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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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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失聯

消息像一滴冰水落入滾油,在小小的圈子裏炸開,隨即又迅速被更龐大的校園日常噪音淹沒。

對絕大多數澤霖一高的學生而言,沈清嘉的轉學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或許在走廊裏會被提及一兩次“那個年級第一走了”,然後便拋諸腦後。

唯有曾經與她並肩作戰、感受過那片沈靜星空溫度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空白燙得生疼。

陸燃的腳傷成了物理上的囚籠。她無法像以前那樣跑到高二教學樓堵人,無法去實驗室、圖書館那些沈清嘉常去的地方尋找痕跡,甚至無法長時間站立去詢問可能知情的老師。

憤怒、不解、被背叛的刺痛,還有更深處的恐慌,在她胸口灼燒,卻只能被困在方寸之間的座位和家裏。

“江北市……江北市那麽大,那麽多學校,怎麽找?”周蘭雨咬著指甲,對著電腦屏幕發愁。她們建了一個沒有沈清嘉的五人小群,群名從最初的“慶祝燃姐奪冠”改成了“尋找嘉嘉行動組”,又很快變成了“毫無頭緒”。

“秦老師只說去了江北市,具體學校不知道,是不是沈清嘉家裏特意要求保密的?”付玉猜測。

“她媽媽之前就反對她和燃姐來往,會不會是因為這個才突然轉學?”鄭倩倩小聲說。

“就算是因為這個,連聲再見都不說嗎?”段暄妍替陸燃不平,看了一眼旁邊一直沈默盯著手機的人。

陸燃的石膏腿擱在凳子上,手機屏幕暗了又按亮,反覆看著那條沒有回覆的消息和那個關機的提示。她臉色緊繃,下頜線收得極緊,眼睛裏布滿了血絲,是失眠和焦慮的痕跡。

“我們得找。”陸燃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但異常堅定,

“不是質問,不是糾纏。我得知道她是不是好好的。” 她看向周蘭雨,“周周,網上能查到轉學信息嗎?”

“跨省轉學,普通學生信息不公開的,很難。”周蘭雨搖頭,“除非有內部系統權限。不過……我們可以試試其他辦法。江北市有哪些重點高中?沈清嘉這樣的成績,去的一定是好學校。我們篩選出來,然後……”

“然後怎麽辦?一個個學校的官網去問?人家會理我們嗎?”付玉覺得希望渺茫。

“總得試試。”陸燃低下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開始笨拙地搜索“南江市重點高中排名”。

“她提過她爸爸是工程師,外派項目……也許跟那個項目有關?能查到江北市最近有什麽大型工程嗎?”

幾個女孩面面相覷,感到這尋找如同大海撈針,但看著陸燃固執的樣子,誰也沒說洩氣的話。

尋找在笨拙而執著地展開。周蘭雨利用她有限的網絡技術,試圖從一些地方教育論壇或零星的學生分享信息中尋找“近期轉學生”的蛛絲馬跡,效果甚微。

付玉和鄭倩倩則負責在她們能接觸到的、有限的人際網絡中打聽,是否有親戚朋友在江北市讀書,同樣一無所獲。

陸燃除了養傷,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反覆推敲沈清嘉過去偶爾提及的關於家庭的只言片語,試圖拼湊出線索,卻只是徒增煩亂。她甚至翻出了那張KTV的合照,看著照片上沈清嘉清淺的笑容,胸口悶得發慌。

與此同時,江北市,江北第一高級中學。

這裏的一切都是新的,又似乎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規整。

窗明幾凈的教室,統一的藍白色校服,張貼著更密集的競賽光榮榜和名校錄取喜報。空氣裏彌漫著北方冬天特有的幹燥冷冽,以及一種更加緊繃的競爭氣息。

沈清嘉坐在高二理科重點班靠窗的位置。她的學籍和優異的成績讓她輕易進入了這所名校最好的班級,但也僅此而已。

自我介紹時,底下投來的是打量、好奇,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評估——對於空降的“外來者”,尤其是成績可能構成威脅的外來者,重點班的孩子們有著天然的警覺。

“沈清嘉同學來自南江市的澤霖一高,希望大家互相幫助,盡快融入新集體。”班主任如是說,語調溫和,卻帶著程式化的距離。

融入?沈清嘉看著桌面上嶄新的、與澤霖教材版本不同的課本,指尖冰涼。她試圖集中精神聽課,老師的口音、講課的節奏、甚至板書習慣都不同。

周圍的同學很快形成了各自的小圈子,課間討論著她不熟悉的本地競賽、老師趣事,或者用方言笑談。她像個透明的局外人,被無形的屏障隔離在外。

孤獨並不陌生。在澤霖的最初,她也是如此獨來獨往。但那時候,孤獨是她選擇的鎧甲,是通往既定目標的安靜路徑。

而現在,這種孤獨是冰冷的贈品,伴隨著“擁有過再失去”的巨大落差,時不時在胸口泛起細密的、酸澀的疼痛。

她習慣性地在課間看向窗外,這裏看不到澤霖那種茂密的香樟,只有光禿禿的枝椏切割著灰白的天空。

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仿佛還能感受到KTV包廂裏溫熱的橙汁杯壁,聽到陸燃帶著沙啞卻充滿力量的歌聲,看到周蘭雨她們鬧作一團的笑臉。

