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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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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香宮王的話在為數不多的幾名日軍將領中炸開了鍋。

變裝成其他人?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那照您的意思,這樣的變裝有多大可能性被識破?”其中一名華中總指揮問道。

“以我的經驗來看,不說話的時候能做到百分之九十的近似,尤其是在光線不好的地方。”朝香宮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笑著說道,“如果不找到衣領下的一個貼合處,把臉整個撕下來,想要從外表看出來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說著,他站起身將自己的領扣解開,“我們穿軍服時,貼合處大概在這個位置。”

朝香宮的食指沿著鎖骨前端劃到了胸口處,然後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很快又將扣子扣回原處,“日常行為中留意防範皮膚的不同顏色和質感,或者直接讓下屬解開領扣也許可以預防下一次的暗殺行動。”

“這種巫術真的存在嗎?”一位年紀較大的將領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模仿他人到近似的這種妖術,真的存在?”

朝香宮的頭擡了起來,直勾勾地看向了吊在他們會議桌上的水晶燈,仿佛陷入了一段久遠的回憶之中,眼前又浮現出了那個穿著和他相同顏色軍裝卻一言不發的男人的死相,過了許久才說道:“存在,我在某個中國人身上親眼見到過。”說完這話後,他笑了,陰森詭異的笑容讓在座的日本人都豎起了寒毛。

“在座的各位近期請務必留意身邊人的舉止和行為、聲音,如果稍微有一些懷疑的話,請抓拱起來讓他就地伏法。還有,請各位長官都盡可能在私底下解決這件事,不要打草驚蛇。敵人就像病毒的攜帶者一樣潛伏在我們身邊,我希望在座各位有這個意識。”

坐在主位的伏見宮王首先點了點頭,繼而說道:“那麽請大家聽從朝香宮親王的意見,近期多加防範。中國人一直都很狡猾,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妖術也在情理之中,最重要的是現在我們已經對中國政府步步緊逼,在這個關鍵時間上不能給對方可乘之機。”

“正如親王陛下所說,我們已經掌控住了東部自北向南的所有重點城市,只要我們把中國政府逼上了投降這條路,這場戰爭就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勝利。”

聽到這裏,在場的軍官無不歡喜雀躍起來,地大物博的中國領土上的物品、資源、無數的女人以及子子孫孫都將成為他們的囊中之物,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天皇陛下舉全國之力發動戰爭無疑是正確的選擇。至於人道主義和平等互利,在高傲的日本人眼中,從來沒有眾生平等一說。

散會以後,朝香宮王獨自留下,空蕩的和室裏只有年邁的伏見宮王的喘息聲異常明顯。

“山田君最近可還好?”佩戴長刀的朝香宮王溫著一壺茶,在伏見宮王面前擺好了茶具,緩緩地將熱水註入茶中。

“他很好,是一名優秀的將領。”伏見宮王的手如同樹皮一般滄桑,握緊茶杯的手有些不穩。

“那就好。明子要來中國看他。”說到這裏,朝香宮王如同柳葉一般細長稀疏的眉毛微微皺起,“我勸過她了,就是不聽我的話。”

“明子什麽時候來?”

“據說好像是月底的輪渡,稍後我去告知山田中正君。聽說他在中國沒有碰過女人?”

話到此處,兩位親王都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中國的那些女人不幹凈,他心裏只要有明子一個未婚妻就足夠了,畢竟是皇家的血脈。”伏見宮王雖是近古稀之年,說道事情的時候絕不拖泥帶水,同時眼神也足夠犀利,像是能把人釘住似的。

“我去找他聊一聊吧,明子要來了,也應該讓他給她找個住處才行。”

“和山田住一起就行。”伏見宮王說,“和山田住在一起,去哪裏都方便。”

“說的也是。那也得讓山田君好好準備一下。”

此刻,山田中正不知道兩位親王的註意,也對明子公主的到來渾然不知,他依舊是值班到了深夜,草擬了幾份文件。趁著夜色的人煙稀少,收拾好行裝的山田中正便出發去了一趟日租界內的集中營,這也是他奉命關押林雲闊的地方。

當時的上海有大大小小二十餘座集中營,關押著日軍從各種渠道抓來的在日華人和僑民,活躍於中國文壇的作家和教育家、活躍於中國政界的社會活動家、國內出版抗日消息的記者、向國際報道日軍罪行的民間團體,只要和“抗日”、“民族主義”沾邊的人,日軍都會抓來嚴刑拷打。林雲闊是國民黨特務機關的要員,相比在憲兵隊隊長佐佐木手下應該不會少吃苦頭。

現在連杜淵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日本人的“恐怖主義”大行其道,他們這些青幫成員都偃旗息鼓好一陣了,加之他同林雲闊之間也沒有什麽過命的交情,他也沒有辦法為林雲闊打點人情。

“山田中正君怎麽有時間光臨此處?”物資匱乏的年代裏,佐佐木靠著一個集中營的憲兵隊長的身份還是能給自己撈到不少好處,不過三十出頭的他已經是滿臉油水。

“前幾天抓來的那個中國政府的間諜,現在還活著嗎?”覆又道,“就是那個林家的。”

“您說的是林先生啊!他還活著。需要我帶您去看看他嗎?”

