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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娘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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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娘家人?

方秉塵和徐照月臨近中午才回去,索性他們就一同約著直接去飯店見面了,直到幾個人都在火鍋桌子旁聚成一圈,周義之的腦袋才被熱氣混著辣給熏醒,腦袋清醒後,馬上就沖著旁邊的方秉塵擠眉弄眼。

方秉塵掃了一眼,明白了這到底是個什麽意思,於是在桌下比了個“OK”的手勢,算是再度保證,昨天的那番談話是不會說出去的。

周義之這才終於安了心,方秉塵昨天晚上去找周義之,本身是帶著極大的私心的成分的,比如他本來是想問問周義之,都做了些什麽,說了些什麽,討了甜梓的歡心,這麽快就在一起了。

但昨天都聊到那個份上了,如果再問這句話,反而顯得沒有眼力見,最終只能堪堪作罷。

周義之將辣火鍋裏的菜,丟到了自己的油碟小碗裏:“我今天下午回福建,就不去深圳了。”

甜梓今天早晨起來,看見周義之匯報消息似的,將自己的航班信息發給了她,本來心下還疑惑著,怎麽目的地不是去深圳,正愁不知道怎麽開口問,這會兒倒是得來全不費工夫:“怎麽要回福建了?”

周義之將菜裹了個周全,但咬在嘴裏的時候,還是不禁被辣了一下,只能紅頭紅臉地喝了一大口橙子汁:“我有個哥哥,過段時間準備把女朋友帶回家看看,我去幫忙收拾一下房子。”

甜梓嚼了嚼嘴裏的魚豆腐,隱隱約約想起了那個老道長說的那些話:“你有個哥哥啊?那你們關系怎麽樣?”

周義之笑了笑,剛剛那口辣給他的嘴唇辣得紅了一圈,說起話來倒有些沙啞:“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壞,他應該會長留在父母身邊,我是不打算在那裏長待的。”

甜梓點點頭:“也好,出去闖闖。”

周義之點點頭:“是啊,不過這次我應該會在家那邊待得久一點,不過我也不是很清楚,家裏面要打掃、要收拾婚房、八字還沒一撇,就這麽急。”

敘一庭給譚素夾了不少好吃的,因為譚素是江蘇人,不太能吃辣,所以身邊還準備了兩碗水,特意用來稍微涮一涮,這樣既不少味道,也不至於太辣。

“你自己想回去嗎?不想回去的話就不回去吧,也不是什麽大事。”

敘一庭小抿了一口橙汁。

周義之搖搖頭:“主要是收拾房子這回事,他們肯定要大收拾,到時候說不定就把我和我姥爺住的那個小偏房給拆了,拿去堆雜物或者建成他們的房子也說不定。”

方秉塵的筷子一頓:“你是想把那個房間保下來?”

徐照月情不自禁皺了皺眉,眼裏多少流露出了些許的擔心:“你這樣真的行嗎?你爸媽對你怎麽樣?”

周義之張了張嘴,眼珠子順著餘光瞟向了甜梓,於是,嘴邊的話悄然打了個轉,撒了個謊,像是在維護自己可憐的尊嚴,又像是自己都知道這件事情是多麽難以啟齒。

這些醜事說出去,不管是給誰聽過去,都比給她聽過去要強,周義之將剩下的半杯橙汁一飲而盡:“我爸媽對我還行,都還挺舍得給我花錢的,為人做事都很有分寸感,也不會在我和我哥之間有失偏頗,只不過我離家比較早,所以感情沒有那麽深,聯系得少一些。”

譚素將火鍋裏的丸子撈了出來,吹了幾口氣後,放到了敘一庭的小碗裏面:“說起來,這兩天好像你和徐照月沒怎麽和父母聯系啊?”

