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敘篇：解開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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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敘篇：解開誤會
譚素和敘一庭兩個人都默默低頭扒著飯碗，譚素的爸爸搬了一張小凳子，坐在三個人的對面，兩只胳膊撐在茶幾上，腿長看著格外憋屈，膝蓋幾乎要壓在地板上去。
譚素生怕自己的爸媽再說出什麽驚天話來，於是想都沒想，自己就先唯唯諾諾開了口：“爸媽，你們……有什麽要問的嗎？”
敘一庭看見譚素的這個反應，也跟著馬上放下了碗筷：“誒，請問叔叔阿姨有什麽要問的嗎？”
譚素的媽媽看了一眼自己老公，臉上馬上又掛起笑來，阿姨的骨相很好，但看著不鋒利，該舒展的地方舒展，該繃著的地方繃著，反而有一種神性：“你們先吃，吃好了，我們再跟你們談些東西。”
譚素和敘一庭幾乎一同加快了進食速度，沒有幾口就將碗裏的飯給吃完了，敘一庭出於習慣，順手給譚素遞了一張紙，譚素一伸手就能撈到，將嘴一擦：“我吃好了，你們說吧！”
敘一庭緊隨其後，解決了最後一口，像是等待什麽審判一樣，連雙手都不自覺交疊了起來。
譚素的媽媽捋了捋自己的頭發，像是要找找究竟從哪裏開始說，才能勉強算得上不冒昧，糾結了半天，可算是找到了話頭：“譚素啊，一庭是你的現女友啊？”
譚素點點頭，說話間也有些沒底氣的忐忑：“啊……對，媽，我確實不能改變性取向，沒辦法……”
譚素的爸爸笑盈盈望著敘一庭：“你跟我女兒談了多久？你喜歡我女兒什麽？”
譚素生怕這一連串問話，惹得敘一庭羞惱，畢竟敘一庭歸根結底還是老實本分，甚至有些靦腆內斂的姑娘，臉上哭花的妝還沒有擦，就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匆匆忙忙開了口：“哎呀，老爸，你問她這個幹什麽？”
譚素的爸爸眼睛一轉，流轉在他們兩人之間，看著反倒柔情多了：“怎麽？自己家女兒的女朋友，做父母的都不能了解了？”
敘一庭的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兩腿稍稍斜並著，背挺得也直，著實是有些拘謹：“還沒談多長時間，相處有兩年左右吧，但是最近才正式談上，我們兩個都是寫文的，起初我是喜歡她的文筆和思想，後來喜歡她的性格和樣貌，她的為人處世，難怪有這麽優秀的女兒，原來家庭就很出彩。”
敘一庭面上掛著和方秉塵學來的“官方笑”，不能算是對答如流，說話間還是有些坎坷的，但勝在十分真誠。
譚素的爸爸一提起自己的女兒就自豪，特別是最後那句“難怪有這麽優秀的女兒”，一霎時，將腦袋揚了起來，下巴上的那條溝都顯赫赫的：“那當然，我們家譚素啊，翻身早，學爬學跑學跳都是快的！這老話裏說人心急呀，不都是說人還沒學會走，就要學會跳，沒學會爬，就要學會跑嗎？我們家打小就聰明，這些都不在話下的！”
譚素臉上紅了又紅，以前在家的時候，每次逢年過節，都能聽見自己家的爹在這裏唱快板兒，說來說去也都是這樁戲，果不其然，譚素的爸爸又繼續道：
“後來啊，我們家閨女，小小年紀，既拿得了一百分，也拿得了零蛋子！從小開始就對自己擅長的內容有分辨，從小這個思辨能力，獨立思考能力就強啊！這可不是一般別的小孩能比的……”
敘一庭默默將眼睛看向了譚素，甚至局促尷尬得像是生銹的玩具發條，譚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隨後又馬上想到這會兒電話都還掛著，群裏的那些朋友肯定把這些話全都聽進去了，嘴打著顫道：“爸……爸，你別說了。”
緊接著，又像是要給自己找回面子一樣，特意清了清自己的嗓門兒：“那個一百分是因為我打小就……就聰明，至於那個零蛋子，那是因為以前那個老師總愛諷刺我，那會我也才上幼兒園好吧，那個時候我的心思就全在文學上了，我那個……”
譚素的爸爸媽媽二人，連同著敘一庭這個人，全部都半擡著頭，眼裏放著光，像是仰望著一顆啟明星似的。
