己的女兒，最終只是嘆氣。
“你留在京中，照顧好你母親”
“瞳兒，聽話…”
入了夏，宮裏開始籌備慶典。
儂菀施忙了幾日，終於得閑，坐在窗前繡香囊。
絲線在她指尖纏繞，繡的是並蒂蓮。
這是要送給許忻瞳的，端午佩香囊能驅邪避疫。
錦繡進來添茶，見她專註的模樣，笑道。
“公主這香囊繡得真精巧，是要送給許二小姐的吧？”
儂菀施手一抖，針尖刺破指尖，沁出一粒血珠。
她又馬上鎮定下來，含糊道，“多嘴”
錦繡趕緊過來幫公主包紮，有點懊惱自己亂說話。
錦繡還是娓娓道來，
“奴婢想說啊…自打許二小姐常來，公主笑的時候都多了”
“許二小姐似乎有種魔力呢…”
“還能把公主的魂都牽走……”
是嗎？
儂菀施怔怔地想，好像確實如此。
從前她的世界只有四四方方的宮墻，日覆一日的禮儀課，和永遠處理不完的宮務。
可許忻瞳來了，帶來了宮外的風，帶來了鮮活的氣息。
也帶來了…某種隱隱約約的期待……
她開始期待每個見面的日子…期待那些意料之外的驚喜…期待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
望著自己…眼裏始終只有自己……
“公主”
錦繡忽然壓低聲音，湊過來。
“奴婢聽說…許將軍可能要離京了”
“什麽？”
儂菀施手中香囊滑落，身子一抖。
“北境不太平，陛下有意讓許將軍去鎮守”
“若是真的，許二小姐恐怕也要隨行…”
後面的話儂菀施沒聽清，她只覺得心口一空，像被人挖去了一塊。
許忻瞳要走了？
去北境？
那個千裏冰封、戰火紛飛的地方？
她猛地起身，“我要去見父皇”
“公主！”
錦繡攔住她，
“陛下正在議事，您現在去不合適”
“況且…這只是傳聞，未必是真”
儂菀施跌坐回椅中，看著地上未完工的香囊。
那並蒂蓮只繡了一半，另一半空空蕩蕩，像極了此刻她的心。
這一夜，她失神躺在床上。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床前，冷清清的。
她想起許忻瞳說的江湖，說的邊關，說的那些自由自在的遠方。
從前只覺得羨慕，如今卻感到恐懼。
如果許忻瞳真的去了那樣的地方，她們會不會就此天涯相隔？
她會不會不會再來找自己？
她會不會在那裏吃不好睡不好，會不會受傷？
一切焦慮擔心蜂蛹而至，潮水般吞沒自己。
次日，許忻瞳入宮時，明顯察覺儂菀施情緒低落。
“阿菀，你怎麽了？”
“臉色這樣差”
儂菀施看著她關切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若是謠傳，說了徒增煩惱。
若是真的…她又能做什麽？
以公主之尊，留一個臣子之女在京？
父皇不會答應，朝臣更會非議…
況且現在的阿忻已經能夠獨當一面，應該也很渴望上戰場殺敵吧…
“沒什麽，昨夜沒睡好”
她勉強笑笑，有點疲憊。
“今日可帶了什麽新鮮玩意兒？”
許忻瞳從袖中掏出個小琉璃瓶，
“看！昨夜我在後院捉的螢火蟲”
“我爹說，夏夜螢火能許願，比星星還靈”
瓶中七八點螢光閃爍，綠瑩瑩的，像碎落的星辰。
儂菀施接過瓶子，螢火在她掌心投下朦朧的光暈。
“螢火蟲…”
聲音細細的，許忻瞳沒有聽清。
“阿菀”
“等天黑了，我們去禦花園放掉它們”
許忻瞳在她身邊坐下，忽然皺眉。
“阿菀，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儂菀施手一顫，琉璃瓶險些脫手。
許忻瞳眼疾手快接住，順勢握住她的手。
“你的手這樣涼！”
“告訴我，怎麽了？”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儂菀施眼眶一熱。
她垂下眼，聲音有些哽咽。
“我聽說…你爹可能要調去北境…”
“那你…是不是……”
許忻瞳楞住，摸了摸儂菀施的頭頂。
“原來是為這個”
她松開手，替儂菀施攏了攏鬢發。
“放心，我不走”
“可是…”
“我爹確實要去北境，但我娘和我留在京城”
許忻瞳眨眨眼，無奈道。
“我爹說我性子太野，該好好學學規矩，”
“所以請了宮裏退下來的嬤嬤教我”
“以後啊，我進宮更方便了”
“天天都能見到阿菀了”
儂菀施怔怔地看著她，淚水悄然滑落。
許忻瞳慌了，手忙腳亂地為她拭淚。
“怎麽哭了？”
“別哭別哭，我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嘛…”
“我天天來見阿菀，也不用如此開心呀”
倒是還是如此不正經，儂菀施沒來由地笑了。
“我、我只是…”
儂菀施自己也說不清為何這樣失態，她也不想這樣。