徐照月這會兒正忙著喝水,聽到突然點了自己的名,差點嗆住,方秉塵趕緊拍著她的後背順氣:“沒事吧?慢點喝。”

徐照月搖了搖頭:“我有聯系啊,我有時候起得比你們早一些,所以你們看不見,我爸媽前兩天還問我重慶的路是不是特別難走,是不是到了一層,實際是到了八層,以為是樓下,實際是樓上。”

周義之目光閃爍一下,跟著這套說辭繼續了下去:“我爸媽那天也問,還問我說山城是不是四面環山。”

方秉塵從抽紙盒裏抽了幾張紙,悄然放到了徐照月的手邊去,用筷子夾了差不多煮好的紅薯,也在清水碗裏散了散辣:“那還挺好,我爸媽那天也讓我多拍點照片,行了,出來玩就別想那麽多,高興點兒。”

敘一庭笑了笑:“是啊,高興點兒,管那麽多幹什麽?對了——”

幾個人齊刷刷看向了她,嘴裏的東西也基本還沒嚼完,徐照月心中暗叫不好,起身就說自己要去搭一盤新的油碟過來:“對了對了,你們吃西瓜拼盤嗎?我正好可以去給你們拿。”

甜梓讓她趕緊坐下,別急著出去,但為時已晚,此人早已經逃命似地離開了位置,於是,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了在人群中企圖透明的方秉塵。

“老實交代!今天早上,你約著徐照月出去幹嘛了?”

甜梓打了這個頭,說話間還不忘將自己的筷子拿起,斜斜橫在空中,仿佛手裏拿的根本不是什麽塑料筷子,而是一把“不說實話就割了你的舌頭”的殘酷匕首。

周義之默默遞上去一張紙,攔下了匕首上流出的美味醬料,火鍋冒起的香辣白氣逐漸升騰濃厚,仿佛蒙上了一層霧。

霧裏的人看不清臉,沈著聲音:“只是出去走路。”

譚素將嘴裏的金針菇嚼得嘎吱作響:“走路?走什麽路?”

敘一庭不語,只是嚼著碗裏的菜,甜梓馬上將話繼續了下去:“既然是走路,為什麽只約她一個人?路上有沒有說什麽?又有沒有做什麽?”

方秉塵的鼻尖全是香辣的白氣,感覺連自己的衣服上都已經沾染了這種味道:“在路上,我和她表了白。”

徐照月真是來得不巧,端著西瓜盤子在外面猶豫了半天,思來想去看了半天手機,覺得那個話題總該過去了,於是嬉皮笑臉端著果盤回來了,臉上的神氣還沒消下去,甜梓向身邊人使了個眼色。

周義之順勢將果盤接了過來,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裏,甜梓給人人都分了塊兒西瓜:“成功了嗎?”

方秉塵似乎有些難過,好像結果不是很好,把頭低了下去,長嘆了一口氣,甜梓學著敘一庭給譚素西瓜的樣子,將自己咬了一口的瓜遞給了周義之:“你快嘗嘗,我這塊兒瓜甜!”

周義之也正照貓畫虎著呢,自己手上的瓜沒吃一口,就學著對面的樣子往甜梓的嘴裏邊送。

甜梓也不扭捏,就著周義之的手,把瓜咬了一口,西瓜的水分足,味道也甜,一些汁水順著咬斷的瓜截面淌滾到了周義之的手上去,甜梓還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的這個瓜我已經吃過一口了……我給你拿塊兒新……”

甜梓的話還沒說完,周義之便已經對方手裏將剩下的瓜一口吞了,專心在嘴巴裏面嚼了嚼,又生怕錯過說話的機會,於是嚼得速度極快,楞頭青似的:“甜。”

甜梓早就神游天外了,腦袋裏面只剩下來來回回那麽幾個不可置信的事實:

他吃了我的瓜?

他為什麽吃我的瓜?

是我把瓜遞給他的,但是那個瓜我咬過了,他沒有嫌棄我咬過,然後吃了我的瓜?那我的瓜好吃嗎?哦,對瓜是好吃的,我就是因為吃了一口,覺得好吃才給他的。

不對不對,我是學著敘一庭的樣子,本來就是要給他吃瓜的,那為什麽我一開始吃了一口?