譚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這種感覺很久都沒有了，以前家裏就總這樣慣著她，寵著她，無論是爸爸也好，還是媽媽也好，都總是用這種亮晶晶的眼神去看自己。
竟然不自覺間有些哽咽了：“我從小就熟讀司馬光砸缸，我到現在都能把匹諾曹倒背如流，除此之外，本人還非常熟悉於猴子偷桃、猴子撈月的故事，所以，那個零蛋子是因為我不喜歡那個老師，而且小孩兒嘛，哎呀，你們也都知道，愛動愛玩都正常，我那會兒能把買酸奶軟糖的毛錢兒給算明白就不錯了！”
譚素話音才剛落，幾個人就爭先恐後鼓著掌，一聲更比一聲響亮，譚素的爸爸媽媽也不知道究竟在感動個什麽勁兒，大聲捧著場：“好！說得好！”
敘一庭內心來不及糾結多久，硬著頭皮也扯著嗓子叫：“說得好，說得好！”
譚素的媽媽貼心地將買酸奶和軟糖的故事給補全了：“一庭啊，我不知道你幼兒園上沒上過課，譚素小時候是在我們這邊在雙語幼兒園學習的，所以自然要上上課，那個時候啊，她每天盼的就是放學。”
譚素的爸爸將手往前一伸，橫著一擺，眉頭一皺，脖子一縮：“誒——我們家閨女兒可不單單是幼兒園就盼放學，這丫頭打小就聰明，可有規劃了，從小時候就言明了自己矢志不渝的這個……這個……熱愛放學的精神！”
譚素的媽媽笑著，將兩個人的手全都拉過來，放到了自己的手心裏面：“因為每天放學都能去超市，但是小孩子嘛，不敢讓她吃太多零食，她回回都只能買個軟糖，買個酸奶，回回都可好笑了。”
譚素的爸爸急得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讓我來說！”
譚素的媽媽擡眼嗔了他一下：“好嘛，那就你來說！”
譚素的爸爸這會兒高興得上頭，連步態都張揚了許多，遠遠要比敘一庭剛看見開門時的那種樣子精神多了，好像眉毛都顯得更濃了，兩頰也顯得更紅了，一副滿面紅光的喜氣模樣：“我們家閨女打小去超市就知道往高處看，可有主見和遠見了，知道往高了看哇！而且，那個時候才那點大——”
譚素的爸爸邊說著一邊彎腰比了比自己的腿，又比了比電視的下邊兒：“就這麽一些大呀，回回看不著，就拽拽我的褲腿，扯扯我的衣服——”
敘一庭看著譚素的爸爸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眉飛色舞地自己拽了拽自己的褲腿，自己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你就說說！這娃娃聰不聰明？看不見就要往上看，而且還知道向外求助，我就那麽一把將我姑娘抱起來！謔啊——那體重真是太輕了，我恨不得天天給她多餵兩個饅頭糖糕，生煎團子！”
譚素的媽媽毫不猶豫打斷了男人的話，臉上話裏都沒好氣兒：“你就給她吃！小時候就是讓你給吃積食的！”
譚素的爸爸羞赧一笑：“哎呀，不說這些，說這些多掃興啊？然後我姑娘就在上面挑挑，下面挑挑，你就說這小丫頭神不神？一下子就挑中了軟糖，那個愛吃的軟糖還是彩虹色，帶著酸沙的那種，有這審美，還有這口味選擇，哎呀，你是不知道，我家姑娘在那些軟糖裏面挑來挑去，就挑中那個，還有大白兔奶糖，她也愛吃那個，我們回回都買好多。”
敘一庭笑了笑，臉上滿是高興，欣慰或者欣喜，可能還有著些許的羨慕，但更多還是喜不自勝：“真好啊。”
說著，便將這些糖全都記在了心裏。
譚素剛想張口說點什麽，結果自己家老爸又將話繼續了下去：“但是買得多，吃得少啊，這牙齒還是很重要的，也不敢給她吃太多，剩下的那些全都裝進抽屜櫃子裏面，藏著，哎呀，奈何姑娘聰明啊，就和在超市的那麽大的冷藏區裏找到酸奶一樣，老能找到我們家藏糖的地方，嚇得我和我老婆出門，恨不得各自準備一個包，把糖分兜子裝了，尤其是我，我每回下班都會藏一些糖在兜裏，不多，就一兩個，這樣正好兒，我一回來，我姑娘一摸兜就能知道她爸爸兜裏又有好吃的！”
譚素被誇得些想要在地上挖個洞，哪怕挖不出個洞，挖一條縫也算的，趕緊鉆進去得了：“爸爸……超市的冷藏區總共才那麽大，基本全是酸奶呀！”
