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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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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回家

回南江的火車是普快,硬座。

又一次踏上了k1220號列車,這次終於是兩個人了。

車廂裏暖氣開得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層水霧。陸燃用手指在窗上畫了顆歪歪扭扭的星星,轉頭看沈清嘉:“困嗎?困就睡會兒。”

沈清嘉搖搖頭。她靠窗坐著,懷裏抱著背包,裏面裝著那個天狼星立方體。火車有節奏的晃動讓人放松,窗外是飛速後退的北方冬夜——田野、村莊、零星燈火,全都融進一片深藍裏。

“對了,”陸燃忽然想起什麽,“這趟車號,K1220,跟你生日一樣,12月20號。上次我就發現了,挺巧的。”

沈清嘉看向車窗外自己的倒影,玻璃上陸燃畫的那顆星星正在慢慢往下淌水。“嗯。”她輕聲應道。

“你喜歡大海嗎?”陸燃問,聲音在車輪與鐵軌的碰撞聲中顯得很輕。

沈清嘉想了想:“沒真正見過。只在照片和視頻裏看過。”

“我也沒見過真的。”陸燃說,把腿蜷到座位上,抱著膝蓋,“但我想象過。大海看起來像是離天空很近的地方——地平線那裏,海和天連在一起。但其實特別遠。”

她頓了頓,繼續說:“這趟車經過雲港,靠海。以後有機會……想不想一起去看看?”

沈清嘉轉頭看她。車廂頂燈的光線從側面打過來,在陸燃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的眼神很認真,不是在隨口閑聊。

“想。”沈清嘉說,“不過可能要等很久以後了。”

“沒事,”陸燃笑了,“反正海就在那兒,又不會跑。”

火車穿過隧道,車廂裏突然暗下來,只有腳下的小夜燈發出微弱的光。幾秒鐘後,重新亮起時,沈清嘉發現陸燃已經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她今天起得早,又忙前忙後,累了。

沈清嘉把背包抱緊了些,也閉上眼睛。車輪聲規律而持續,像某種巨大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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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火車準點抵達南江站。

南江的冬天比江北濕潤,風裏帶著水汽,撲在臉上冰涼又黏膩。站臺上人不少,大多是返鄉過年的,拖著大包小包,吵吵嚷嚷的。

陸燃一手提著兩個人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虛虛地護在沈清嘉身後,防止被人群擠到。出站通道的燈很亮,照得沈清嘉臉色有些蒼白。

“冷嗎?”陸燃問。沈清嘉搖頭,但手指攥緊了圍巾。

打車到陸燃家所在的小區時,已經快八點了。老式居民樓,六層,沒電梯。外墻斑駁,但樓道裏的聲控燈都亮著,每層樓道的窗臺上都擺著幾盆耐寒的綠植,用舊塑料布半裹著。

陸燃家在四樓。她放下行李箱,掏出鑰匙,還沒插進鎖孔,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陸萍依圍著圍裙站在門口,手上還沾著面粉。“回來了?”她先看了眼陸燃,然後目光立刻移到沈清嘉身上,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清嘉是吧?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屋子很小,一眼能望到頭——進門是狹長的過道,左邊是廚房和衛生間,右邊是並排的兩間臥室。但收拾得極幹凈,水泥地拖得發亮,舊家具雖簡陋但擺得整齊,電視櫃上蓋著鉤針織的白色蕾絲罩布。

空氣中飄著燉肉的香氣。

“阿姨好。”沈清嘉站在門口,有些拘謹。她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一箱牛奶,一提堅果,還有一副紅色的對聯,是她下午在火車站附近超市買的。

“哎喲,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陸萍依趕緊擦擦手接過來,語氣裏是真切的不好意思,

“快換鞋,拖鞋在櫃子裏,新的,專門給你準備的。”

陸燃已經熟門熟路地打開鞋櫃,拿出一雙淺藍色的棉拖鞋,毛茸茸的,標簽還沒拆。“給。”她蹲下身,把拖鞋擺在沈清嘉腳邊。

沈清嘉換鞋的間隙,陸萍依已經提著袋子進了廚房,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陸燃!你帶清嘉去你房間看看,先把東西放下。我這兒馬上就好。”

陸燃的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簡易衣櫃,就幾乎占滿了所有空間。但窗臺上擺著一排多肉植物,長得胖嘟嘟的;墻上貼著幾張田徑比賽的照片,還有一張手繪的南江市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地方。

“你睡床,我打地鋪。”陸燃把行李箱靠墻放好,動作麻利地從衣櫃頂層抱出被褥和墊子。

沈清嘉想說什麽,陸燃已經蹲在地上開始鋪了。“沒事兒,我經常打地鋪,習慣了。”她頭也不擡,“而且你病還沒好利索,不能睡地上。”

正說著,陸萍依探進頭來:“清嘉啊,你先歇會兒,阿姨燉了排骨湯,馬上就能吃飯。陸燃!你出來幫忙端菜!”

“來了來了!”陸燃應著,站起身,對沈清嘉眨眨眼,“我媽就這脾氣,嗓門大,但人特好。”

餐廳其實就是過道裏擺了一張折疊桌。三菜一湯:紅燒排骨、蒜蓉青菜、西紅柿炒蛋,還有一大碗蓮藕排骨湯,熱氣騰騰的。

“清嘉,多吃點,看你瘦的。”陸萍依一個勁兒往沈清嘉碗裏夾排骨,“聽陸燃說你生病了,現在好點沒?還頭暈嗎?”

