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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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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有

沈清始終不覺得加入國民黨的特務部隊是一個多麽明智的決定。他也說不上那裏不好,是因為受制於人嗎?這意味著在將來他會殺更多的日本人,雖然他已經在暗地裏殺過一些。消失的一年半中看不順眼的他殺過一些。誰讓有些日軍的行為齷齪而不容原諒——沈清斷定他們都是無傷大雅的人物,對日軍內部也只是隔靴搔癢罷了。

日軍最高司令部中有最大的那間房間幾乎無人能隨意涉足。

除非是收到了傳喚。

“親王陛下容許您進入。”

總是要等上一等的,身體不便的伏見宮親王堅持要讓人傳話,正如古代中國皇帝周圍總是要有一批自稱是奴才的人。

推開沈重的木門,山田中正應該是進入這間房間次數最多的人,幾乎隔上3天就會來一次,多數時候是為了報告軍情和提供事件的處理方案,但是山田中正與自己的上級之間總是私事聊的多。

“明子最近很想你。她織了條圍巾給你,圍巾和信都放在你的辦公桌上了。”

許是金絲眼框下的眼球受了昏暗燈光的刺激,山田中正瞇起了眼睛:“承蒙明子小姐厚愛。”

“你到底想什麽時候完婚?”

這次,山田中正沒那麽快接上話。

伏見宮,那個坐在被日軍掠奪而來的花梨椅上,歲有近六十的男人,非常珍視自己義妹。他自顧自地說著話,手頭上還拿著最新的軍情,山田能看出他的面色並不好。

站在伏見宮旁邊的是親王的傳話筒。伏見宮作為一個旁系親王,歲數大了不易聽清。1935年毛遂自薦,1937正式被天皇陛下委派到戰場做華南地區總指揮。伏見宮親王是典型的方臉,頜骨極低,牙齒突出嘴卻小,長得並不如何;加之嚴重的聽覺障礙,還總是一副笑瞇瞇的表情,看上去人畜無害,手段卻非常狠辣。

“關於這個……”坐在一旁的山田中正小心翼翼地拿捏著自己的用詞和語氣,在傳話人等待的時候,他觀察高高在上的親王陛下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他已經把心交給了別人,並不難。彼此之間廝磨過,需要掠翼一過,便是一陣波瀾,一陣漣漪,一陣心花怒放的眼睛;還有嘴唇;還有身體;究竟是他對他的感情使他陷入了非他不可的死路一條還是他天生尤物?山田中正不明白,他只清楚,在他還沒有來得及防禦的時候,他的刀刃就瓦解了。

毫無疑問,這是最珍貴的感情,然而這份感情想要得到現實的承認,在光天化日之下坦蕩蕩地存在——即便是對他而言——也是太難了。

“殺害小泉林的兇手仍然逍遙法外,現在軍隊內部人心惶惶,我恐難以抽身。”

平眉一皺,男人露出了一副棘手的表情,卻還是暗暗打量著仔細傾聽傳話人一言一語的伏見宮,雖然年事已高,在軍中也仍然相當於是軍神一般的存在。傳話人並沒有露出什麽破綻,山田中正相信他只是盡了自己的本職工作,但伏見宮的面色一下就黑了下來。

“胡鬧!你也不看看明子等了你幾個年頭了!”親王陛下的耳朵不好使,可說話分貝是一點不小,年輕時候那股蓬勃強大的力量在韶華一過仍然風骨猶存,山田中正在腦海中算了一算,應當是有三年了。

“你自己明明也老大不小,也該有個像樣的家室了!我要你現在就回日本完婚。”

美國留學歸日的時候,與明子訂婚。其實明子早就相當於他半個妻子了,這個婚姻的意義對山田中正來說並不重要,但是對兩家的存續和顏面很重要。

“華南戰爭還沒有結束,華南華北也尚未聯合,怎麽能抽身離開?請您讓我留在這裏繼續為大日本帝國以及天皇殿下做貢獻。”

這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山田中正堅定的聲音在房間中回響,甚至連傳話的幫手都不經意點了點頭,向山田中正投以讚許的目光。

坐著的老者和傳話人竊竊私語片刻,傳話人倒來了一杯茶水,“小泉林那事情,有什麽進展嗎?”