譚素的爸爸連連擺手，笑盈盈望著敘一庭，格外有禮地幾根手指並攏，稍稍屈起半向著譚素：“你看，這叫什麽？這就是我女兒的謙虛！以前才那麽點大，那超市的冷藏區能和你現在看見的比嗎？冷藏區不說變沒變大，變沒變小，就你小時候那麽點兒，連冷藏區一層高都沒有，哎呀……也差不多，反正那會冷藏區就是大，我們家閨女就是聰明，快快地就找到酸奶在哪兒，還能挑出來自己愛喝的！”
譚素的媽媽聽這些話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但卻也怎麽都聽不膩，臉上掛著溫溫和和的笑，摸了摸敘一庭的手：“希望你別介意，我老公他就是這人，就喜歡圍著我們家女兒轉，恨不得等姑娘八十了，都在屁股後面跟著。”
敘一庭搖搖頭：“怎麽會介意呢？有這樣的家庭環境真好啊。”
譚素的爸爸清嗓一樣地咳了幾聲：“不好意思啊，說盡興了。”
譚素的媽媽臉上照舊掛著笑：“你家父母怎麽樣啊？是個什麽家庭？”
譚素如實道：“說來慚愧，家裏只有爺爺奶奶，爸媽早年離婚了，從小都是跟著爺爺奶奶一起長大的，就普通的農村家庭，有房子院子，都是爺爺奶奶的老宅子了，家裏也算有點積蓄，我自己雖然是寫文的，但收入也還可以。”
譚素的爸媽媽對這些不算是太在乎，雙雙看了看自己女兒：“你們兩個是正兒八經在一起的？”
譚素生怕自己腦袋點慢了：“當然是正兒八經在一起的，我都準備過段時間上她家提親去了！”
譚素的媽媽知道自家女兒這會兒嘴上說的話，多少帶了些玩笑成分，就怕眼前的這個姑娘緊張，於是又微微笑著撫了撫敘一庭的手。
“你別緊張，這普通家庭也挺好的，從小就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老人一把年紀能把你拉扯這麽大，長得也俊，看著身板應該也是能扛事的，怪不容易，這應該自豪啊。”
譚素的爸爸後面追著捧場：“那可不呢嗎？我跟你家也算是有一點點一樣吧，我也是老人帶起來的，那會兒我爸媽都闖蕩北漂去了，都是我爺爺把我帶大的，十幾歲了才回了父母身邊，這老人也偉大。”
敘一庭半低著頭，一邊聽著話，一邊連連點頭：“是是是，確實不容易，也偉大，都挺好的。”
譚素的媽媽繼續問道：“你們家老人，對於你們兩個的這個態度是……”
敘一庭趕緊答了話：“叔叔阿姨都放心，家裏的老人都是同意的，主張的就是個自由戀愛，兒孫幸福，同性戀或者異性戀都是支持的。”
譚素的爸爸點點頭：“那你是怎麽和我女兒在一起的呢？”
“因為都是寫小說的，所以難得結了個緣分……”
譚素打斷了敘一庭的話，腦袋高高揚起來，語氣裏滿是自豪：“爸媽，你們有所不知，哎，你們還記不記得，我以前給一本雜志投過稿？”
譚素的爸爸媽媽馬上就想起了女兒說的那本雜志，就差雙雙拍大腿了：“怎麽不記得呢？《明志》啊！”
“《明志》啊，我還記得你那會兒拿了稿費，給自己買了好幾罐酸砂軟糖，嚇得你媽給你買了電動牙刷，一天都能催你刷牙八百回了！”
譚素點點頭：“對啊！敘一庭看過我這篇文章，而且剛剛不是說了嗎？她很喜歡我的文筆和思想，而且，還很喜歡——我！”
敘一庭耳根子紅了紅，譚素的父母像是要考驗考驗似的：“一庭啊，你真的有那麽喜歡我女兒？”
敘一庭點點頭，直言不諱道：“對，但我覺得口頭上說的這些都太淺薄了，可以把這些交給時間來驗證。”
譚素的爸爸搖搖頭：“雖然說有些話聽著是淺薄了些，但是能說好話，會說好聽話還是很重要的，起碼人聽了高興，你呀，就勝在真誠。”
譚素抓住了關鍵詞：“我覺得我聽得挺高興的呀？要是換成奉承或者拍馬屁的話，我還不想聽呢，我覺得想說什麽說什麽唄。”
譚素的媽媽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譚素啊，那你和你前女友又是怎麽個事情？怎麽分的手？在一塊多長時間了？還有，為什麽爸爸媽媽發出去的消息，你都不回？”
譚素的爸爸一聽這話，馬上跟著追問，臉上一副“別想糊弄我”的樣子，倒把那張國字臉顯得更權威了，譚素徹底蔫兒了，敘一庭剛想開口替她答話，譚素道：
“這個前女友可壞了，也怪我之前沒看出來，哎呀，反正最後就是因為觀念不合，所以分手了！”
譚素終究還是隱瞞了那部分，畢竟父母聽了肯定要擔心這擔心那，問長問短的，況且現在一切都沒事了，還是不必再說。
譚素的媽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啊？那消息呢？”
