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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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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Q大校園裏到處都是鳥啼。早起的鳥雀扇動翅膀,從枝頭落至窗臺,伸著尖尖的鳥喙,扣響明凈的窗戶。

室內的學生並沒有註意到在窗邊探頭探腦的小鳥,他們的全副心神都被講臺上的教授所吸引。

“在這節課正式開始前,我想請各位同學看一張圖片。”

“這是一個夏日的夜晚,夜空澄凈無雲。想象一下,你現在正身處圖中的海島。海水無聲而平靜地簇擁著這座小島,你躺在白色細沙鋪就的海灘上,細沙保留著白日裏從陽光中吸收的熱量,空氣中彌散著陽光烘烤的氣息。萬籟俱寂,世界在沈睡……”

伴隨著嚴遂之沈靜而帶著磁性的嗓音,所有人都被他帶入了海島的夏夜。

“夜空中有無數星光閃爍不停,突然,有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滑過天際。你的目光追隨著它,漸漸地,你再也感知不到身下細軟溫暖的沙灘,聞不到殘留著陽光烘烤氣味的空氣。你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置身於宇宙,漂浮在真空裏。”

用一張圖片和情景設置引出這堂課的內容,深入淺出的講述幾乎將所有學生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放眼望去,幾乎找不到一個玩手機的低頭黨。一個引人入勝的課堂就是有這樣的魅力。

“本星系群覆蓋了寬度大約八百四十萬光年的球狀區域,由五十四個大小不同的星系通過引力相互糾纏而成。這個星系群最大的成員是仙女座星系,第二大的成員就是我們所在的銀河系……”

嚴遂之開的公選課一向座無虛席。底下雖然坐滿學生,黑壓壓一片,但從講臺居高臨下的視角看去,每個人的小動作依然暴露無遺。絕大部分人都在認真聽講,這襯得坐在教室後排那三個開小差的學生越發顯眼。

開小差的學生正在擠眉弄眼,捂嘴偷笑。其中兩個學生像是在慫恿著中間的學生不知什麽事情,三人的心思顯然都不在聽課上。

嚴遂之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大學和中學不同,沒有人會苦口婆心地哄著勸著讓你努力學習。學生們都已成年,成年人要對自己負責。

“還剩下一點時間答疑,同學們有什麽想問的?”

有不少學生踴躍舉手,嚴遂之一一耐心解答。恰在這時,後排開小差的三個學生之一竟也舉起手,含羞帶怯地開口——

“教授,請問您有對象了嗎?”

階梯教室裏陡然一靜。

“我不回答私人問題。”金邊眼鏡的鏡片微微反光,嚴遂之的表情沒有一點兒變化,語氣十分冷淡。

“叮鈴鈴……”清脆的下課鈴如同及時雨般響起,熟知嚴遂之性格的天文學院本院的學生悄悄松了口氣,倍感慶幸。啊,今天的下課鈴好像比平時更加動聽呢。

話說,這個外院的Omega真是作死,簡直就是在嚴教授的雷點上瘋狂蹦跶。

嚴遂之宣布了下課,學生們三三兩兩結伴離開教室。剛才提問的Omega卻不死心,在同伴的慫恿下咬著貝齒紅著臉追上講臺:“教授,這是我親手烤的曲奇餅幹,味道還不錯。我想……送給您嘗嘗。”

“我不會收。”嚴遂之語氣嚴肅,“校規第一百二十四條,如果你不記得的話回去查一下。”

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Omega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咬著下唇努力讓自己不要當場哭出來。

系主任路過階梯室,一不小心又目睹了學生給嚴遂之送愛心禮物的畫面,心臟受到了刺激,轉頭就直奔院長辦公室。

“院長,這種情況不能繼續下去了,否則不僅對院裏影響不好,被傳出去還可能影響學校聲譽。咱們學校名氣大,本來就備受關註,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毛病,也會被人拿著放大鏡挑刺兒。嚴教授被學生追求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您一定要好好和他說說……”

“這個嘛……學生們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紀,小嚴長得好,人年輕,又有才華,受學生歡迎這也很正常嘛。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可以理解。”院長端起自己泡著枸杞的保溫杯,不緊不慢地嘬了一口。年輕人就是沈不住氣。

“院長!”系主任怒目。

“行了,多大點事。我待會和小嚴談談就是。”院長擺擺手,三言兩語把系主任哄走,低頭又嘬了一口她的養生茶。

一個小時後,嚴遂之被請到院長辦公室。

院長捧著保溫杯,笑得慈眉善目:“小嚴啊,你今年二十九了吧?找對象了嗎?”

嚴遂之:“……”好熟悉的問題。

“沒對象。都二十九了還沒個對象!”

時珍珍伸著手臂方便護士測血壓,嘴裏卻閑不住,逮著旁邊來巡視貴賓體檢中心的林言嘮嗑:“林醫生啊,你說現在的年輕人都是怎麽了。一個個的怎麽都不想結婚呢?愛情多美好啊。可愁死我們這些當父母的了。”

“可不是嗎,我有一個朋友,沈迷學術,一直單身,都二十六——不對,他昨天剛過完生日,二十七了還沒談過一場戀愛,愁人得很。”林言深有同感,跟著唉聲嘆氣。

“我兒子也是,一天天就板著個臉搞研究,跟木頭似的,一點也不開竅。”時珍珍拉著林言絮絮叨叨了好一會兒,血壓測完,她收起手臂時又順嘴問了句,“哎對了,林醫生你朋友也是Alpha嗎?”