甜梓訥訥等著周義之用濕巾給她擦了手,這才回憶起來剛剛都發生了什麽,總之就是他們兩個吃了對方的瓜,氣氛就開始微妙起來。

周義之也沒談過戀愛,這種橋段連電視上都沒見過,電視上的那些橋段都是一方給另一方餵蛋糕,然後用紙巾擦擦唇角。

是哦,擦擦唇角。

周義之鬼使神差一樣,將濕巾撫到了甜梓的唇邊,西瓜汁的紅沾染在濕巾上,薄薄暈染開來。

一種甜意透了心。

周義之眼睛看得發直,好在重慶的火鍋香辣招人,於是咽了咽口水,趕緊回了神,甜梓也回了神,兩個人的臉就在頃刻之間,好像是那種天生沒吃過辣的孩子,頭一次吃辣一樣。

譚素嘴快:“誒,我就不擅長吃辣,我頭一回吃辣,臉大概就這麽紅。”

周義之想了想,嘴上極度真誠:“我的臉也很紅嗎?抱歉,因為我沒談過戀愛,但是我可以學,不過我覺得就算我學多少次,我還是會……”

還是會容易臉紅。

後面這幾個字不知道該怎麽說,周義之第一次體驗到了什麽叫愛在心口難開,他從來不認為有什麽話是說不出口的,除非是違背良心的話,沒想到連順應自己心意的話,也是這樣難以啟齒,讓人只敢在心裏面思忖回味。

甜梓突然就冒出了一種羞恥感來,但性子還是那樣大大咧咧:“小情侶不都這樣嗎?那我還給周義之擦擦呢,趕緊的,過來,給你擦擦嘴!”

周義之想要擺手,卻只是更加緊張的揪住了衣服的下擺,將臉探了過去,敘一庭斜著看了一眼身邊人的嘴唇,譚素盯著對面兩位津津有味:“誒對,就是這樣,唇峰也擦擦,唇角擦擦,手指抹抹唇面啊。”

敘一庭心裏面才剛冒起來的“替對方擦擦嘴唇”的心思,馬上就像碰著滅火器一樣,無端滅了下去。

甜梓順手撓了撓周義之的下巴:“去吧,小貓兒,吃你的飯去吧!”

周義之臉上著實有些喜不自勝,先做猴子,後做貓就算不當人了也高興,樂呵呵扒碗兒去了,甜梓這才來剛剛自己要問的,將審訊的目光監察向了角落處的二位:

“你們兩個!”

方秉塵按耐了許久“氣氛都到這了,總要做些什麽的心”,為了防止自己做點什麽,只能低著頭奮力吃飯,聽了這句話,馬上就將腦袋擡了起來,徐照月則是趕緊將自己的餘光收了回來,不再看身邊人埋頭苦吃的那副樣子。

甜梓清了清嗓子:“表白成功沒啊?”

徐照月還以為是早上他們說好的,自己和方秉塵表白,然後自己被拒絕的劇本,於是,趕緊擡頭找回了自己的身份:“哦,拒絕了。”

這句話裏還透露出了淡淡的憂傷來,甜梓本來不想當回事,表白這種事情向來都是有人拒絕有人同意,有人歡喜有人悲,但作為一個拒絕別人的人,說話的口氣居然還透露著一種哀傷,著實是太不對勁。

索性,甜某人便主張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問道:“為什麽?”

徐照月還不知道甜梓那邊接收到的信息是:方秉塵向自己表白後,被自己殘忍拒絕了,於是,一點說話的機會也沒給方秉塵留,便按照自己的劇本振振有詞:“我今天早上約他出去,出門走到半路上了,想起來沒在群裏打招呼,摸上摸下,發現手機在自己裏邊的衣服口袋裏,半天掏不出來,方秉塵說他來幫忙發吧。”

“然後就有了群裏的那條消息,實際上是我約他出去的,然後我就跟他表了白,我說我喜……”

甜梓趕緊將對面的話給止住了:“等等,等一下等一下!你們兩個……到底誰跟誰表的白?”

徐照月頃刻之間楞住了,大腦空空,眼睛眨眨:“啊?”

方秉塵道:“我表白被拒的,徐照月她還沒說完,這個事情是這麽一回事,我來給你們把剩下的內容說完——”

幾個人雲裏霧裏,但大概有了些揣測,全都忍不住放了筷子,但是火鍋的香氣實在太濃了,便又絲毫不帶猶豫地重新拿起了筷子,一邊吃一邊聽:

“她說她喜歡重慶這個地方,覺得這裏熱鬧還熱情,我說我也是,她說早上空氣還挺不錯的,就是有點冷,我說那我把我外套給你。”

周義之一臉早就看破了一切,默默盯著對面的人,眼中透出了一種“我就靜靜看著你表演”的神情:“然後呢?”

