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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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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

明子懷孕了。

軍醫將明子的尿液註射到了雌性非洲爪蟾的皮下,過了半天以後,軍醫告知了明子已有身孕的消息,這令明子大喜過望。

山田中正有了一個孩子,快要三十三歲的他要身為人父了,得知消息的朝香宮親王邀請了許多軍中政要,他們開昂貴的法國香檳來慶祝這個喜訊。

所有人,或是穿著體面的西裝,或是佩戴著高級將領的軍徽,或是和服配白色貂毛,都紛紛前來向山田中正和明子祝酒。彼時的山田中正像大病初愈一般,面容雖然比往日多了幾分憔悴,但底子還在,和明子站在一起宛如一對天造地設的才子佳人。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人們並不知道的是,所謂的日本帝國已經從太平洋戰火中節節敗退,前線戰報頻出,這令美軍的士氣異常高漲。緊鑼密鼓推進的,還有一個當時不為人知卻在日後震驚世界的軍事絕密計劃——曼哈頓計劃。

此刻在迪廳唱跳的人們不曾預想的是,未來的某一天,他們會失去這裏的一切,回歸到低人一等的生活中去。日本島嶼會被炸的千瘡百孔,還有一種從未在歷史上登場的強力武器,粉碎他們傲慢的尊嚴與最後的掙紮。

在紙醉金迷的浮誇中,山田中正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好像忘卻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每當他的手指拂過明子豐腴的身體,都在期待著一種動人的旋律,然而明子的節拍似乎總是出些差錯似的,讓他感到陌生。

“女人……”

“你可以殺了我,我不是女人。”

“我要是女人……”

“這個帝王失去了他的所有,名利、地位、軍隊,陷入一種四面楚歌的境地......”

有的時候,他在夢裏會漂浮出一些虛幻的場景,這些清冽透徹的話語會回蕩在山田中正的腦海裏,好像有人在耳邊嬌吟,一遍遍地呼喚著他的名字,而他會給予這樣的回應。

“……,你是我的。”

一個晚上,山田中正從夢中驚醒,後背汗涔涔的,而明子正酣睡在他的身側,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他質問自己曾對某人許下過這樣的諾言嗎?他曾經對著一個怎樣的存在動心過嗎?他在怎樣的身體上烙下過吻痕?他究竟對著何人翻雲覆雨?

得不到答案。

是明子嗎?

不,不是明子。

在黑暗中有一種聲音告訴他,不是明子,他所急切想要找的人是他心中超越了所有人的存在,是比明子更加熠熠生輝、明亮動人的一個人。

有一次,山田中正路過了一家書店。

他的心裏突然蕩起了萬分好奇的漣漪,冥冥之間他感到有線索在指引他找尋答案,他讓明子先行回府,自己要留下看翻翻舊書。

書店裏的書大多以日文舊書為主,不足六疊的房間內僅有一人可以側著身子擠過的通道。山田中正勉強擠著,局仄的小店裏除了一名日籍老板之外,僅有他一人。

他的眼睛從書架的上下逡巡著,手指也不安地找著一個個的漢字。

《生活心理學》、《日本の未來》、《室町時代》、《大和魂》、《東方見聞録》、《進撃ソ連!》……

突然之間,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本《日清戦爭》上。

“清”!

他不自覺地念出了這個字,通過發音的魔法像是喚醒了沈睡已久的某些記憶。

“清!清!清!清!清!……”

山田中正一遍遍念著這個字,繼而一個人影好似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他的意識開始不斷地摸索那個令他熟悉不過的名字。

什麽清?

近藤清?小田清?木村清?何清?春清?秋田清?山下清?李清?王清?正清?天清?蘇清?

他不斷思考,眼睛也迅速地掃過一排又一排的書架。

平井清?唐清?宋清?道清?秦清?倉木清……

《帝國の沈黙》。

“沈清。”

電光火石之間炸出來了這樣一個名字,繼而一個有血有肉的形象便像是浮現在了他的眼前一般,他知道自己找到了答案,這就是答案!山田中正匆忙跑出書店,他一點點回憶起了那個最重要的人,他要行動,要去找留下的痕跡。

林風依和杜淵撤離上海之前,已經和賀祐章他們交接了沈清留下的最後一道要求,讓他們釋放被關押的田中慎二。於是田中慎二成為了為數不多的失蹤被找回人員。

回到了軍營的田中慎二申請了回國許可,只因他聲稱自己無力戰鬥並且全身幾處骨折。當山田中正找到田中慎二的時候,他從田中慎二手中接過了當時他們從南京軍營轉移前拍過的一張膠像照片。

照片當中站在田中慎二身旁的人就是沈清,可惜一張拍了十幾人的照片中並不能真切看出他的相貌,只能看出他清瘦的體格。

“這位川田清君,當然我知道‘川田清’是一個偽名。在軍營中,他的外貌非常驚艷。”

田中慎二如實交代他關於沈清的回憶,雖然很單薄,但還是足夠印證山田中正的記憶,那就是,他從戰場上撿回了沈清。

不甘心的山田中正回到家裏的書房翻找,書房裏的雜物並不多,他並不想驚動明子,所以他找的十分小心,果然在書櫥的背後發現了一個檀木箱,當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打開時,裏面是幾張沈清和他的合影和一張肖像照。

至此,他的記憶串聯了起來,擅於審訊的朝香宮一定是通過了藥物手段麻痹了他的神經記憶,而明子則是他的幫兇。他將一些資料整理好,小心收納回檀木盒中,並將盒子封鎖了起來,連同鑰匙一並交給了田中慎二。

“這是……?”

“很重要的東西,請務必帶回日本,有朝一日再交還於我。”

田中慎二頷首了然。

朝香宮是幕後這一切的主使,山田中正對此感到格外憤怒。

“請你放了沈清。”

“明子已經懷有身孕,”朝香宮親王架著他鋥亮的黑色長筒馬靴,“我以為你都忘記這個人了。”

“我受夠了配合你演戲!”山田中正怒吼道,然而這樣帶著哭腔的顫抖在絕對的權利面前顯得如此輕如鴻毛。

“你以為這是在配合我演戲?真是可笑!這都是為了你自己的未來!”朝香宮“嗖”地站起身來,以看著蛆蟲的目光厭惡地盯著山田中正,“你根本配不上明子。”

“這不關你的事。我要見他。”

“你拿什麽和我商量?!”

“你就不怕我殺了明子嗎!?”山田中正知道自己手裏的王牌,他如此怒吼道。

此話一出,連一向殺人如麻的朝香宮親王也錯愕不已。殺了明子?明子?

他說的可不是普通人,是日本帝國的公主,流著華貴天皇之血脈的公主!

朝香宮揪著山田中正的領口,“你說的是人話嗎!”

“我要見他。”

“親眼看見他。”山田中正的語氣鐵骨錚錚。

“他沒死,只是吊著一口氣。我不會讓他死的,這樣你還不滿意嗎?”朝香宮嗤笑一聲,“呵,也不知道那個男妓是給你下了怎樣的迷魂湯。”

“您覺得事到如今,我會相信嗎?我只想親眼確認他的情況。”

“山田中正,你別做夢了。”朝香宮突然抽出佩刀,山田中正似乎也預料到了他的舉動,從上衣口袋中拿出了一把袖珍的手槍。

“你這是想以下犯上了嗎?”

“我要見他。”

“以卵擊石,你覺得有用嗎?”朝香宮並不畏懼,甚至放聲大笑,“你真是帝國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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