譚素口腔裏面存了一口氣，再三思慮後才終於開了口：“之前為了……哎呀，反正就是，哎呀，就是工作需要，我建立了一個新的號，結果把舊賬號的密碼給忘了……”
譚素的爸爸快要氣暈了：“怎麽？難道長期不登賬號，那個賬號會自己註銷嗎？忘了自己賬號密碼，連你媽，你爸的電話號碼都不記得嗎？”
譚素臉上掛了笑，打著馬虎，一會兒蹭蹭自己的媽媽，一會兒又勤勤奮奮地給爸爸捶兩下背，捏兩下肩道：“錯了錯了，以後就算我在家，我都給你們一天打三十個電話！”
敘一庭抿了抿嘴，嘴角卻不自主往上揚了又揚，真為譚素高興，真為自己的女朋友高興！
譚素繼續道：“你們不生氣啦？”
敘一庭的媽媽一下子就聽明白了自己的女兒到底是在問什麽，和自家老公對視了一眼：“你怎麽知道我們當時生氣？”
譚素低下頭去：“你們都不對我笑了，我也不太敢在家裏說話了。”
譚素的爸爸道：“我猜你那個前女友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從小到大有什麽事情不能跟家裏說？”
譚素沖著自己家父親眨了眨眼：“天才老爸，你怎麽知道？”
譚素的媽媽解釋道：“你從小到大和我們說任何事情，從來都沒有那樣唯唯諾諾過，而且你又憋不住事兒，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要說什麽，你那時候，居然能忍到快開學才說。”
譚素的爸爸繼續道：“而且每天都愁著個臉，不管你自己發覺了沒有，反正別想騙過我跟你媽，指定是你那個什麽前女友嚇唬你了，我們倒也確實生氣。”
譚素聲音小小的，敘一庭實在找不到自己能夠插話的地方，譚素的媽媽慈愛望了她一眼，讓她不用太緊張。
譚素道：“因為同性戀嘛，我知道，哎呀，同性戀確實有點不太……”
譚素的媽媽搖了搖頭，脖頸細長，樣子緩慢而優雅：“同性戀又不傷天害理，我們還是當初說的那句想愛就去愛，做人就該敢愛敢恨，家裏有底氣給你兜著，況且我們閨女也不差呀？”
譚素一下子楞住了：“那你們……”
“我們是在氣，氣你自己沒點判斷能力，怎麽就讓人家那些破爛話給帶歪了？而且從你跟我們坦誠開始，一直都沒見那個姑娘露面，這麽一個沒責任，沒擔當的，你讓我們怎麽放心啊？”
譚素的爸爸緊接了媽媽的話：“而且我們能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開心，你爸爸我養你那麽大，這點分辨力還是有的，我們就是氣你愛人不知道先愛己，愛的人也是個純王八蛋！”
譚素的媽媽點了點頭：“人這輩子缺乏勇氣，總能有辦法激一激，養一養，小時候沒擔當，也還能教，如果到了你們這個年紀，還是畏畏縮縮的，甚至還要把擔子挑在別人身上，等著螳螂捕蟬，等著漁翁得利，媽媽我不說別的，單單只說感情上的……呵。”
譚素這才恍然大悟，看了看自己父母，又看了看敘一庭，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恨茶幾在眼前，占了這片空地，否則一定要跪下磕三下，然後再抱著那個人大親三口。
敘一庭也聽懂了話裏的意思：“我我我有擔當！今天我願意陪著譚素見父母，我也有勇氣去時刻準備著能和她一起生活寫作，我能擔得起這個責，而且這些，不單單是我的責任，也是我心的選擇，我……我……”
敘一庭坎坎坷坷了半晌：“我愛她，我會對她好。”
譚素的父母將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輪轉又輪轉，終於點了點頭：“如果是兩情相悅，能保證誰都不辜負誰，多養一個女兒也不是什麽難題。”
譚素的爸爸給兩個雀躍的姑娘潑了一盆水：“時間能證明的東西多了，我會一直盯著你們的！還有，你那個新賬號呢？趕緊把你爸媽加上，對了，一庭是吧？”
敘一庭繃著嘴唇，點點頭。
譚素的爸爸媽媽剛剛談話的時候沒少瞧她的反應，也少看自己女兒的反應，料定大概就是“天生一對”，況且他們兩個當初結婚也沒談幾天戀愛，於是，樂呵呵道：
