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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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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陪伴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聲。

陸燃以為沈清嘉睡著了,正對著她蒼白的睡顏發呆,心裏盤算著明天離開前還能做些什麽。

“她走了?”

沈清嘉的聲音突然響起,很輕,卻很清晰,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陸燃嚇了一跳,身體微微一震:“你沒睡著?”

“嗯。”沈清嘉應了一聲,依舊閉著眼,但睫毛在昏暗的光線下輕輕顫動,

“明天你要走了,我睡不著。”

陸燃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沈甸甸的。她何嘗想走?比任何人都舍不得。

可現實擺在眼前——她是高三生,距離高考只剩下一個學期。對於她和她的家庭來說,考上理想的大學,幾乎是改變命運最重要、也最清晰的路徑。她不能任性。

“就算我走了,我也會每天聯系你的。”陸燃急忙保證,聲音有些幹澀,

“我和你媽媽談過了,等……”

“上來。”

沈清嘉打斷她的話,吐出兩個簡短的字。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

陸燃:“……?!”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上……上去?上哪兒?病床?

“哦哦……好。”

大腦還沒完全理解指令,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她也不知道沈清嘉想幹什麽,只是下意識地服從。病床本就不寬敞,沈清嘉還占著一半。

陸燃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小心翼翼地脫掉鞋子,一點一點地往床邊挪。動作僵硬得像在拆彈,生怕碰到沈清嘉身上連著的各種管線和旁邊的輸液架。

好不容易側身躺下,占據了床邊一小條狹窄的位置,她全身繃緊,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像個僵硬的木乃伊。

沈清嘉慢慢轉過身,面向她。黑暗中,陸燃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下一秒,沈清嘉伸出那只沒輸液的手,突然抓住了陸燃衛衣的前襟,不由分說地用力一拽——

陸燃毫無防備,整個人被拽得往她那邊靠過去,差點壓到她的胳膊!

“!” 陸燃內心警鈴大作,一萬頭小鹿(也可能是野馬)瘋狂沖撞起來。

她不是虛弱得風一吹就倒嗎?哪來這麽大的力氣?!

她不知道,沈清嘉拽她那一下,幾乎用盡了剛積攢起來的全部氣力,眼前瞬間黑了幾秒,胸口一陣發悶,正暗自調整著呼吸。

沒等陸燃從震驚中回神,沈清嘉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簡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拒絕的意味:

“抱我。”

說話間,她已經把那只拽過陸燃的手,輕輕搭在了陸燃的腰側。

陸燃徹底石化,大腦一片空白。

抱……抱她?現在?在這裏?可是……

身體又一次背叛了理智。她僵硬地、遲疑地伸出手臂,繞過沈清嘉瘦削的肩膀,小心地、輕輕地環住了她。動作生疏,甚至有點笨拙。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這麽聽話了。

這感覺……好像一種動物。什麽來著?

哦對,好像叫金毛,那種被主人一招呼就搖著尾巴湊過去的大型犬。

???!!!

太荒謬了!陸燃在心裏無聲吶喊。

我,陸燃,澤霖一高體育隊扛把子,跑起來像風一樣的天才少女,陽光開朗(自認為)帥氣(公認)的新時代好青年,怎麽能被人——還是個病號——這麽輕易地拿捏住?!

她下意識地想往後縮一點,拉開這過於親密的、讓她心跳失速的距離。

“別動。”

又是極短的兩個字,輕飄飄地砸過來,卻像帶著魔力,再次成功地將她“硬控”在原地。

不是吧?!陸燃簡直要抓狂了。這樣的沈清嘉——主動要求、語氣篤定、甚至帶著點不容反駁的強勢——她還真沒見過!

以前都是她追著沈清嘉跑,沈清嘉偶爾回應一下,她都高興半天。現在角色怎麽好像反了?

自己怎麽回事?這麽聽話?到底誰是姐姐啊???(陸燃內心OS:我明明比你大!)

