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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周篇:見春天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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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周篇:見春天的喜歡

幾個人中午只是草率對付了一口,甜梓下午要去給人上課,大家也不想耽誤了時間,在樓下吃了一口後,就又回了甜梓家裏去,該午休的午休,該玩手機的玩手機,大中午的日頭明晃晃掛天上,也不小,沒有哪個人想出去挨曬。

幾個人又一夥同躺在了大通鋪上,徐照月問:“你下午是不是一點多就要走?地方遠嗎?我們送送你去?或者什麽時候下課,我們去接你?”

甜梓腦袋枕在枕頭上,懷裏抱著個大抱枕:“也不是很遠,就在那邊一個咖啡館裏面,不用送,兩點上課,四點多就下課了,也就上兩個小時左右,回來了咱們還能一塊玩兒。”

譚素點點頭:“咱們下午可以去逛解放碑,雖然我看網上說沒有什麽可去的,但我覺得也挺標致的,還是過去看看吧。”

敘一庭拿手機調了一下地圖:“你想下午幾點出發?”

譚素閉了閉眼睛,打了個哈欠:“還沒有想好啊,想走就走唄,睡醒就出發。”

敘一庭應道“行”,轉而又問了問其他幾個人:“你們呢?要不要去那邊看看?不過稍微有些遠。”

周義之第一個給否決了:“我覺得……要不我還是送送甜梓吧,然後我正好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還是不去了,感覺如果去那邊的話,回來應該就不早了。”

甜梓偏頭看了看他:“行啊,那你正好就跟我去上課吧!”

方秉塵和徐照月被拒絕掉了,理由是準備去大劇院看看,先前就已經買好了票,實在是協調不好時間了,但可以等回來的時候彼此交換照片。

就這樣匆匆忙忙一打算,眼睛一閉再一睜,一中午的時間就過去了,徐照月和方秉塵早就先行一步走了,譚素還在地板上墨跡著,甜梓將家裏的備用鑰匙都拿了出來,方秉塵兩個人拿走一把,敘一庭剛好拿走剩下的一把。

算是都派上了用場。

敘一庭生怕把那鑰匙弄丟,幹脆換了一件有內兜的衣服,將鑰匙丟在了上衣內側的兜裏面。

甜梓和周義之兩個人打著哈欠出了門,眼看著就要走到咖啡館門口了,卻收到了幾個學生的消息,他們都說畢竟在放假的時間裏,光顧著出去玩兒了,這會兒才剛想起來,今天要上課,但就算是舉著飛機,騎著高鐵,也不可能在三五分鐘之內趕回去,只能請一天假了。

甜梓頓時覺得兩眼一黑,打開了另外一個女生的私信,這個姑娘也跟她一起學冰島語,而且還是這幾個人中唯一一個沒有請假的。

葡萄籽:“你今天下午來上課嗎?”

女生那邊暫時沒有回覆,甜梓和周義之兩個人的腳步也逐漸慢了下去,踩著一些建築物的影子,避著太陽走進了咖啡館。

甜梓一進咖啡館就開始四處張望,這會咖啡館還沒什麽人,四處張望一下就基本可以把所有的人都看盡了,可惜,仍然沒有找到那個低馬尾。

甜梓暗暗嘆了口氣:“估計是不準備來了。”

周義之不知為何,心裏反倒有些竊喜,但臉上總歸不能表露的太過清晰,於是只能強行壓了壓自己想要往上的嘴角:“那個女生回消息了嗎?要不再等等?”

甜梓閑散地坐在座位上,周義之招了招手,讓自己的眼鏡稍稍向上擡了擡:“你好,麻煩來一杯冰美式和一份……”

“你有什麽要喝的嗎?”