只覺得心中那塊大石落下後，湧上來的全是後怕和慶幸。
許忻瞳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心中軟成一汪春水。
她輕輕將儂菀施擁入懷中，像哄孩子般拍著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
“我答應你，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不告而別”
這個擁抱很輕，很短暫，卻讓儂菀施記了很久很久。
她埋在許忻瞳肩頭，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陽光的味道。
那顆惶惶不安的心，終於安穩下來…
夜色漸深時，兩人悄悄溜到禦花園的荷花池邊。
許忻瞳打開琉璃瓶，螢火蟲爭先恐後地飛出，在夜色中劃出點點流光。
“快許願！”許忻瞳閉目合十，虔誠地雙手合十。
儂菀施也閉上眼，心中默念：
願年年歲歲，常伴君側
睜開眼時，見儂菀施正含笑看她。
“許了什麽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哦”
許忻瞳學著她當初的語氣。
倆人都笑了，笑聲驚起池邊棲鳥。
月光下，星光點綴，眼中映著螢火，似比星辰更亮。
那一夜，儂菀施做了一個夢。
夢裏沒有宮墻，沒有規矩，只有無邊的草原和漫天的螢火。
她和許忻瞳並肩策馬，風吹起她們的長發，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醒來時，枕畔放著那枚合歡玉佩。
她握在手心，玉已經染上她的體溫，溫潤如初。
窗外，晨光熹微，又是新的一天……
九月九，重陽節。
按照祖制，皇室要登高祭天。
今年選的是城外的棲霞山，山上有前朝修建的祭天臺，可俯瞰整個長安城。
儂菀施穿著繁覆的禮服，頭戴九鳳冠，跟在父皇身後，一步步登上漫長的石階。
鳳冠很重，壓得她脖頸酸痛，但她必須挺直背脊，保持公主的威儀。
祭典冗長而枯燥，香燭煙霧繚繞，誦經聲不絕於耳。
儂菀施跪在蒲團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武將隊列中的那個身影。
許忻瞳今日也穿了正式的服飾，緋色官服襯得她膚白如玉，腰間佩劍，英姿颯爽。
她垂首肅立，側臉線條分明，比平日多了幾分沈穩。
祭典結束時已近黃昏，皇上起駕回宮。
儂菀施正要上轎，忽然有個小太監悄悄塞給她一張字條。
“酉時三刻，後山楓林”
是許忻瞳的字跡，筆鋒遒勁，力透紙背。
儂菀施心中一緊，將字條攥在手心，面上卻不動聲色。
回到行宮後，她借口頭痛，遣退了宮人，只留錦繡在房中。
待到酉時，她換了身簡便的衣裳，披上鬥篷，悄悄從後門溜出。
棲霞山的後山有一片楓林，此時正是紅透的時候。
夕陽西下，滿山紅葉如火如荼，美得驚心動魄。
許忻瞳果然等在林中，見到她來，眼睛一亮。
“阿菀，你來了”
“怎麽想起約在這裏？”
儂菀施問，目光卻被滿山紅葉吸引。
這樣熱烈的顏色，在宮中是見不到的。
宮裏只有被修剪精致的，修剪得規規矩矩，失了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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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就像是約定好一般，見面說說話是都不會忘記的。
有時是禦花園的午後，許忻瞳給儂菀施講兵書裏的故事。
有時是宮墻下的黃昏，儂菀施教許忻瞳撫琴。
許忻瞳總愛帶些宮外的小玩意兒…
泥人、紙鳶、糖葫蘆……
每一樣都讓儂菀施愛不釋手，感到很新奇。
這日，許忻瞳又翻墻而入，懷中護著一只毛茸茸的小東西。
“這是什麽？”
儂菀施好奇地湊近。，氣息打在許忻瞳耳畔。
“貍奴”
許忻瞳小心翼翼地將小貓放在石桌上，
“在街上撿的，母貓被馬車軋死了”
“只剩它了…”
小貓不過巴掌大，一身雪白，唯有額間一點墨色，如落梅。
儂菀施伸手輕撫，小貓便蹭她的指尖，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它喜歡你”
許忻瞳笑道，伸出抱著的小貓。
“送你吧，給它起個名”
儂菀施想了想：“叫‘雪團’可好？”
“甚好”
兩人逗弄小貓，不知不覺日頭西斜。
