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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民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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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民宿

電影放到一半,陸燃看了眼時間,快十一點了。她起身:“我先去洗漱,你媽媽給你帶了睡衣,在包裏,我拿給你。”

她在背包裏翻找,拿出那套米白色的真絲睡衣——陳穎特地買的,標簽還沒拆,摸上去滑溜溜的,很輕。

“給。”陸燃遞過去。

“好。”

陸燃進了洗手間。民宿的洗手間不大,但挺幹凈。她快速刷牙洗臉,把毛巾掛好,又特意把沈清嘉的牙刷拿出來,擠好牙膏,放在漱口杯上。試了試水溫,調到溫熱才關上水龍頭。

出來時,沈清嘉已經換好了睡衣。米白色,上面印著小小的銀色星星,在暖黃燈光下若隱若現。真絲面料垂順,襯得她整個人柔和了不少,少了些病氣,多了點……靈動。

陸燃楞了楞,隨即移開視線,走到自己床邊,掀開被子鉆進去。

沈清嘉看著洗手臺上準備好的牙刷,牙膏擠得剛好,不多不少。水龍頭一打開就是熱水,不用等。陸燃的細心總在這些細節裏,自然而然的,不刻意,但讓人無法忽視。

沈清嘉其實很享受這種感覺。甚至有些貪戀——生病之後,周圍人都小心翼翼,但那種小心裏總帶著距離感,像隔著一層玻璃。

只有陸燃,她的照顧是實在的、踏實的,像冬天裏一件剛曬過的厚棉被,帶著陽光的味道,直接把你裹進去。

刷牙的時候,沈清嘉盯著鏡子裏的自己。臉頰還是有點浮腫,但眼睛裏終於有了點神采。

她漱口,吐掉泡沫,腦子裏卻又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夢——病房裏昏暗的光線,陸燃溫熱的皮膚,還有那些荒唐的觸碰。

她搖搖頭,試圖把那些畫面甩出去。這一個多月,類似的念頭時不時就冒出來,有時伴隨著輕微的耳鳴,嗡嗡的,像腦子裏有只蜜蜂在撞。

她試過克制,但很多時候都失敗。理智告訴她這不對,至少現在不對,但感情不聽勸。

洗漱完走出洗手間,陸燃正窩在被子裏看電影,身邊堆著書包、外套、還有那件紅毛衣。床不大,她給自己留的空間也就剛夠躺下。

沈清嘉站在兩床之間,看了眼自己那邊幹凈整潔的空床,又看了眼陸燃這邊擁擠但溫暖的小天地。她幾乎沒猶豫,走過去,拉開陸燃的被子,直接躺了進去。

陸燃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嘉嘉,我這東西多,擠。你回自己那去吧,真的會擠到你。”

她自己都不覺得擠,反倒先擔心起別人來。

沈清嘉沒說話,只是又往她那邊靠了靠。動作很輕,但態度明確。

有時候沈清嘉覺得陸燃真是木頭做的。明明已經這麽明顯了——哪個好朋友會站票跑四個小時就為了守一夜?哪個好朋友會半夜摟著你睡覺?哪個好朋友會看你吃不下飯就一勺一勺慢慢餵?

那些克制不住想靠近的沖動,那些看到她就覺得安心的感覺,那些連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夢……陸燃一點都沒察覺嗎?

還是察覺了,但假裝不知道?

沈清嘉懶得想,也懶得解釋。她就這麽躺著,背靠著陸燃的手臂,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

陸燃看沈清嘉沒有要走的打算,也就不勸了。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沈清嘉靠得更舒服些,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兩人的肩膀。

有時候陸燃覺得沈清嘉挺矛盾的——明明平時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樣子,但某些時候又特別……黏人?

而且這種黏人還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傲嬌,不解釋,不承認,就是直接行動。

她不知道的是,沈清嘉只對她這樣。

電影繼續播放。到了那場經典的戲——Rose和Jack偷偷跑進那輛老爺車。鏡頭很隱晦,但那種暧昧的、悸動的氛圍撲面而來。狹小的空間,急促的呼吸,起霧的車窗。

民宿房間裏突然變得很安靜。

陸燃感覺自己的心跳有點快,砰砰砰的,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明顯。她不確定沈清嘉有沒有聽見。

尷尬,但又不好意思說破。她盯著投影幕布,假裝專註,但餘光能看見沈清嘉近在咫尺的側臉,睫毛在昏暗光線下投出小片陰影。

沈清嘉當然感覺到了——陸燃的心跳,還有她突然僵硬的姿勢。她在心裏嘆了口氣。陸燃真的太單純了,在她的認知裏,體育生這個群體在感情方面口碑覆雜,總跟“早戀”“花邊新聞”之類的詞掛鉤。