甜梓擡了擡頭:“我都行,你點什麽我喝什麽。”

周義之想了想,向服務員補充道:“麻煩來一杯冰美式和一份焦糖瑪奇朵,配一份櫻桃布朗尼蛋糕和意式杏仁餅。”

甜梓的手機總算是收到了學生的消息,那個姑娘發來的消息還蠻多的,像是感到十分抱歉:“不好意思啊,老師……”

“今天中午有點睡過頭了,這兩天在小姑家住著,要幫忙照看小孩,他們都上班去了,實在沒時間,我實在是走不開。”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這兩天忙裏忙外的,把這件事情給忙忘了,八號的課我應該也上不了了,要帶小孩返校覆學,參加親子活動。”

甜梓心裏也不惱,只是單純不喜歡這種行為,不過也不好意思說什麽,而且作為老師,起碼的威嚴還是要有的,於是回到:

“嗯,下次有問題提前請假。”

周義之看到對方眉頭舒展了許多,大概是有了什麽結果,甜梓又在群裏發了一份消息:“各位同學,如果各人有事的話,可以提前和老師說,不要在臨門一腳的時候來通知我,我又不是不給你們批假,也不是強求你們來上課的,都已經是成年人了,相互之間還是要尊重一些。”

打完了這些字,甜梓馬上就將手機熄了屏,放進了自己的包裏,對著周義之換了一副表情神態:“抱歉,真是辛苦你陪我走這麽久,我主要是覺得地方也不遠,而且咱們出發的時間也挺早的,就沒打車。”

周義之搖搖頭,聲音柔和了許多:“怎麽樣了?那個學生還來上課嗎?”

甜梓搖搖頭:“她今天沒時間,要幫著家裏人照看小孩子。”

周義之稍稍將頭低了下去,服務員此刻剛好端上了咖啡和甜點,分別放下後,周義之和甜梓兩個人紛紛半擡頭道謝,木色的盤子裏是齊整幹凈的白色紙巾,放冰美式的那邊上面,還有著一些滾落融開的冷水珠子。

濕灰了一小圈的紙。

甜梓馬上調整好了心態,這也不是什麽大事,畢竟沒有談過戀愛,而且性子也直,於是笑得不加掩飾:“周義之,我覺得咱們兩個像在約會。”

周義之“唰”一下紅了臉,將自己的黑色眼鏡框稍稍向上擡了擡,他的性子雖然老實靦腆,但也是個有話直說的,平放在桌上的手指悄然抽動了一下,身子骨坐得筆挺:

“對,我也覺得,我覺得像以前電視劇裏面看的那種,和自己喜歡的人約會的場景。”

甜梓馬上抓住了這個關鍵詞,抿了一口焦糖瑪奇朵,只覺得這次做得有些太甜了,於是拿著吸管拌了拌,覺得應該往裏面撒一些鹽巴。

是啊,鹽巴。

甜梓突然想到了自己在古玩城被騙的那次經歷:“你喜歡我?”

周義之沒有料定對方居然這樣耿直,一時之間,耳朵脖子全紅了,皮膚裏面紛紛揚揚下了雪,骨骼肌肉全都僵住了,大喝了一口冰美式的苦,直到涼意刺激了牙齒,才深呼吸道:

“對,我確實喜歡你,抱歉,我從小到大沒有喜歡過什麽人,我也不知道這份喜歡會不會給你帶去負擔,從我剛進群不久,我覺得你……就很不一樣。”

甜梓的眼睛裏面藏著笑:“你說我不一樣?那你說說,是有什麽不一樣?”

兩個人坐的位置比較隱蔽,是最靠邊,最靠角落的,而且前面就是一個屏風,旁邊是點餐臺,但現在沒什麽人,服務員自然也閑著,閑著就準不能在那坐著,不知道跑到哪裏偷閑去了。

一時之間,好像全世界只剩了他們兩個。

甜梓稍稍將腦袋朝著周義之湊了湊,把脖子往前伸了伸:“我不也是兩只眼睛,兩個眉毛,一個鼻子,一個嘴嗎?”

周義之覺得對面的人實在是過於犯規,險些要連同椅子拋出一份舍命陪君子的意味,說人話就是:差點兒身子往後一栽,“咣當”一聲摔地上。

甜梓眨了眨眼:“難道我剛進群的時候還沒有修煉成人,總不能你以為我是葡萄吧?”

這話屬實像是沒話找話了,周義之紅著臉,只覺著身上處處都發著燙,但還是對於該說的話照說不誤:“我……”

“剛進群的時候,我覺得你像個小太陽,而且你會在意每一個人,你好像有很多的時間和精力,你會把每個人的一些小細節都記在心上,比如每個人都喜歡什麽,每個人都討厭什麽,你待人接物都很用心,而且我覺得你很厲害,雖然小說寫的慢,但是邏輯性很強,世界觀很大,每一本小說嘗試的風格也各不相同,是一個無論是寫文還是做人都非常富有勇氣的姑娘。”

“後來見到了你,當然了,也在群裏見過你發的照片,我覺得你的杏仁眼很好看,不不不……你哪哪都好看!我、我不是以貌取人!”