沈清嘉捧著碗,小聲道謝:“好多了,阿姨。”

“好多了就好。”陸萍依看著她,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心疼,

“小小年紀,遭這麽大罪……以後就在這兒安心住著,想吃什麽跟阿姨說,阿姨給你做。”

陸燃在一旁扒飯,含糊道:“媽,你咋不問我訓練累不累?”

“你累什麽累?”陸萍依瞥她一眼,“一天天活蹦亂跳的,跟個猴兒似的。上次選拔賽受傷的事我還沒說你呢——”

“媽!吃飯呢!”陸燃趕緊打斷,耳朵有點紅。

沈清嘉看著母女倆鬥嘴,嘴角不自覺彎了彎。陸萍依對陸燃是那種直來直去的關心,嘴上嫌棄,但眼神騙不了人——看陸燃的時候,驕傲和心疼混在一起,沈甸甸的。

吃完飯,陸燃搶著洗碗。陸萍依也沒攔著,拉著沈清嘉坐到小小的沙發上,給她削蘋果。

“陸燃這孩子,皮實,但心眼實。她要是哪兒做得不好,你直接說,別慣著她。”

沈清嘉接過蘋果,輕聲說:“陸燃很好。這次……多虧她。”

“你們互相照顧。”陸萍依拍拍她的手背,粗糙的掌心帶著常年勞作的繭子,但很溫暖,

“阿姨看得出來,你是好孩子。以後這兒就是你家,別拘束。”

正說著,陸燃的手機響了。她擦著手從廚房跑出來,接起來:

“餵?周周啊……到了到了,剛吃完飯……啥?現在?也行,你們過來唄,小聲點啊,別吵著鄰居。”

掛了電話,她對沈清嘉說:

“周周她們,還有暄妍、倩倩、付玉,說要來看你。已經在路上了。”

陸萍依笑起來:“這幫孩子,真是……”她站起身,“那我再去切點水果。陸燃,把茶幾收拾收拾。”

不到二十分鐘,門就被輕輕敲響了。周蘭雨打頭,後面跟著一串人,個個裹得嚴嚴實實,臉凍得通紅,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嘉嘉!”鄭倩倩第一個沖進來,想抱沈清嘉,又剎住車,改成輕輕拉住她的手,“你真的回來了!我還以為要等到過年呢!”

“慢點慢點,”周蘭雨把她往後拽,“嘉嘉病剛好,你別撲。”

小小的客廳瞬間被塞滿了。周蘭雨帶來了課堂筆記——她工工整整抄了兩個本子;付玉拎著一袋橙子,說是她媽特意讓帶的;段暄妍從背包裏掏出幾盒巧克力,悄聲說:“我哥從國外帶的,你補補體力。”

鄭倩倩最誇張,抱著一個巨大的玻璃罐,裏面滿滿當當全是熊博士軟糖,各種口味混在一起,五彩繽紛。“看!我說到做到!等你回來,都給你!”

沈清嘉被圍在中間,有些無措,但更多的是暖。這些熟悉的臉,熟悉的關心,熟悉的吵鬧——像一道光,劈開了過去幾個月厚重的陰霾。

“謝謝你們。”她說,聲音有點啞。

“謝什麽,”周蘭雨在她身邊坐下,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臉色還是不太好,但比視頻裏強多了。以後我們天天來煩你,你就沒空亂想了。”

陸萍依端著切好的水果出來,看到一屋子小姑娘,笑得更開了:“都吃水果,別客氣。陸燃,給同學們倒水。”

“知道了知道了。”陸燃拎著熱水壺穿梭在人群裏,挨個倒水。

大家擠在小小的客廳裏,七嘴八舌地說著這段時間學校裏的事:誰和誰吵架了,哪個老師又鬧了笑話,期末考試的變態題目,還有過年期間的打算。

“對了,過年一起放炮仗吧!”鄭倩倩興奮地說,“我家買了好多煙花,還有那種拿在手裏呲花的。”

“還有逛商場,”付玉補充,“聽說新年那幾天好多店打折,咱們一起去。”

“可以。”沈清嘉輕聲說。

“那就說定了!”周蘭雨拍板,“除夕一起守歲,初一放炮,初二逛街。嘉嘉,你哪兒也不許去,就跟我們混。”

陸燃端著水杯,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沈清嘉坐在朋友們中間,偶爾點頭,偶爾回應一兩句,雖然還是安靜,但脊背挺直了,眼睛裏有光了。

窗外的南江夜色漸深,老小區裏陸續亮起燈火。樓下有小孩追逐打鬧的聲音,遠處隱約傳來電視節目的聲響。

陸萍依又切了一盤蘋果端出來,嘴上念叨:“你們這些孩子家裏不著急啊?玩一會兒就早點回去,別讓家裏擔心。”

但誰也沒急著走。

沈清嘉低頭咬了一口蘋果,甜脆的汁水在口腔裏漫開。她聽著周圍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感受著屋子裏暖烘烘的溫度,還有身邊這些人真實的存在。

回家了,真的回家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註意 高甜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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