“你也把我們加上啊，你爺爺奶奶身體怎麽樣？回頭咱們找個時間好好兒聊一聊，你們也別太著急，先好好相處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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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素和敘一庭兩個人都默默低頭扒著飯碗，譚素的爸爸搬了一張小凳子，坐在三個人的對面，兩只胳膊撐在茶幾上，腿長看著格外憋屈，膝蓋幾乎要壓在地板上去。
譚素生怕自己的爸媽再說出什麽驚天話來，於是想都沒想，自己就先唯唯諾諾開了口：“爸媽，你們……有什麽要問的嗎？”
敘一庭看見譚素的這個反應，也跟著馬上放下了碗筷：“誒，請問叔叔阿姨有什麽要問的嗎？”
譚素的媽媽看了一眼自己老公，臉上馬上又掛起笑來，阿姨的骨相很好，但看著不鋒利，該舒展的地方舒展，該繃著的地方繃著，反而有一種神性：“你們先吃，吃好了，我們再跟你們談些東西。”
譚素和敘一庭幾乎一同加快了進食速度，沒有幾口就將碗裏的飯給吃完了，敘一庭出於習慣，順手給譚素遞了一張紙，譚素一伸手就能撈到，將嘴一擦：“我吃好了，你們說吧！”
敘一庭緊隨其後，解決了最後一口，像是等待什麽審判一樣，連雙手都不自覺交疊了起來。
譚素的媽媽捋了捋自己的頭發，像是要找找究竟從哪裏開始說，才能勉強算得上不冒昧，糾結了半天，可算是找到了話頭：“譚素啊，一庭是你的現女友啊？”
譚素點點頭，說話間也有些沒底氣的忐忑：“啊……對，媽，我確實不能改變性取向，沒辦法……”
譚素的爸爸笑盈盈望著敘一庭：“你跟我女兒談了多久？你喜歡我女兒什麽？”
譚素生怕這一連串問話，惹得敘一庭羞惱，畢竟敘一庭歸根結底還是老實本分，甚至有些靦腆內斂的姑娘，臉上哭花的妝還沒有擦，就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匆匆忙忙開了口：“哎呀，老爸，你問她這個幹什麽？”
譚素的爸爸眼睛一轉，流轉在他們兩人之間，看著反倒柔情多了：“怎麽？自己家女兒的女朋友，做父母的都不能了解了？”
敘一庭的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兩腿稍稍斜並著，背挺得也直，著實是有些拘謹：“還沒談多長時間，相處有兩年左右吧，但是最近才正式談上，我們兩個都是寫文的，起初我是喜歡她的文筆和思想，後來喜歡她的性格和樣貌，她的為人處世，難怪有這麽優秀的女兒，原來家庭就很出彩。”
敘一庭面上掛著和方秉塵學來的“官方笑”，不能算是對答如流，說話間還是有些坎坷的，但勝在十分真誠。
譚素的爸爸一提起自己的女兒就自豪，特別是最後那句“難怪有這麽優秀的女兒”，一霎時，將腦袋揚了起來，下巴上的那條溝都顯赫赫的：“那當然，我們家譚素啊，翻身早，學爬學跑學跳都是快的！這老話裏說人心急呀，不都是說人還沒學會走，就要學會跳，沒學會爬，就要學會跑嗎？我們家打小就聰明，這些都不在話下的！”
譚素臉上紅了又紅，以前在家的時候，每次逢年過節，都能聽見自己家的爹在這裏唱快板兒，說來說去也都是這樁戲，果不其然，譚素的爸爸又繼續道：
“後來啊，我們家閨女，小小年紀，既拿得了一百分，也拿得了零蛋子！從小開始就對自己擅長的內容有分辨，從小這個思辨能力，獨立思考能力就強啊！這可不是一般別的小孩能比的……”
敘一庭默默將眼睛看向了譚素，甚至局促尷尬得像是生銹的玩具發條，譚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隨後又馬上想到這會兒電話都還掛著，群裏的那些朋友肯定把這些話全都聽進去了，嘴打著顫道：“爸……爸，你別說了。”
緊接著，又像是要給自己找回面子一樣，特意清了清自己的嗓門兒：“那個一百分是因為我打小就……就聰明，至於那個零蛋子，那是因為以前那個老師總愛諷刺我，那會我也才上幼兒園好吧，那個時候我的心思就全在文學上了，我那個……”
譚素的爸爸媽媽二人，連同著敘一庭這個人，全部都半擡著頭，眼裏放著光，像是仰望著一顆啟明星似的。
譚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這種感覺很久都沒有了，以前家裏就總這樣慣著她，寵著她，無論是爸爸也好，還是媽媽也好，都總是用這種亮晶晶的眼神去看自己。