周義之越說臉越紅,像是中午的日頭大破了天,能夠燒穿許許多多的心事,甜梓笑看著眼前的人:“然後呢?我知道我很好看,我也很會做人,但這天底下好看的和會做人的都不在少數,你有什麽理由可以證明你喜歡我?”

周義之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倒像是某種考核,他也說不上來,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於是扶著眼鏡沈思了一會兒,半晌才終於開了口:

“我覺得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道理,甚至不能夠被馬上發覺到的,但我清楚的知道,我為什麽會對你保有好感,我認為理由包括但不限於你是一位非常有活力的女性,你的文字縝密且清晰,你的樣貌讓我參破了為什麽人們常常會去把白雪作為肌膚的意象,為什麽說目若秋波,為什麽說白裏透紅……”

“我真的沒有以貌取人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無可挑剔,而且也沒有人能夠挑剔你,你的優點太多了,我有些數不勝數,不知道到底該從哪裏開始說起,但是這些能夠讓我產生好感的特質,並不能單拎出來,更不能脫離你這個人拎出來,因為……”

周義之說話的語速越來越快,說著說著突然打了結巴,幹脆將自己放在桌上的一雙大手,緊緊抓住了那杯冰美式,冰美式外壁上滲下的冷珠慢慢化開在了他的手裏,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手心出了汗,還是這杯冰美式在發燙,深呼吸一口氣後,周義之像是咬定了眼前人,大著膽子忘了回去。

結果剛對上甜梓的眼睛,就低聲倒吸了一口涼氣:“抱歉……我、我……我有點太緊張了。”

周義之索性將自己的眼鏡摘了下來,他的視力本來就高,摘了眼鏡,能看清的並不多,連稍稍將眼珠子向下瞟,都未必能夠看得清自己手中的冰美式杯子上到底畫著什麽圖案,更不用說看對面的人了。

但他的腦袋裏盡數都是甜梓的樣子,雖然眼前看不清,但心上卻非常明晰,甜梓點點頭,遞了一張紙巾過去:“沒關系,你可以慢慢說。”

其實她自己也緊張,這是她第一次談戀愛,雖然分明還沒有正兒八經談起來,但起碼這也是她第一次有喜歡的人,而且她的運氣很好,就仿佛天生有上蒼眷顧——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

周義之調整好了自己的心緒,盡可能讓自己的眼前模糊,讓自己的腦海裏面也模糊,把一切的一切都沈浸下去,又深呼吸了幾口氣,鼻尖還能嗅到苦咖啡的味道:

“我一直都覺得,喜歡是一個非常模糊的詞,就像我剛剛說的,我可以告訴你,你有哪些點讓我忍不住想要靠近你,讓我覺得你對我來說和其他人不同,讓我覺得你讓我充滿了好感,當然了,我也希望我的存在對你來說是不一樣的,是充滿好感的,我覺得喜歡這個詞模糊、朦朧,而且重。”

“我覺得這個詞太過於瘋狂,太過於漫無目的,或者說……自然發生?我開始明白——為什麽人們會把“想到喜歡的人”這個行為叫做思春,我……”

周義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連同脖頸處裹覆著泛紅肌膚的青筋,腦袋裏面一片的麻,身上一片的紅,像是一陣春潮將這個人裹了個密不透風,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迷了眼睛:“我……我開始意識到喜歡就像春天,抱歉,我不會說什麽太花哨的詞,你知道的,春天來臨的時候總是悄無聲息,當人們知道春天到來的時候,就已經春江水暖、已經抽枝發芽、已經萬物覆蘇了,我覺得喜歡也是這樣,我說的不是朋友間的喜歡,我是說……”

周義之越說越結巴,甚至臉上已經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眼眶裏都沾上了一些紅意,像是一些淚點低的人,說話說著說著就冒了眼淚一樣,但他知道自己是因為情感太重,甜梓也沒料到對方居然會說這麽多的內容。

耳朵裏面久久都是那句“我說的不是朋友間的喜歡”,就像是鬼使神差,被一陣風推著推著,甜梓張開了口:

“你說的是哪種喜歡?”