儂菀施的貼身宮女錦繡尋來時，正見公主抱著小貓。
許家二小姐側身坐在一旁，伸手拂去公主肩頭的落花。
夕陽落下，餘暉交映，為她們增添一絲柔光。
“公主，該回宮了”
錦繡低聲道，目光在許忻瞳身上停留一瞬。
夜裏，許忻瞳輾轉難眠。
她想起白日裏儂菀施的笑靨，想起她撫貓時溫柔的神情，心頭湧起一陣陌生的暖流。
可這暖流之下，又隱隱透著不安…
她起身推開窗，月光如水傾瀉，照得安寧。
父親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
“瞳兒，你與公主親近，為父不反對”
“但需記得分寸，莫要逾矩，君臣有別”
分寸…逾矩……
許忻瞳閉上眼，低喃。
“我該如何是好…阿菀……”
回答她的終究只有夜風蕭蕭。
許將軍奉命過二十日出征，長子許翊隨行。
夜晚，許忻瞳跪在父親面前。
“女兒願同往”
“胡鬧！”
許將軍呵斥，“戰場豈是女兒家該去的地方？”
“花木蘭去得，女兒為何去不得？”
許忻瞳擡頭，眼中滿是倔強。
許將軍看著這個最像自己的女兒，最終只是嘆氣。
“你留在京中，照顧好你母親”
“瞳兒，聽話…”
入了夏，宮裏開始籌備慶典。
儂菀施忙了幾日，終於得閑，坐在窗前繡香囊。
絲線在她指尖纏繞，繡的是並蒂蓮。
這是要送給許忻瞳的，端午佩香囊能驅邪避疫。
錦繡進來添茶，見她專註的模樣，笑道。
“公主這香囊繡得真精巧，是要送給許二小姐的吧？”
儂菀施手一抖，針尖刺破指尖，沁出一粒血珠。
她又馬上鎮定下來，含糊道，“多嘴”
錦繡趕緊過來幫公主包紮，有點懊惱自己亂說話。
錦繡還是娓娓道來，
“奴婢想說啊…自打許二小姐常來，公主笑的時候都多了”
“許二小姐似乎有種魔力呢…”
“還能把公主的魂都牽走……”
是嗎？
儂菀施怔怔地想，好像確實如此。
從前她的世界只有四四方方的宮墻，日覆一日的禮儀課，和永遠處理不完的宮務。
可許忻瞳來了，帶來了宮外的風，帶來了鮮活的氣息。
也帶來了…某種隱隱約約的期待……
她開始期待每個見面的日子…期待那些意料之外的驚喜…期待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
望著自己…眼裏始終只有自己……
“公主”
錦繡忽然壓低聲音，湊過來。
“奴婢聽說…許將軍可能要離京了”
“什麽？”
儂菀施手中香囊滑落，身子一抖。
“北境不太平，陛下有意讓許將軍去鎮守”
“若是真的，許二小姐恐怕也要隨行…”
後面的話儂菀施沒聽清，她只覺得心口一空，像被人挖去了一塊。
許忻瞳要走了？
去北境？
那個千裏冰封、戰火紛飛的地方？
她猛地起身，“我要去見父皇”
“公主！”
錦繡攔住她，
“陛下正在議事，您現在去不合適”
“況且…這只是傳聞，未必是真”
儂菀施跌坐回椅中，看著地上未完工的香囊。
那並蒂蓮只繡了一半，另一半空空蕩蕩，像極了此刻她的心。
這一夜，她失神躺在床上。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床前，冷清清的。
她想起許忻瞳說的江湖，說的邊關，說的那些自由自在的遠方。
從前只覺得羨慕，如今卻感到恐懼。
如果許忻瞳真的去了那樣的地方，她們會不會就此天涯相隔？
她會不會不會再來找自己？
她會不會在那裏吃不好睡不好，會不會受傷？
一切焦慮擔心蜂蛹而至，潮水般吞沒自己。
次日，許忻瞳入宮時，明顯察覺儂菀施情緒低落。
“阿菀，你怎麽了？”
“臉色這樣差”
儂菀施看著她關切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若是謠傳，說了徒增煩惱。
若是真的…她又能做什麽？
以公主之尊，留一個臣子之女在京？
父皇不會答應，朝臣更會非議…
況且現在的阿忻已經能夠獨當一面，應該也很渴望上戰場殺敵吧…
“沒什麽，昨夜沒睡好”
她勉強笑笑，有點疲憊。
“今日可帶了什麽新鮮玩意兒？”
許忻瞳從袖中掏出個小琉璃瓶，
“看！昨夜我在後院捉的螢火蟲”
“我爹說，夏夜螢火能許願，比星星還靈”
瓶中七八點螢光閃爍，綠瑩瑩的，像碎落的星辰。
儂菀施接過瓶子，螢火在她掌心投下朦朧的光暈。
“螢火蟲…”
聲音細細的，許忻瞳沒有聽清。
“阿菀”
“等天黑了，我們去禦花園放掉它們”
許忻瞳在她身邊坐下，忽然皺眉。
“阿菀，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儂菀施手一顫，琉璃瓶險些脫手。
許忻瞳眼疾手快接住，順勢握住她的手。