竟然不自覺間有些哽咽了：“我從小就熟讀司馬光砸缸，我到現在都能把匹諾曹倒背如流，除此之外，本人還非常熟悉於猴子偷桃、猴子撈月的故事，所以，那個零蛋子是因為我不喜歡那個老師，而且小孩兒嘛，哎呀，你們也都知道，愛動愛玩都正常，我那會兒能把買酸奶軟糖的毛錢兒給算明白就不錯了！”
譚素話音才剛落，幾個人就爭先恐後鼓著掌，一聲更比一聲響亮，譚素的爸爸媽媽也不知道究竟在感動個什麽勁兒，大聲捧著場：“好！說得好！”
敘一庭內心來不及糾結多久，硬著頭皮也扯著嗓子叫：“說得好，說得好！”
譚素的媽媽貼心地將買酸奶和軟糖的故事給補全了：“一庭啊，我不知道你幼兒園上沒上過課，譚素小時候是在我們這邊在雙語幼兒園學習的，所以自然要上上課，那個時候啊，她每天盼的就是放學。”
譚素的爸爸將手往前一伸，橫著一擺，眉頭一皺，脖子一縮：“誒——我們家閨女兒可不單單是幼兒園就盼放學，這丫頭打小就聰明，可有規劃了，從小時候就言明了自己矢志不渝的這個……這個……熱愛放學的精神！”
譚素的媽媽笑著，將兩個人的手全都拉過來，放到了自己的手心裏面：“因為每天放學都能去超市，但是小孩子嘛，不敢讓她吃太多零食，她回回都只能買個軟糖，買個酸奶，回回都可好笑了。”
譚素的爸爸急得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讓我來說！”
譚素的媽媽擡眼嗔了他一下：“好嘛，那就你來說！”
譚素的爸爸這會兒高興得上頭，連步態都張揚了許多，遠遠要比敘一庭剛看見開門時的那種樣子精神多了，好像眉毛都顯得更濃了，兩頰也顯得更紅了，一副滿面紅光的喜氣模樣：“我們家閨女打小去超市就知道往高處看，可有主見和遠見了，知道往高了看哇！而且，那個時候才那點大——”
譚素的爸爸邊說著一邊彎腰比了比自己的腿，又比了比電視的下邊兒：“就這麽一些大呀，回回看不著，就拽拽我的褲腿，扯扯我的衣服——”
敘一庭看著譚素的爸爸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眉飛色舞地自己拽了拽自己的褲腿，自己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你就說說！這娃娃聰不聰明？看不見就要往上看，而且還知道向外求助，我就那麽一把將我姑娘抱起來！謔啊——那體重真是太輕了，我恨不得天天給她多餵兩個饅頭糖糕，生煎團子！”
譚素的媽媽毫不猶豫打斷了男人的話，臉上話裏都沒好氣兒：“你就給她吃！小時候就是讓你給吃積食的！”
譚素的爸爸羞赧一笑：“哎呀，不說這些，說這些多掃興啊？然後我姑娘就在上面挑挑，下面挑挑，你就說這小丫頭神不神？一下子就挑中了軟糖，那個愛吃的軟糖還是彩虹色，帶著酸沙的那種，有這審美，還有這口味選擇，哎呀，你是不知道，我家姑娘在那些軟糖裏面挑來挑去，就挑中那個，還有大白兔奶糖，她也愛吃那個，我們回回都買好多。”
敘一庭笑了笑，臉上滿是高興，欣慰或者欣喜，可能還有著些許的羨慕，但更多還是喜不自勝：“真好啊。”
說著，便將這些糖全都記在了心裏。
譚素剛想張口說點什麽，結果自己家老爸又將話繼續了下去：“但是買得多，吃得少啊，這牙齒還是很重要的，也不敢給她吃太多，剩下的那些全都裝進抽屜櫃子裏面，藏著，哎呀，奈何姑娘聰明啊，就和在超市的那麽大的冷藏區裏找到酸奶一樣，老能找到我們家藏糖的地方，嚇得我和我老婆出門，恨不得各自準備一個包，把糖分兜子裝了，尤其是我，我每回下班都會藏一些糖在兜裏，不多，就一兩個，這樣正好兒，我一回來，我姑娘一摸兜就能知道她爸爸兜裏又有好吃的！”
譚素被誇得些想要在地上挖個洞，哪怕挖不出個洞，挖一條縫也算的，趕緊鉆進去得了：“爸爸……超市的冷藏區總共才那麽大，基本全是酸奶呀！”
譚素的爸爸連連擺手，笑盈盈望著敘一庭，格外有禮地幾根手指並攏，稍稍屈起半向著譚素：“你看，這叫什麽？這就是我女兒的謙虛！以前才那麽點大，那超市的冷藏區能和你現在看見的比嗎？冷藏區不說變沒變大，變沒變小，就你小時候那麽點兒，連冷藏區一層高都沒有，哎呀……也差不多，反正那會冷藏區就是大，我們家閨女就是聰明，快快地就找到酸奶在哪兒，還能挑出來自己愛喝的！”