“眼下正是春天的喜歡!”

周義之聲音出奇的大,而且出奇的篤定,兩個人一問一答,幾乎就在同時之間,仿佛是心有靈犀那般,又像是擔心對方沒有聽見,周義之的聲音更大了:

“見春天的喜歡!”

甜梓像是起了身,周義之說完這句話,久久都不敢睜開眼睛,如果他會什麽大耳朵圖圖的動耳神功,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也閉起來,好像生怕聽到什麽答案,其實,無論是正向的答案還是負面的答案,他都有些不敢想象。

不過在這種喜歡與否的問題上,若真的是出於喜歡與否,又怎麽會有負面或正向的答案呢?無非就是兩情相悅,或者一廂情願罷了。

甜梓拿起了周義之的眼鏡,打開了他的眼鏡鏡架,把鏡腿搭在了周義之的耳骨上,周義之被耳後的一陣感覺磨得緩緩睜開了眼睛,入目就瞧見了甜梓放大的臉,一時之間居然忘了怎麽呼吸,屏住氣來楞是一下都沒敢動。

甜梓還特意摁著中間的鼻梁框架子,稍微往上扶了扶,兩個人挨得很近,周義之在自己的心跳之餘,終於分辨出了甜梓的聲音來:“你想好了嗎?就像你戴上眼鏡才能看清這個世界,你真的已經想好去喜歡這樣一個我了嗎?”

甜梓說話時,吐出的氣還帶著一陣香甜和清新,袖口處似乎也散發著一種清香,發絲的碎發垂落著,周義之點了點頭:

“喜歡你,任何一面的你。”

甜梓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像是也品嘗到了春天的滋味,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順其自然而來的。

周義之這下終於勇了勇氣,直直地望著對方,甜梓點了點頭:

“我昨天晚上也想過了,我想我是喜歡你的,昨晚我還在想喜歡的界限到底是什麽,是不是忍不住給你發消息,就是代表了我在喜歡你,是不是忍不住想要在人群中看你一眼,就代表了我情難自禁地喜歡你,我很幸運,我喜歡的人恰恰也喜歡我。”

“可能這就是最好的安排吧,之前我也從來都不敢想會不會有一天喜歡上一個人,或者會不會有一個人在我的生命中喜歡上我,會不會有人在我的生命裏落下長久的印記,其實我也想過,但是最多也只是停留在上述的疑問中,我不知道那個人會是誰,我也從來沒有細細想過會不會真的有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人會是什麽樣的形象……”

周義之緊張得直感覺到人們所謂的口幹舌燥:“我喜歡你!”

甜梓以前,從來都瞧不上什麽“我喜歡你”或者“我愛你”這些話,總覺得這些話不單單無聊,而且很沒誠意,區區幾個字而已,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只把真心交給了了三四個字,那還算什麽喜歡?

直到這一刻,幸福真正降臨在她的身上的時候,自己稍稍品鑒到了些許所謂喜歡的滋味的時候,她才轉變了心思。

喜歡這個詞實在太廣泛了,但人們一旦喜歡上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事物,都會深受其影響,甚至為那個人那個事物而改變,那個人,那個事物而有什麽憧憬。

就比如甜梓小時候喜歡吃水果,後來聽說新疆的水果總是比別的地方甜,所以大學的第一場假期就去了新疆玩;就像甜梓養了那只叫果果的白貓,所以當她真正是用人稱代詞指代一只貓時,開始逐漸猶豫到底要不要用“它”,後來索性用起了“她”或者“ta”,因為果果是個姑娘,因為她們之間產生了密不可分的聯系,甚至可以稱得上是骨血的聯系,所以果果開始和眾多的貓兒不一樣,所以貓兒中有了一個“她”來做女兒。

又比如現在,周義之說喜歡她,而她也終於明晰了自己的心,所以喜歡這個詞,其實並不輕浮,相反,它可以讓靦腆者開口、可以讓妄銳者卑微、可以讓人自身的喜怒哀樂牽出一條線,而這條線會和某個人緊緊相纏。

讓膽小鬼更膽小,

讓初嘗的愚昧者撥雲。

兩個人笨拙地交換了舌尖唇峰上的甜和苦,周義之終於在耳邊聽見了那句: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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