方秉塵看了一眼徐照月,徐照月馬上領悟了意思:“我說不用了,其實也沒那麽冷,然後他就執意要把他的那個外套給我,那我說那好吧,就又走了一段路,他突然跟我說‘我喜歡你’。”

方秉塵點點頭:“對,我覺得鋪墊挺多的,就直接開口了,徐照月可能沒聽清,就反問了一句‘你喜歡我?’但是我太高興了,我聽成了‘我喜歡你!’”

……敘一庭扶額,心想:好拙劣啊。

方秉塵繼續道:“然後這個事情大概就是這樣,我就問了她一句‘真的嗎!’,徐照月說我這人還挺奇怪的,自己喜不喜歡別人,心裏不清楚嗎?怎麽還問別人。”

“我才反應過來,人家是在反問我,我就想著那趕緊表明心意,我說我很喜歡她,不強求在一起,真的很抱歉,聽錯了。”

徐照月點點頭,已經全然不顧這個故事是多麽瘋癲荒謬了,仿佛只是走了個過場:“是的是的,然後我就拒絕他了,後來我問他說,那以後還約著一起碼字嗎,他……也把我拒絕了。”

兩個人誰都沒給對方留面子,這個拒絕了那個,那個拒絕了這個,甜梓聞言,大驚失色:“不敢!千萬不能啊!”

周義之還沒反應過來,就先跟著“夫唱婦隨”了:“對對對,不敢不敢。”

譚素後知後覺,敘一庭不動聲色,幾個人沈默了不出片刻,甜梓的眼睛掃過了桌前的每一個人:“不管在沒在一起,都別退群啊,沒在一起也還能做朋友啊!又不是什麽前任仇人,難道見面分外眼紅嗎?”

“前任”組的二人紛紛低下了頭。

甜梓趕緊趁熱打鐵:“我也忘了是哪本書了,好像是以前看的一本日本詩歌集,說什麽踏青就是給前任掃墓,而且人們不都說好的前任該像死了一樣嗎?你們兩個又不是前任,勇敢追愛被拒絕也很正常啊,說不定真命天子,真命天女就在下一個轉角呢?”

周義之點頭如搗蒜:“說不定呢?”

徐照月頓了頓準備夾火鍋內大蝦的手,方秉塵倒是伸長了筷子,把蝦夾進了自己碟子,將皮剝過後,趁著大家的視野盲區遞到了徐照月的碗裏。

甜梓繼續道:“方秉塵,你只是被拒絕,又不是照月前任,你們兩個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千萬別退群啊,該碼字還是要碼字的,咱們能約著出來玩,還是要約著出來玩的,千萬不要因為一次告白失敗就放棄一段可能天長地久的友情啊!”

甜梓越說越上頭,連自己都覺得這些話實在是感天動地:“而且單身也很好啊,大不了咱們單身一輩子,就算退一步,對方真的結婚,那你還能明晃晃坐在“天長地久,百年朋友”桌,然後我們這一桌就讓你做主位,咱也是有身份的人!”

方秉塵越聽這話越不對,什麽天長地久好朋友,雖然這個聽著確實不錯,但是他真的不想和徐照月只是朋友。

可是現在明面上又不能說點什麽,畢竟他是真前任,於是只能含淚咽下一口氣,忍痛做出最後的反抗:“我不想做朋友。”

徐照月默默瞥了一眼身邊人,將剛剛對方夾過來的蝦夾了回去,敘一庭想了想,決定為甜梓幫腔:“是這麽一個道理,那長久的朋友怎麽說不能算是娘家人?做娘家人不比做對象差。”

“別因為一次表白失敗就想退群啊。”

譚素嘴裏的東西還沒有嚼幹凈,說話有點窩窩囊囊的,方秉塵和徐照月兩個人都有些奇怪,對視一眼:剛剛好像只是說拒絕了以後一起碼字,沒有說要退群啊!

周義之給甜梓將飲料滿上了,像是絞盡腦汁才終於想出了一個法子,磕磕絆絆又高高興興道:“幹杯吧!就當是慶祝方秉塵和咱都成為了徐照月的預備級娘家人,說什麽退不退群啊?咱們六個人,都別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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