但陸燃不一樣,她在學校幹幹凈凈的,沒傳過任何緋聞,也沒見跟哪個男生走得特別近,更沒有什麽“豪門少爺愛上寒門少女”的狗血劇情。

有時候沈清嘉想,也許這樣也好。陸燃現在高三,最關鍵的時候,不該分心。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先放著吧,等以後再說。

或者……永遠別說破也行。只要能一直這樣,在她身邊,感受她的體溫和心跳,好像也夠了。

電影裏的配樂變得溫柔綿長。沈清嘉在陸燃懷裏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

陸燃身上的味道很好聞,不是香水,就是普通的洗衣液味,混著一點點運動後幹凈的汗意,很踏實。

困意慢慢湧上來。這一個多月,她其實沒怎麽睡好過。藥物帶來的睡眠是昏沈的,像被人按進水裏,掙紮著醒不過來,也睡不踏實。但此刻,在陸燃身邊,困意來得自然又安心。

她閉上眼睛,呼吸逐漸均勻。

陸燃感覺到懷裏的人放松下來,低頭看了眼,沈清嘉已經睡著了,睫毛安靜地垂著。她小心地拿過遙控器,把音量調小,再調小,最後幹脆按了暫停。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

窗外偶爾有車經過,車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墻上掃過一道又一道轉瞬即逝的光帶。陸燃保持著姿勢沒動,怕吵醒沈清嘉。手臂有點麻,但她不在意。

明天不著急。天文館十點才開門,她們可以睡到自然醒。沈清嘉能多睡一會兒總是好的。

她就這麽靜靜地躺著,聽著懷裏人均勻的呼吸聲,感受著那份沈甸甸的、真實的溫暖。過了很久,才慢慢閉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陸燃先醒了。

睜開眼時,沈清嘉還在睡,臉埋在她頸窩邊,呼吸輕輕拂過她的皮膚。晨光從窗簾邊緣漏進來,很淡,剛好能看清沈清嘉的睡顏。

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皮膚很白,因為生病,白得有點透明,能看到眼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但睡著的表情很安穩,沒有平時那種緊繃的、疏離的感覺,反而顯得有點……柔軟。

陸燃沒動,就這麽靜靜地看著。時間好像變得很慢,慢到能數清沈清嘉的每一根睫毛。

她突然想起以前訓練完累癱在操場上的時候,看著天空一點點暗下來,星星一顆顆亮起來,心裏什麽也不想,就覺得這樣也挺好。

現在也是。什麽也不用想,就這樣看著她安穩地睡著,就覺得很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清嘉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睡眼惺忪,眼神還有點迷茫,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軟乎乎的:

“幾點了?你怎麽沒叫我。”

陸燃看了眼手機:“九點半了。看你睡得很香,沒忍心叫。”

沈清嘉楞了楞。九點半?她很久沒睡到這麽晚過了。在醫院的時候,每天早上六點護士就來查房,量體溫、發藥。就算能多躺一會兒,也睡不著,腦子裏亂糟糟的,盯著天花板發呆。

但昨晚睡得特別沈,一夜無夢。

“那我們收拾收拾準備走吧。”沈清嘉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好。”陸燃也坐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臂,“我先去洗漱,你先換衣服,這樣快一點。收拾好了就出發。”

“嗯。”

陸燃進了洗手間。沈清嘉坐在床邊,聽著裏面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刷牙的聲音,還有陸燃輕哼的、不成調的小曲——她心情好的時候會這樣。

沈清嘉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下床,打開行李箱找今天要穿的衣服。手指滑過那件紅色毛衣時,停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拿了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和深色牛仔褲。

想了想,又把紅毛衣拿出來,疊好,放進行李箱最上面——等回南江再穿。

天文館。她一直想去的地方。生病前就想過,但總覺得自己有時間,以後再說。結果差點就沒有以後了。

幸好,還有以後。

陸燃從洗手間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頭發隨便抓了抓:“我好了,你去吧。東西我都收拾好了,退房前檢查一下就行。”

沈清嘉點點頭,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牙刷和毛巾走進洗手間。

鏡子裏,她看著自己。臉色比昨天好一點,眼睛也有神了些。她擠牙膏,刷牙,動作慢吞吞的,像是在享受這片刻的、平常的早晨。

外面傳來陸燃收拾東西的聲音,拉鏈聲,塑料袋窸窣聲,還有她偶爾自言自語的念叨:“充電寶帶了……糖帶了……水杯……”

沈清嘉吐掉泡沫,漱口,擦臉。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來。

她想。

至少現在,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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