“你讓他準備一下,我要拷問他。”

林雲闊已經沒有了張嘴說話的力氣,他的嘴角開裂,眼睛紅腫,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兩個馬蹄型的鐵圈套在手上,兩條電線連著一個滿是汙漬的木匣,幾天之內他忍受了數不清次數的電刑,現在的林雲闊哪裏還有林家公子的樣子,丟到大街上當個叫花子都沒人能認出來。在他眼球充血時,他看到了一道頎長筆直的身影。林雲闊坐在電擊椅上,來人只是站著,看樣子是想要打探情報。

“佐佐木長官,給我接點水,稍後煩請回避一下。”於是佐佐木用士兵平時喝水的竹筒接了水,識相地帶著下士們走了。

這是山田中正第一次出現在林雲闊面前,他將水放在林雲闊面前,解開了他的手銬,身上淡淡的木香像是給快要一氧化碳中毒的人打開了一扇窗,林雲闊對著竹筒裏的水看了一眼,純凈無瑕的水質是他這幾天一直求而不得的。

“你想問什麽。”

“沈清在哪裏?”

自從上次見面以來,沈清就像消失了一樣。山田中正自然不可能主動去找他,但是沈清很有可能被面前這個國名黨的軍官所利用,沈清是一把刃,以他的性格殺害小泉林尚且情有可原,殺害丁默就有點多此一舉了,除非有國民黨從中作梗。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林雲闊將水一飲而盡,舔了舔嘴角。

“告訴我他在哪裏,我讓你四肢健全回家。”山田中正的手交叉在胸前,“聰明人的話就不要自討苦吃。”

“你在威脅我嗎?如果你說的那個人真的存在,你和他又是什麽關系?”

縱使滿目瘡痍,林雲闊顯然不願意和盤托出自己利用沈清的事情。

“你不需要知道這些,你只要告訴我他是不是在你家,或者你通過何種途徑、在哪裏找到的他。”面前這個日軍軍官的語氣沈穩有力,聽上去並不是一副咬牙切齒要抓兇手的樣子,反倒像是和愛人分手以後一心為覆合尋找機會的聲調。他與沈清已經半個月沒有見面了,這半個月的每一分一秒,他的身體和靈魂都在叫囂。

“對不起,我說不出他在哪裏,我也不知道你說的是誰。”林雲闊疲憊地搖了搖頭,他現在很想睡覺,有一處草席就足矣。

山田中正走出了審訊室,一臉陰沈地交代憲兵隊長佐佐木說:“他是重要的人質,別讓他死了。”

日軍當然不想看到林雲闊死,他是日軍手裏跟國民黨做交易的籌碼,但是已經深陷囹圄的他能否挺過集中營內的病菌和虐待,這就不得而知了。

沈清要想找到林雲闊在哪一個集中營,首先要打探到關押□□的名錄表,這份名錄表一般都放在憲兵隊總長的檔案室,而現在在滬憲兵隊總長是一個叫做須賀佐一郎的人。傳聞這個須賀佐一郎最喜歡殘害年輕又美麗的女子,這種人任他殺了也罷。被沈清偽裝的須賀佐一男手中拿著文件快步走向二樓走廊的檔案室,而就在此時,開完會議的朝香宮親王正從樓梯上下來,沈清當然認識親王陛下,但此時他並不想惹人註意,於是他的腳步並沒有停留,他打算徑直地在朝香宮親王的眼角餘光處離開他的視線。

但是朝香宮親王似乎註意到了他,“須賀君。”

朝香宮親王叫住了他,沈清的步伐停頓了下來,他不動聲色地回頭,“親王陛下。”

身後的朝香宮親王似乎滿意他的回答,“走這麽急,是要去哪裏?”帽檐下那雙狹長的眼睛隱藏在黑暗中,朝香宮親王似乎註意到了沈清的不同尋常。

“有個犯人需要審訊。親王陛下是昨天來的上海嗎?”

“啊,是啊,昨天剛到的上海,上海真是大都市啊,女人們都很漂亮。”朝香宮王意味不明地笑著,那副嘴臉竟然令沈清毛骨悚然,此刻他只能相信自己的易容術沒有大的破綻,他接著朝香宮王的話題說:“陛下如果有看上的女人,盡管告知我便是。”

“你平時可不是這麽謙恭的,”朝香宮的眼睛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他,“發生什麽事了嗎?”

不得不說,朝香宮王的直覺如同毒蛇一般靈敏,真正的須賀佐一郎已經死在了去到公廁的野徑上,屍體被很好地隱藏了起來,面部已經被銷毀。此刻,站在朝香宮王面前的是一名中國人,這裏是魔鬼的游戲,掌握了魔鬼的語言的他變身成了魔鬼中的叛徒。

“為了我的升官之路,還是謙虛一些為好。”沈清假模假樣地笑著,“現在大半個中國都是我們皇軍的囊中之物,天皇陛下的大東亞共榮指日可待。”

“嗯,說的不錯。”朝香宮王讚許地點了點頭,“須賀君能有此等見識,實乃我軍之豪傑。還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嗎?”

面皮下的沈清直視著眼前的親王陛下,個頭稍微高他幾許,佩戴著日軍中最高將領的肩章和皇族的徽章,他的手已經摸上了佩刀,親王陛下身後還有兩個侍衛,沈清想著自己能有多大的勝算在兩個侍衛面前取下親王陛下的首級。

一陣尷尬的沈默之後,親王陛下頷首說道:“沒有就算了。你去忙吧,須賀君。”

沈清站正,敬禮,之後便扭頭離開。

“對了。”

朝香宮王在他的身後說道:“司令部的規矩是最高將領之外的人不允許佩刀,須賀君,下次還需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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