山田中正知道伏見宮密切關註小泉林被暗殺一事,其在日軍內部被傳得沸沸揚揚,特別是丁默的照片被某家小媒體報道出來以後,惹得軍心上下疑神疑鬼,但他想好了托詞:“回閣下,我們現在正在積極尋找與小泉林接觸的丁默的消息。這個人,與此事似乎有關。”

山田中正拿出一張照片,“據說這個國民黨人五次派人潛入丁默家中。”

“這種事情,你派人去查,一定要拿到兇手。我現在要出門了。”

伏見宮飲完最後一口熱茶,便站了起身,駝下的背早就沒有了當年軍神的風采。

“是。”

“你喜歡什麽?”

青年摸著一排書架的手懸在了半空:“什麽?”

穿著白絲裙的女人比那一天看起來還像一個女學生,沈清聽聞她也正還在上海某個女學堂裏讀書。林風依的房子裏有一間獨立的書房,兩面墻的書架,還有楠木茶幾,茶具,沙發,和供她讀書的書桌。書架上一排皆是原文書,有一些沈清能看懂,有一些沈清看不懂,他猜想裏面至少有英語,法語,日語……甚至俄語。這個女人到底是學過多少種語言?

“喜歡的東西,你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林風依像一個小女生一樣,臉上寫滿了好奇,“喜歡吃什麽,喜歡玩什麽,喜歡讀哪個作者的書?”

“你喜歡讀誰的書?你有這麽多書。”沈清反問道,日文書他倒是看過一些,山田中正的書房裏有夏目漱石、森鷗外的小說和一些雜談類的文章,彼時這兩大文豪已經在日本國內引發了不小的轟動。

“我喜歡看國內的雜志。噓——這是個小秘密,我父母不知道。”得到沈清的提問,林風依像小女孩一眼靦腆地說道,兩頰笑出了一對紅潤的蘋果肌,“這個時期看這個有些敏感。”

虛假的面具之下沈清露出了會意的微笑,他現在的裝束就像一個學生,身份也是一個學生。林雲闊給了他一個假身份,就是一個學生。沈清想像一個普通的學生一樣去上課,他可以自己選擇喜歡的課程,他想學醫。他穿上了體面的襯衫,打了黑色的絲帶,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馬甲,儼然就是一個尋歡作樂之餘的富貴子弟。

“你在學校,有沒有很多小女生喜歡,悄悄給你寫信?就粉色信紙……那種。”

林風依的語氣半是調侃半是好奇,沈清轉向了她,林風依卻恰巧轉過了目光,“只是好奇,問一下。就現在都提倡自由戀愛什麽的……”

“怎麽?你在意?”

沈清的語氣調侃,林風依霎時紅了臉,“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我不會找話題……”

“有哦。”青年的手指摸過了第三層的書架,輕描淡寫回答了這個問題。這一面墻已經看完了,並沒發現什麽有趣的書,他轉而掉到了沙發上:“粉色的信紙收過不少,我都沒取走。”

“你幹嘛不取走?你不好奇嗎?”

“我不想喜歡別人。”沈清對林風依表現出來的著急感到費解,“我既然不喜歡她們,就不能給她們念想……我是這麽認為的。”

“蘇清。”林風依嘆了一口氣。

沈清睜了睜眼:“嗯?”

“你這樣下去,會單身的啦。說句謝謝什麽也不難吧?”

“女生喜歡會疼人的男生哦。”林風依的小裙子飄到了沈清眼前,青年擡了擡睫毛,看見了蕾絲邊上縝密的紋路和內裏隱約可見的細白大腿,覆了又是女人的一對胸,林風依燒了一壺水,水開了以後給青年倒了一壺茶。

“你單身,我可不管。”

沈清默默低頭看茶的色澤,細細嗅著茶的香味,想了想《茶經》裏什麽茶什麽水,末了把茶水咽下。

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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