“你的手這樣涼！”
“告訴我，怎麽了？”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儂菀施眼眶一熱。
她垂下眼，聲音有些哽咽。
“我聽說…你爹可能要調去北境…”
“那你…是不是……”
許忻瞳楞住，摸了摸儂菀施的頭頂。
“原來是為這個”
她松開手，替儂菀施攏了攏鬢發。
“放心，我不走”
“可是…”
“我爹確實要去北境，但我娘和我留在京城”
許忻瞳眨眨眼，無奈道。
“我爹說我性子太野，該好好學學規矩，”
“所以請了宮裏退下來的嬤嬤教我”
“以後啊，我進宮更方便了”
“天天都能見到阿菀了”
儂菀施怔怔地看著她，淚水悄然滑落。
許忻瞳慌了，手忙腳亂地為她拭淚。
“怎麽哭了？”
“別哭別哭，我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嘛…”
“我天天來見阿菀，也不用如此開心呀”
倒是還是如此不正經，儂菀施沒來由地笑了。
“我、我只是…”
儂菀施自己也說不清為何這樣失態，她也不想這樣。
只覺得心中那塊大石落下後，湧上來的全是後怕和慶幸。
許忻瞳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心中軟成一汪春水。
她輕輕將儂菀施擁入懷中，像哄孩子般拍著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
“我答應你，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不告而別”
這個擁抱很輕，很短暫，卻讓儂菀施記了很久很久。
她埋在許忻瞳肩頭，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陽光的味道。
那顆惶惶不安的心，終於安穩下來…
夜色漸深時，兩人悄悄溜到禦花園的荷花池邊。
許忻瞳打開琉璃瓶，螢火蟲爭先恐後地飛出，在夜色中劃出點點流光。
“快許願！”許忻瞳閉目合十，虔誠地雙手合十。
儂菀施也閉上眼，心中默念：
願年年歲歲，常伴君側
睜開眼時，見儂菀施正含笑看她。
“許了什麽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哦”
許忻瞳學著她當初的語氣。
倆人都笑了，笑聲驚起池邊棲鳥。
月光下，星光點綴，眼中映著螢火，似比星辰更亮。
那一夜，儂菀施做了一個夢。
夢裏沒有宮墻，沒有規矩，只有無邊的草原和漫天的螢火。
她和許忻瞳並肩策馬，風吹起她們的長發，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醒來時，枕畔放著那枚合歡玉佩。
她握在手心，玉已經染上她的體溫，溫潤如初。
窗外，晨光熹微，又是新的一天……
九月九，重陽節。
按照祖制，皇室要登高祭天。
今年選的是城外的棲霞山，山上有前朝修建的祭天臺，可俯瞰整個長安城。
儂菀施穿著繁覆的禮服，頭戴九鳳冠，跟在父皇身後，一步步登上漫長的石階。
鳳冠很重，壓得她脖頸酸痛，但她必須挺直背脊，保持公主的威儀。
祭典冗長而枯燥，香燭煙霧繚繞，誦經聲不絕於耳。
儂菀施跪在蒲團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武將隊列中的那個身影。
許忻瞳今日也穿了正式的服飾，緋色官服襯得她膚白如玉，腰間佩劍，英姿颯爽。
她垂首肅立，側臉線條分明，比平日多了幾分沈穩。
祭典結束時已近黃昏，皇上起駕回宮。
儂菀施正要上轎，忽然有個小太監悄悄塞給她一張字條。
“酉時三刻，後山楓林”
是許忻瞳的字跡，筆鋒遒勁，力透紙背。
儂菀施心中一緊，將字條攥在手心，面上卻不動聲色。
回到行宮後，她借口頭痛，遣退了宮人，只留錦繡在房中。
待到酉時，她換了身簡便的衣裳，披上鬥篷，悄悄從後門溜出。
棲霞山的後山有一片楓林，此時正是紅透的時候。
夕陽西下，滿山紅葉如火如荼，美得驚心動魄。
許忻瞳果然等在林中，見到她來，眼睛一亮。
“阿菀，你來了”
“怎麽想起約在這裏？”
儂菀施問，目光卻被滿山紅葉吸引。
這樣熱烈的顏色，在宮中是見不到的。
宮裏只有被修剪精致的，修剪得規規矩矩，失了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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