“那倒不是,他是個Omega。”還是個得了特異性信息素紊亂綜合征,亟需Alpha信息素續命的Omega。林言在心裏默默補充。

旁邊長桌上負責抽血的護士忍不住笑了一聲,手上的動作仍舊幹凈利落,一管血液被精準地投進試管架:“主任,您朋友是個Omega,時阿姨的兒子是個Alpha,幹脆啊,讓他們倆相個親得了。兩個人都是搞研究的,也許能志趣相投看對眼呢?”

時珍珍聞言一楞,竟認真思考起來。

盛有血液的試管排列在放置架裏,整整齊齊。春日的風吹拂著白色紗簾,鳥雀成雙成對地立在枝頭,宛囀啼鳴。窗外的楊柳剛長出新葉,嫩綠的顏色隔著紗簾依然看得分明。

“對哦……”時珍珍盯著那枝頭的鳥雀喃喃自語。

林言見狀,眉毛一挑。不是吧,您來真的?他朋友是個Omega沒錯,亟需Alpha信息素也沒錯,但全球只有三個Alpha符合要求啊。

“時阿姨啊……”林言正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卻聽見彩超室的叫號系統喊起時珍珍的名字。

“請時珍珍女士到彩超五室就診,請時珍珍女士到彩超五室就診。”

時珍珍。這名字好熟悉……林言很快回憶起那三名Alpha的個人信息,眼睛越來越亮。

“時阿姨,冒昧問一下,您兒子的名字是——?”林言緊緊盯著時珍珍,目光切切。

“我兒子啊,他的名字有點拗口,是我愛人從《楚辭》裏頭給他挑的,叫‘遂之’,嚴遂之。”

“喲,您說這不是巧了麽!我那位朋友的名字也出自《楚辭》,‘聊翺游兮’的翺,‘周章’的章,沐翺章。”林言十分激動,“時阿姨,您兒子不是缺個對象嗎,您看我朋友怎麽樣?”

·

【CC:哥,嚴教授今天上午有一節公選課你還記得吧?他十點下課。速來!】事關親哥的生死,沐西兮比她哥本人還要著急。

【哥:嗯。】

沐翺章回了消息,正打算繼續寫他的考古報告,手機又震了震。

【CC:哥,你別又因為沈迷工作忘了時間。你現在是在家還是在研究所?】

一大早已經來到所裏已經開始辦公的沐翺章不敢作聲。

沐西兮的消息沒一會兒就追了過來。

【CC:怎麽不回我?哥,你果然在研究所!你昨晚不是當著我的面請了假,和我保證今天就去找嚴教授嗎?你又騙人!!你快點來Q大,不然我就逃課去你單位親自押你過來!】

沐翺章幽幽地看了一眼沒寫完的考古報告,頗為遺憾。但如果不立刻按照沐西兮說的來做,她絕對會以最快的速度殺來所裏。

【哥:知道了。】

沐西兮這才放下心來,啃著面包繼續望教學樓的方向飛奔。她快遲到了!

狂奔中得沐西兮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事,但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一直等到下了課,她才懊惱地一拍腦門:“哎呀,忘了告訴我哥嚴教授還是單身這件事了。”

另一廂,沐翺章回完消息,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手機又震了震。這次來消息的卻不是沐西兮。

【林二木:替你約了個信息素完全匹配的適齡Alpha,甜水東路188號星遇咖啡,7號桌,十一點。速去。不謝!】

是林言。

沐翺章眼裏閃過一絲詫異,三個人選中適齡的只有嚴遂之,林言這是幫他約了嚴遂之在咖啡館見面?

要知道,嚴遂之是Q大的教授,而林言的母校P大和Q大是王不見王的死敵,因此林言一向對和Q大有關的一切人和物都深惡痛絕。沐西兮當初填高考志願死活要報Q大,把林言氣得整整兩周沒和她說話。

沒想到林言為了他竟然肯破例求到Q大的人頭上,沐翺章目光微動。

星遇咖啡館的位置很好找,在考古研究所和Q大中間,更確切地來說,就在沐翺章住的小區樓下。

推開玻璃門,門上懸掛的木頭星星風鈴發出清淩淩的脆響,咖啡豆的香味立即隨風沾染上衣角與發梢,濃郁得很。

七號桌。沐翺章目光掠去,發現對方已經在窗邊等待。

早春的溫度微涼,咖啡館裏開著暖氣。對方穿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襯衣,肩背挺拔寬闊,身材很好的樣子。旁邊的座位上放著脫下的黑色西裝外套,疊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都說衣如其人,從這身正式筆挺的著裝便能隱約窺見對方的性格,大概是位嚴肅古板的端方君子。

對於Alpha和Omega來說,信息素是極為私人的,只有最親密的愛侶才能嗅聞、接納和吸收。以這位嚴教授的性格,會同意將這麽隱私的信息素賣給一位陌生的Omega嗎?更何況,對方還是已婚人士。

沐翺章垂下長長的眼睫,心裏不抱什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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