那些嘈雜的、鮮活的、帶著溫度的畫面,與眼前安靜而疏離的教室形成殘酷的對比。

她擁有了朋友,擁有了並肩作戰的熱血,擁有了那片只屬於她們的、沈默而璀璨的星空。然後,又親手將它們留在了身後。

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塞在書包最深處。她不敢開機,怕看到未讀的消息和未接來電,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心防會瞬間潰敗。

母親陳穎似乎松了口氣,開始興致勃勃地布置新家,談論著新區圖書館和哪個補習老師更好。父親沈正國早出晚歸,沈浸在新項目的忙碌中。

家,這個新環境裏唯一的舊紐帶,也彌漫著一種小心翼翼、避免觸碰過往的微妙氣氛。

她只能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學習,用繁重的功課和陌生的知識體系填滿所有時間空隙,對抗那無孔不入的、名為“曾經”的潮水。

偶爾在深夜,她會拿出那張藏在物理書夾層裏的KTV合照,就著臺燈微弱的光看一會兒,然後迅速收起,仿佛那是什麽不該觸碰的禁品。

澤霖一高,林州在競賽課結束後,才從別人的閑聊中得知沈清嘉轉學的消息。

“可惜了,一個還挺有意思的對手。”他整理著剛發下來的奧數模擬卷,對身旁隨口提起這事的隊友平淡地說了一句。

語氣裏聽不出太多情緒,就像在評價一道解起來有挑戰性但終究被破解的難題。

他回到座位,打開電腦,習慣性地清理痕跡時,目光掃過那個幾乎不用的匿名郵箱。最後兩封郵件的發送記錄還殘留著。

他停頓了片刻,指尖在觸摸板上懸停,最終還是關掉了界面。

沈清嘉的離開,在他精密計算的世界裏,只是一個變量的消失,或許會讓未來的某些競賽排名少了點不確定性,僅此而已。

至於她為什麽離開,去了哪裏,陸燃她們會如何——這些屬於情感和關系的覆雜議題,不在他慣常的考量範疇內。

他提供了他認為必要且不冒風險的信息支援,一場風波因此平息,目標達成。交易結束,關系終止。很清晰。

只是,在放下書包,準備離開空無一人的競賽教室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掠過沈清嘉曾經坐過的位置——那裏現在空著,桌面上幹幹凈凈。

他想起開水間那次簡短交鋒,想起她站在跑道邊沈靜凝視的身影。一個固執的、不惜攪入麻煩也要堅持某種“對”的人。在這個精致的利己主義環境裏,確實算是個“有意思”的異數。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無關的思緒甩開,背上書包,鎖上門。走廊寂靜,他的腳步聲清晰回響。

對手離開了,游戲還在繼續,只不過換了一批玩家而已。他這樣想著,步伐平穩地走入暮色。

尋找仍在繼續,卻毫無進展。

陸燃的腳踝拆了石膏,進入漫長的康覆訓練期,每一步仍伴隨著隱痛,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小群裏的討論從最初的激昂逐漸變得沮喪、疲憊。

她們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學生層面的辦法:查學校、搜論壇、問可能相關的任何人……沈清嘉就像一滴水蒸發在江北市龐大的教育體系裏,了無痕跡。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陸燃有時候會看著北方陰沈的天際線發呆,江北市就在那個方向。那麽遠,那麽陌生。沈清嘉在那個陌生的城市裏,面對新的環境、新的面孔,會不會也覺得冷?

她不知道,那份被突然切斷的聯結所帶來的空洞感,正與千裏之外另一顆心上的缺口,隔著山河,無聲呼應。

陸燃總覺得心裏很不安,但是又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原因,沈清嘉總是這樣,每次都跟她們說沒事,我很好,每次都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她這次,真要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

最近總是失眠,總在想到底什麽時候能簽上約……其實我也知道校百有多難,但是陸燃和沈清嘉是我的女主角,總覺得什麽詞形容她們都不夠,又總覺得她們還是小孩子,一定要好好學習,總想著要不要寫到大學,青春期的愛戀是懵懂的,或許陸不知道,或許陸知道,你們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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