譚素的媽媽聽這些話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但卻也怎麽都聽不膩，臉上掛著溫溫和和的笑，摸了摸敘一庭的手：“希望你別介意，我老公他就是這人，就喜歡圍著我們家女兒轉，恨不得等姑娘八十了，都在屁股後面跟著。”
敘一庭搖搖頭：“怎麽會介意呢？有這樣的家庭環境真好啊。”
譚素的爸爸清嗓一樣地咳了幾聲：“不好意思啊，說盡興了。”
譚素的媽媽臉上照舊掛著笑：“你家父母怎麽樣啊？是個什麽家庭？”
譚素如實道：“說來慚愧，家裏只有爺爺奶奶，爸媽早年離婚了，從小都是跟著爺爺奶奶一起長大的，就普通的農村家庭，有房子院子，都是爺爺奶奶的老宅子了，家裏也算有點積蓄，我自己雖然是寫文的，但收入也還可以。”
譚素的爸媽媽對這些不算是太在乎，雙雙看了看自己女兒：“你們兩個是正兒八經在一起的？”
譚素生怕自己腦袋點慢了：“當然是正兒八經在一起的，我都準備過段時間上她家提親去了！”
譚素的媽媽知道自家女兒這會兒嘴上說的話，多少帶了些玩笑成分，就怕眼前的這個姑娘緊張，於是又微微笑著撫了撫敘一庭的手。
“你別緊張，這普通家庭也挺好的，從小就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老人一把年紀能把你拉扯這麽大，長得也俊，看著身板應該也是能扛事的，怪不容易，這應該自豪啊。”
譚素的爸爸後面追著捧場：“那可不呢嗎？我跟你家也算是有一點點一樣吧，我也是老人帶起來的，那會兒我爸媽都闖蕩北漂去了，都是我爺爺把我帶大的，十幾歲了才回了父母身邊，這老人也偉大。”
敘一庭半低著頭，一邊聽著話，一邊連連點頭：“是是是，確實不容易，也偉大，都挺好的。”
譚素的媽媽繼續問道：“你們家老人，對於你們兩個的這個態度是……”
敘一庭趕緊答了話：“叔叔阿姨都放心，家裏的老人都是同意的，主張的就是個自由戀愛，兒孫幸福，同性戀或者異性戀都是支持的。”
譚素的爸爸點點頭：“那你是怎麽和我女兒在一起的呢？”
“因為都是寫小說的，所以難得結了個緣分……”
譚素打斷了敘一庭的話，腦袋高高揚起來，語氣裏滿是自豪：“爸媽，你們有所不知，哎，你們還記不記得，我以前給一本雜志投過稿？”
譚素的爸爸媽媽馬上就想起了女兒說的那本雜志，就差雙雙拍大腿了：“怎麽不記得呢？《明志》啊！”
“《明志》啊，我還記得你那會兒拿了稿費，給自己買了好幾罐酸砂軟糖，嚇得你媽給你買了電動牙刷，一天都能催你刷牙八百回了！”
譚素點點頭：“對啊！敘一庭看過我這篇文章，而且剛剛不是說了嗎？她很喜歡我的文筆和思想，而且，還很喜歡——我！”
敘一庭耳根子紅了紅，譚素的父母像是要考驗考驗似的：“一庭啊，你真的有那麽喜歡我女兒？”
敘一庭點點頭，直言不諱道：“對，但我覺得口頭上說的這些都太淺薄了，可以把這些交給時間來驗證。”
譚素的爸爸搖搖頭：“雖然說有些話聽著是淺薄了些，但是能說好話，會說好聽話還是很重要的，起碼人聽了高興，你呀，就勝在真誠。”
譚素抓住了關鍵詞：“我覺得我聽得挺高興的呀？要是換成奉承或者拍馬屁的話，我還不想聽呢，我覺得想說什麽說什麽唄。”
譚素的媽媽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譚素啊，那你和你前女友又是怎麽個事情？怎麽分的手？在一塊多長時間了？還有，為什麽爸爸媽媽發出去的消息，你都不回？”
譚素的爸爸一聽這話，馬上跟著追問，臉上一副“別想糊弄我”的樣子，倒把那張國字臉顯得更權威了，譚素徹底蔫兒了，敘一庭剛想開口替她答話，譚素道：
“這個前女友可壞了，也怪我之前沒看出來，哎呀，反正最後就是因為觀念不合，所以分手了！”
譚素終究還是隱瞞了那部分，畢竟父母聽了肯定要擔心這擔心那，問長問短的，況且現在一切都沒事了，還是不必再說。
譚素的媽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啊？那消息呢？”
譚素口腔裏面存了一口氣，再三思慮後才終於開了口：“之前為了……哎呀，反正就是，哎呀，就是工作需要，我建立了一個新的號，結果把舊賬號的密碼給忘了……”