如果沈清嘉能看見此刻陸燃腦海裏瘋狂刷屏的彈幕和心理活動,估計能匯編成一本《論體育生面對突發親密狀況時的CPU過載實錄》。

陸燃身上還帶著外面夜風的微涼,但很快就被體溫焐熱,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陽光皂角和一點點汗意的幹凈氣息,強勢地侵入沈清嘉的鼻腔。

好聞。讓人安心。

她把頭輕輕埋進陸燃的頸窩,感受著對方溫熱的肌膚和微微加速的脈搏。多日來縈繞不散的冰冷和空洞,似乎被這真實的體溫和氣息驅散了一點點。

“嘉嘉,你別這樣……”陸燃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巴巴地試圖勸阻,

“一會兒護士來查房了,看到不好。” 理由蒼白得她自己都不信。

“觀察過了,”沈清嘉的聲音悶悶地從她頸邊傳來,帶著病人特有的虛弱,邏輯卻依舊清晰,

“這個時間段,除非有緊急情況,否則護士不會來。”

不愧是學霸,連住院都摸清了查房規律。

所以……她這是計劃好的?邀請自己……同床共枕??

???!!!

陸燃心裏那群小鹿已經不是撞了,是快集體陣亡了。臉上熱度飆升,幸虧黑暗成了最好的掩護。

“你還病著呢,”陸燃掙紮著最後的理智,聲音有點發緊,

“這樣……休息不好,壓到胳膊怎麽辦?明天你又該頭暈了。” 她是真擔心沈清嘉的身體。

沈清嘉終於擡起頭。昏暗的光線下,兩人的臉靠得極近,呼吸幾乎交纏。

沈清嘉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清晰地映出陸燃有些慌亂又強作鎮定的“狗狗眼”。

沈清嘉心裏比誰都清楚。清楚自己對陸燃是什麽感覺。

她可是沈清嘉,對待自己的感情問題,和分析物理題一樣,習慣抽絲剝繭,直面本質。

以前還能用“學姐”、“朋友”、“戰友”來模糊,來自欺欺人。

但看著陸燃為了她,站票站四個小時風塵仆仆趕來;看著她在走廊枯坐一夜,寸步不離;看著她紅著眼睛,一句一句回應自己日記裏那些破碎的囈語……所有的理智分析都指向同一個答案,所有的自我保護都土崩瓦解。

她心疼,更貪戀這份毫無保留的溫暖。

她不想再忍了,不想再隔著什麽“應該”或“不應該”。

看著陸燃近在咫尺的唇,沈清嘉眼神微暗,心一橫,稍稍湊近——

一只溫熱的手掌及時擋在了兩人之間,隔開了那幾乎要碰上的距離。

陸燃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和擔憂響起:

“你咋了?要我給你貼貼腦袋嗎?是不是今天下午吹著風,有點發燒了?” 她甚至想抽出手去探沈清嘉的額頭。

沈清嘉:“……”

所有的勇氣和沖動,在這一刻,被陸燃這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反應,擊得粉碎。她看著陸燃寫滿“真誠擔憂”和“清澈茫然”的眼睛,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半晌,她洩了氣般重新把臉埋回陸燃懷裏,悶悶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意和深深的疲憊:

“……睡覺。”

陸燃:“……哦。”

她雖然沒太明白剛才沈清嘉湊過來是想幹嘛(貼額頭需要湊這麽近嗎?),但“睡覺”這個指令她聽懂了。

於是她乖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沈清嘉枕得更舒服些,環著她的手也放松了些,改成輕輕搭著。

沈清嘉:“……”

真是塊木頭。

沈清嘉無語,但是她確實累了,也不想再做什麽,幹脆就這樣。

睡吧。

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和氣息包裹著她。奇怪的是,原本紛亂如麻的心跳,竟在這種緊密的依偎中,慢慢平穩下來。

聽著沈清嘉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的呼吸,陸燃也感到一陣強烈的倦意襲來。

管他呢,先睡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她最後迷迷糊糊地想,手臂無意識地收攏,將懷裏單薄冰涼的身體,更緊地圈入自己的溫度裏。

窗外的夜色溫柔籠罩,儀器滴答,仿佛在為這病房內意外卻溫暖的依偎,打著平靜的節拍。漫長的黑夜,有人相擁,便不再那麽難熬。

我在澤霖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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