譚素的爸爸快要氣暈了：“怎麽？難道長期不登賬號，那個賬號會自己註銷嗎？忘了自己賬號密碼，連你媽，你爸的電話號碼都不記得嗎？”
譚素臉上掛了笑，打著馬虎，一會兒蹭蹭自己的媽媽，一會兒又勤勤奮奮地給爸爸捶兩下背，捏兩下肩道：“錯了錯了，以後就算我在家，我都給你們一天打三十個電話！”
敘一庭抿了抿嘴，嘴角卻不自主往上揚了又揚，真為譚素高興，真為自己的女朋友高興！
譚素繼續道：“你們不生氣啦？”
敘一庭的媽媽一下子就聽明白了自己的女兒到底是在問什麽，和自家老公對視了一眼：“你怎麽知道我們當時生氣？”
譚素低下頭去：“你們都不對我笑了，我也不太敢在家裏說話了。”
譚素的爸爸道：“我猜你那個前女友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從小到大有什麽事情不能跟家裏說？”
譚素沖著自己家父親眨了眨眼：“天才老爸，你怎麽知道？”
譚素的媽媽解釋道：“你從小到大和我們說任何事情，從來都沒有那樣唯唯諾諾過，而且你又憋不住事兒，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要說什麽，你那時候，居然能忍到快開學才說。”
譚素的爸爸繼續道：“而且每天都愁著個臉，不管你自己發覺了沒有，反正別想騙過我跟你媽，指定是你那個什麽前女友嚇唬你了，我們倒也確實生氣。”
譚素聲音小小的，敘一庭實在找不到自己能夠插話的地方，譚素的媽媽慈愛望了她一眼，讓她不用太緊張。
譚素道：“因為同性戀嘛，我知道，哎呀，同性戀確實有點不太……”
譚素的媽媽搖了搖頭，脖頸細長，樣子緩慢而優雅：“同性戀又不傷天害理，我們還是當初說的那句想愛就去愛，做人就該敢愛敢恨，家裏有底氣給你兜著，況且我們閨女也不差呀？”
譚素一下子楞住了：“那你們……”
“我們是在氣，氣你自己沒點判斷能力，怎麽就讓人家那些破爛話給帶歪了？而且從你跟我們坦誠開始，一直都沒見那個姑娘露面，這麽一個沒責任，沒擔當的，你讓我們怎麽放心啊？”
譚素的爸爸緊接了媽媽的話：“而且我們能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開心，你爸爸我養你那麽大，這點分辨力還是有的，我們就是氣你愛人不知道先愛己，愛的人也是個純王八蛋！”
譚素的媽媽點了點頭：“人這輩子缺乏勇氣，總能有辦法激一激，養一養，小時候沒擔當，也還能教，如果到了你們這個年紀，還是畏畏縮縮的，甚至還要把擔子挑在別人身上，等著螳螂捕蟬，等著漁翁得利，媽媽我不說別的，單單只說感情上的……呵。”
譚素這才恍然大悟，看了看自己父母，又看了看敘一庭，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恨茶幾在眼前，占了這片空地，否則一定要跪下磕三下，然後再抱著那個人大親三口。
敘一庭也聽懂了話裏的意思：“我我我有擔當！今天我願意陪著譚素見父母，我也有勇氣去時刻準備著能和她一起生活寫作，我能擔得起這個責，而且這些，不單單是我的責任，也是我心的選擇，我……我……”
敘一庭坎坎坷坷了半晌：“我愛她，我會對她好。”
譚素的父母將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輪轉又輪轉，終於點了點頭：“如果是兩情相悅，能保證誰都不辜負誰，多養一個女兒也不是什麽難題。”
譚素的爸爸給兩個雀躍的姑娘潑了一盆水：“時間能證明的東西多了，我會一直盯著你們的！還有，你那個新賬號呢？趕緊把你爸媽加上，對了，一庭是吧？”
敘一庭繃著嘴唇，點點頭。
譚素的爸爸媽媽剛剛談話的時候沒少瞧她的反應，也少看自己女兒的反應，料定大概就是“天生一對”，況且他們兩個當初結婚也沒談幾天戀愛，於是，樂呵呵道：
“你也把我們加上啊，你爺爺奶奶身體怎麽樣？回頭咱們找個時間好好兒聊一聊，你們也別太著急，先好好相處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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